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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下一条,学校转发了路轲的声明,称展演的Star Catcher不幸葬身火海,正在联络后续赔偿事宜。还假惺惺地补充一句“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游云开霍地坐起!语句虽短,但没一个笔画在推责。他都做好了路轲缩进龟壳,把罪名都扣在他头上的准备,没想到这个老混蛋竟然还有仗义的一面——越想越不对,游云开转转眼睛,回过味儿来,定然是经历了私底下的一番博弈——能向着他和关忻、还能让路轲吃瘪的人,答案呼之欲出。 他立刻截了图给白姨发过去。 白姨快到中午才回他:只要不死,都是擦伤。 游云开发个大拇指,然后问:“白姨,方便电话吗?” 白姨立刻打过来。游云开亲口谢了一通。白姨说:“谢啥,他是你老师,他不出来顶锅,还想不想混了。不过,他是不会赔钱了。” 白姨语气懊丧,游云开说:“我明白,您是怕我和关忻的关系暴露,才不惜跟路轲撕破脸,逼他顶缸的,一句谢谢太轻了,哪里够呢。” “你这张嘴呀,”白姨苦中作乐,笑了起来,安慰他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撕路轲,忻忻是默认的,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你。” 游云开苦笑一下,不想扫兴添堵,转而说:“白姨,你能不能把连霄的电话给我?” “你要他电话干什么?” “关忻有事儿瞒着我,他不肯说,但连霄知道。” 白姨说:“他不肯说,就是希望你不知道,你这么刨根问底,不好吧?” 游云开怅然:“昨天我们正式分手了……”听到白姨诧异的吸气声,游云开继续说,“如果他不爱我了,我绝不纠缠,但他还提醒我,要我防着一个朋友……白姨,想保护对方的不仅仅是他,我也是啊。” 白姨沉默片刻,说:“我不能擅自把艺人的联系方式给出去,但我可以给你他助理的电话。” “谢谢白姨!”游云开略带歉意,“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要自己去见连霄?” 游云开坚定说:“我必须去。” “连霄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你跟他压根儿不在一个段位,”白姨说,“教你一招,不一定能赢,但至少你不能被他套进去。” 游云开正襟危坐,屏住呼吸。 “不管他说什么,你只管想着,关忻会希望你怎么做。” 游云开心头轻轻一颤,郑重点头:“我记住了。”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去新加坡?” “今天下午洛伦佐助理会跟我确认行程时间,估计后天吧。” 游云开说:“订完票把起飞时间告诉我。” “怎么?” “关忻要瞒着我,那我联系连霄,连霄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关忻,”游云开狡黠地说,“于是乎我打算你们登机之后再联系他,让他鞭长莫及。” 白姨哑然失笑:“行啊小子,学会举一反三了。” ……………………………………………… 关忻两天一夜没休息,身体透支到了崩溃的边缘,强迫自己睡一会儿,但心神不宁,更长梦短。手机上的日期跳到了新的一年,环顾空冷的房间,他抱过游云开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仍是无果。 辗转反侧,起身,去到客厅,铁盒正放在空相框的旁边。 抬手,又收回,几次三番,不敢打开盖子,直面惨状。他套上羽绒服,下楼去便利店买了满满一大袋子各种品牌的啤酒。 他必须想办法睡觉,昏过去也行,醉过去也行。这一刻他无比想念游云开,游云开的怀抱比安眠药好使,但睡觉不能总是依赖安眠药。 如同完成一道程序指令,他枯坐沙发,机械地往胃里灌啤酒,窗外灯火隐约连绵,脑子轻飘浮云,双眼逐渐迷离,迟钝地转过视线,五斗橱上的盒子变成了两个——两个铁盒,会不会有一个,逃过了湖水? 他握着酒,摇摇晃晃地走过去,麻痹了迟疑,竟发现可以同时拿起两只盒子。 ——放了回去。 如梦似幻。人醉愁未醉。 肚子里不仅是酒,还有满腹的思念,可是他的童年,彻底上了锁。 他仿佛变小了,变回了那个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宝宝,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那个雨夜,吃着零食,听着故事,和妈妈在一起,听她说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她食言了,但他从未怨她,因为他知道,无论多么坏,她永远爱他。 “妈妈……” 不可自控地,他在手机上拨通号码。 接通了。 他说:“妈妈……我好想你……” 对面噼里啪啦崩爆米花:“卧槽哥们儿,你贞子她哥啊,电视被占了就来爬电话?大冒险没这么玩儿的啊,真吓出个好歹,我不把握机会发家致富,都对不起你大半夜来这出儿!” 关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灌的酒全白玩儿,窘迫地说了声“不好意思”,却舍不得挂电话:“这个号码以前是我母亲的……以后不会打扰了。” 对面哑然,半晌嘀咕一句:“算了算了,不讹你了,节哀啊。” 关忻挂断电话,窗外的浓黑兑了水,化作一大团蓝墨,自天际晕染到窗前。 他还是没睡着。 为了克制繁杂思绪,关忻一个上午把家里彻底做了个大扫除。游云开的痕迹空气似的漫山遍野,给张牙舞爪的思绪之火滴上几滴油,燎得关忻焦躁不安,却又舍不得清除,很是矛盾。收拾到五斗橱,看到下方还放着华堇送的SB全套专辑,关忻烦乱地丢下抹布,回书房去看新一期的论文周刊,半天翻不动一页。 