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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正如白姨的担忧:只要他一天还是关雎之子,他的娱乐价值就如海水不可斗量,但关忻刻意矮化自我,目的就是断绝连霄攀附母亲的可能——曾经连霄容忍他越界,无不是看他的“身份”,而当他没有了价值,连霄就毫不犹豫投奔了Alex,这些关忻早就懂得,只是不愿承认,不敢深思——连霄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用太直白,点到即止,都存体面。 连霄强笑着说:“我是来帮你的,你扯这么远。七百五十万,我记着了,回头我让会计拢个账——” “连霄,扯这么远,意思就是,谢谢,不用了。” 连霄刚要说什么,关忻的电话突然响起。连霄住了口,关忻拿过手机,看到闪烁的人名,心头一跳,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接了起来:“晓瑜?” ……………………………………………… 湿漉漉的游云开怀抱着湿漉漉的铁盒,躲在冬夜的墙角下,泪水早已风干,心如枯槁,大脑放空,茫然地看着街道上车来车往。 他从湖里捞铁盒上岸,不知所措,拿起电话打给了他姐池晓瑜,哭了一溜十三招,说他没老婆了;池晓瑜此刻不在北京,心焦火燎,问清了他的所在,叮嘱他去大门口老实待着,转而给关忻去了电话。 游云开靠坐围墙,一蹶不振。一辆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 关忻按下副驾驶的车窗,唤他:“上车。” 游云开的眼神有了聚点,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关忻职业病发作,攒起眉头,忍不住说:“别揉眼睛!” 真是关忻!游云开生怕他跑了,连滚带爬呲溜进车,暖风瞬间苏醒了知觉,张开双臂要抱,可又想到身上全是脏冰,收回手臂,留下两只眼睛粘在关忻脸上一眨不眨,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老婆……” 无数情绪,百转千回。 关忻不知该说什么,他刚才以为墙角堆着一袋垃圾,差点开过;等游云开上了车,一股阴干的腥臭扑鼻而来,让人皱眉;但看他惨白的脸还有头发上结的冰绺子,又心生痛忍。 “你都干什么了,搞成这个样子?” 一句话打中游云开七寸。游云开惶惶不安,他想解释,但解释就是开脱自己,让关忻去怪罪双胞胎,但没有切实证据,冲动上头又是一场无果之战。到了最后,又会像裙子被烧似的,苦痛往里咽。 他受不了,他宁可关忻怪罪看得见摸得着的他。 游云开逼令自己面对,捧出结霜的铁盒,颤抖着,递到关忻眼前,如同捧出他的心。 空气凝固,满室静默。 关忻怔怔看着铁盒,冰霜加上游云开的狼狈,不必多言,已明了了遭遇。 “你走之后,我把盒子挖了出来,但是树林太黑,看不清路,掉进了湖里……” “你是傻子吗,还是你觉得我是傻子?”关忻说。他挪开了视线,不敢看盒子,脸别去了另一面。 车窗外,路灯在泥土上投出一块圆胖的黄,像个坟包,埋葬了他童年中唯一的光。 游云开恨关忻聪明,这一刻他才明白,知道的少也是一种幸福——如果他没碰上双胞胎,也许他们看完了就埋回去了,又或者毁了,但只要关忻不知道,他心里的盒子就永远在水杉树下。 薛定谔的盒子不打开,猫就算活着。 他把盒子打开了。 “老婆、关忻,我……我……” “你能不能别哭了!别哭了!!” 关忻猛地转回头,狠捶方向盘,嘶吼;游云开愣愣地看着他:“我、我没哭……” 游云开满身的湿,但他没哭。 是关忻满脸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梗着一块滚烫的炭,发出嘶嘶悲鸣,浑身颤抖得像被万千春蚕啃食殆尽的残叶。 除了在床上,游云开从未见过关忻的眼泪,他一直稳如泰山,任凭狂风暴雨,主心骨不曾动摇。 游云开心碎如绞,强忍着泪,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抠,要去拿纸巾,首先入眼的是他送给关忻的镜子。 他是世界上最爱关忻的人,可带来的为什么都是痛? 游云开呼吸不畅,情不自禁地向镜子伸手;忽然关忻的手横过,抓起镜子,按下车窗,狠狠撇了出去。 镜子擦着游云开的眼睛飞出,撞上围墙,跌落草地,摔得四分五裂,发出断续的嘶哑的表白,如同穿越了时间,重现在老旧的收音机中: “最爱……关忻……” ---- 乙巳蛇年啦!大年初一! 祝大家无愁有闲,无病有钱,无灾有爱,无风有暖!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53章 镜子失忆了一切,只记得一遍遍重复着“最爱……关忻……” “最爱……关忻……” “最爱……关忻……” “最爱……关忻……” 关忻逃也似的,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子弹出膛一样窜出,将留存镜中的表白远远抛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抹薄雾。 游云开僵垂着脑袋,手捧死去的铁盒,像一尊石像,关忻的泪水洞穿了他,滴泪成冰,暖风无解。 过了下一个红绿灯,车子缓缓停到路边。关忻径直看向前路,目不斜视:“叫车,回别墅去。” 游云开抿平嘴角:“你呢?” “我让你叫车,自己回去,”关忻冷硬地说,“等车到了你再下去。” 游云开酸涩翻涌,不是伤感被撵下去,而是因为关忻再难过,依然担心天气冷,留他在路边等车会挨冻。 吸吸鼻子,游云开没做挣扎,掏出手机叫车。