正在这时,手机收到航班短信,然后是白姨的微信,让他抓紧收拾行李,记得带上洛伦佐的合同。 航班在后天,关忻退出界面,忽然发现有个闪送的通知,一个小时前的,那时他在擦厨房的地砖,完全没听见提示音。 关忻莫名其妙,他家的住址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也没有流落他乡的物件,实在猜不透是什么的闪送。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拎出行李箱,又开始翻春夏的衣服,刚把必需品填进箱子,闪送到了。 关忻开门,报了取件码,收到一只轻飘飘的小袋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只未开封的英转插头。 包装背后贴着张便签:别墅储物间里找到的,都积灰了,你去新加坡能用上。 关忻说不上什么滋味儿,一只插头,还没闪送费贵,他晚上在京东买一个,第二天就能到,犯不上…… 关忻回到行李箱旁,最上层躺着证件袋,护照和身份证卡包散落周边,还没装进去;打开卡包检查身份证,里面夹着游云开写给他的纸条:Guess how much i love you?I love you right up to the moon——and back. 字迹明快飞扬,一如当时游云开压不下的嘴角;而这张新便签,朴素日常,字迹工整,稳重得判若两人。 两张留言,都在说爱他。还在爱着,就给了“犯不上”一块免死金牌,令它柔顺地袒露命门。 关忻把两张便签都夹回了卡包,然后给插头拍张照片,公事公办地回了微信:收到了,谢谢。 这一次,游云开没蹬鼻子上脸地回复他。 关忻有着微小的失落,更多的是轻松。他想到被停职的那段日子,游云开挖空心思哄他开心,他感动温暖幸福,但也得强打起精神给予反馈,多多少少有些被束缚的累。而今,不可否认,游云开的陪伴润物无声,恰到好处,让他全身心的舒服。 用力攥紧沙子,沙子流失越多;松松握着,一粒也不会洒落。只希望这份经验,以后是自己的专享。 整理好行李箱,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关忻啃了个面包当晚饭,饭后,他把铁盒锁进了书房的书柜最底层,他还是没有勇气打开,至少眼不见,心不乱。 洗去满身疲惫,告诫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两个小时后,他睁开了眼睛,瞪着天花板,无言以对。 正考虑着明天用不用去医院开两片安眠药,突然手机电话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关忻看了眼闹钟,将近半夜十一点,心想昨天打扰了别人,今天就迎来了现世报,拿过电话一看,呼吸猛地窒住! ——妈妈的手机号码。 全然顾不得心跳紊乱,纵然知晓可能是对方的小小报复,但这个号码,不论对方是谁,他都无法拒绝。 “喂。” 对方吓了一跳,好像没想到他真接似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那个……你……你哪儿人啊?” 关忻说:“有什么事吗?” 对方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看你号码是北京的,你在北京吗?出来喝点儿啊?” “……” 对方也觉得离谱,传来敲脑壳的声音:“妈的,猪撞树上了我特么撞猪上了,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昨天听你好像心情不好,正好我也不咋地,想找个人一起消消愁,翻遍通讯录,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啧,算了,不说了,挂了啊。” “等等!” “啊?” “找个折中的地儿吧。” 订了地点,挂下电话,关忻起床换衣服,直到坐进车里,仍觉匪夷所思,他大概是疯了,大半夜跑去跟一个陌生人喝酒,但他也想见见承接了母亲号码的人——也许冥冥之中是妈妈的指引也说不定,让他认识一些新朋友,破除连霄对他的盘点。 听对方那清朗又痞气的语调,眼前浮现出一张没心没肺的人物画像,这样的人都愁得需要酒精,关忻一下子释然,觉得糟踏自己完全值得原谅。 他们约在了后海的一家慢摇吧,关忻找停车位找了快半个小时,进了酒吧,灯光暧昧暗淡,辨不出人脸,关忻干脆退回门口,给对方打电话,让他出来接自己进去。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圆脸杏眼,皮肤白到发光,大冷天羽绒服敞着怀,里面只穿一件白T,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像刚从工厂里逃难出来的,灰头土脸,皱皱巴巴。 二人对视,仿佛通了暗号,来人扬手打了个招呼,讯速地打量他一眼,忽然吃惊地说:“卧槽,你不是那谁吗——那谁——” 关忻下意识要隐瞒身份,但对方手握妈妈的号码,他一撒谎,就好像不认母亲似的,于是说:“嗯。” 对方掏出手机:“我号码是你妈的,那不就是——” “……嗯。” “你不是要买回这个号码吧?”对方先是警惕,而后轻咳一声,板起脸严肃地,“我可是从N多个号码里头千挑万选,最后加价才买到的,跟了我好几年了,感情相当深厚,但是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毕竟是你妈,这样儿,你先让我看看你对你妈的感情有多深?”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关忻说:“不是要喝酒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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