车来得很快,不够游云开组织出一句语言,他犹豫半晌,把铁盒留在了中央扶手上,下了车。车门甫一关上,便一骑绝尘。 车内,关忻手背抵在唇上,任由眼泪放肆滑落,路灯霓虹规律地在脸上闪灭,似一记记闪亮的掌掴。这些年的隐忍积垒成庞然大物,寄身灵魂,也曾杀得软弱片甲不留,却是饮鸩止渴养虎为患,小小的铁盒如群蚁溃堤,不可告人的哀伤喷薄而出一泻千里,汇聚车内,几乎将他溺毙。 关雎是所有人的关雎,却是他一个人的母亲;从此,妈妈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寄托也被抹除了,他可以无数次上网搜索关雎的照片视频,却只能在虚无缥缈的回忆中找寻母亲存在过的痕迹。 脏腑在悲伤的鞭笞下放声哀嚎,可他早已习惯哭泣是无声的。 车身在颤动的双手下摇晃不定,迷蒙间不及变道,直直上了大桥。又是那座桥,关忻猛踩刹车,骤停桥边,悲愤填膺,拳头接连狠捶方向盘,几声凄惨悲怆的鸣笛响彻天地,仿佛在痛恨自己的无能。 十六岁变故后,他再不过问命运,因知道无果。他平静地承受,沉默地忍耐,孤独地消化,悄妄地排解,希冀命运将他如蝼蚁般遗忘。 然而是他忘了,命运不必翻身,站起来的影子就能把他压扁。 封闭的车内无限地收窄挤压,生存变得奄奄一息。关忻支撑不住,推开车门,寒风凛冽袭来,泪水是身上唯一温暖的东西,又瞬间凝结成冰。他冲抵桥栏上,数十载寒暑在体内肆虐纵横,兴不起半分抵抗挣扎。被“失去”蛀空的半生,好不容易纸糊的表相,被一层层地揭开,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四肢发软,眼前冰河流淌,他弯腰干呕,几乎挂不住,顺着栏杆缓缓委顿在地,忽然全身一轻又一暖,一双手臂将他揽进怀中。 关忻头晕目眩,眼光涣散,耳边听到焦急的呼唤:“关忻,关忻!” 刻骨铭心的声音,纵然还想赖在温暖的臂弯中,根植骨髓的倔傲仍强撑着脱离他,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游云开紧张慌乱的表情一览无余。 关忻说:“不是叫你回去?” 游云开低声说:“我不放心你,把目的地定了你家,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关忻一把推开他,攀着栏杆勉力爬起:“别跟着我!” “我不可能在你崩溃的时候放你一个人待着。” “你能不能别再瞎好心了啊,我什么都没有了,输不起了,你懂吗?你懂吗!” 路灯蹇涩,裹挟着寒风,吹得语句七零八落。游云开心疼地红着眼眶,被关忻的绝望所左右。他想说“在我的生命里你连对手都没有,怎么会输呢?”,俄而幡然醒悟,关忻曾在那棵水杉树下讲过,他在乎的东西从来留不住。 关忻最在乎的是他,远远超过Star Catcher,所以肯用裙子与洛伦佐交易,把裙子借给他展演、解围;远远超过水杉精灵,所以带他去了水杉树下,自掀伤疤给他看。 如今裙子和盒子都毁了,他们明明谁都没有错,可此番情景,即便一个想留,一个不想走,也不得不走了。 在乎的东西,都留不住。 他答应过,他会让关忻快乐的;他承诺过,他接受一切,包括不完美。 可是、可是——叫他怎么放手! 游云开不顾关忻的挣动,强硬地锁入怀抱,埋头深吸一口气,沁心的清甜蒙上了一层苦涩,湿哒哒的,像过期的糖。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只要你能好受一点,别胡思乱想的,我可以……我……”游云开语不成调,心和嘴闹别扭,理智强迫他违心去说,“我可以分手……” 怀里的挣动停了下来。 “你别想不开,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可以是你人生的过客,可以像你依然在我身边那样活着,但我要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一隅、立锥之地,都没关系,只要我们抬头望向的仍是同一轮明月,我的活下去才有意义。 关忻彻底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云开,妈妈没有了……” 游云开将他紧了紧,叹息:“你怎么总是忘记你自己呢,你才是你妈妈存在过的最有力证明啊。” 当头棒喝,关忻愣住了。 “老婆,好好活着,不然她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该有多着急啊。” “……人死了,就是没有了。” “死后的世界,谁知道呢,”游云开说,带着一股锲而不舍的鲁莽,“但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会变成白天的星星,我们看不见她,但她一直都在。” 关忻放目远望,怅惘迷茫,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独留一轮朦胧的弯月。 遥遥的,淡淡的,飘泊无依。 却让他想起还在新加坡的儿时,也是年末时节,正值雨季,妈妈带着他在楼房的架空层避雨。阵雨居多的国家,那一场雨却格外漫长,他们一直避到深夜,他乖乖坐在公共座椅上,一边吃刚买的零食,一边听妈妈讲故事,直到雨势减小,乌云放晴,他吸着最后一瓶养乐多,抬头看向天空。 那天的月亮蒙着水雾,和今夜的一样模糊。 他刚听了“天狗吞日”的故事,忙指着月亮,新奇地对妈妈说:“妈妈,月亮被舔了,上面全是哮天犬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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