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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得妈妈花枝乱颤,抱过他,和他一起看。 母子一来一回有说有笑,闲聊了什么他早不记得,但记得妈妈说:“……凌月明,月明,妈妈的小月明,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月明’吗?” 他小大人似的说:“因为你给我起的。” 妈妈哈哈笑说:“在夜里,月亮是最明亮的东西,夜越黑,它越亮,就像凌月明小朋友一样,无论以后经历多少黑夜,你都不会害怕了,因为你自己就会发光呀。” 妈妈揪了下他的小鼻子,他晃荡着小短腿,吵着说:“我怕黑,我不要自己睡!” “那当然,你还是妈妈的小宝宝呢!” 他扭身往妈妈怀里拱:“我是妈妈的小宝宝,妈妈要陪着我到一百二十岁!” 这时他三岁半,一百二十是他会数的最大数。 “你长大了,妈妈就老了,你老了,妈妈就……”突然一笑,“教你个成语,众星捧月,妈妈以后变成星星,一直陪在我的小月亮身边,好不好?” 他说“好”。 妈妈过世后,一次也没光顾过他的梦。他像断了线的风筝,所幸还有两件遗物做桩,拴住他,如今他真的要随风飘走了。 可他依然怕黑。 游云开安抚着他,平时眼泪说来就来的少年,这回神奇地没有哭,游云开在恐慌,恐慌得非常坚定:他的爱如同一个完美的错误答案,解题步骤全对,可结果就是错。如果是他无能,那么吻掉关忻的眼泪,不失为一种幸福;可他害怕,害怕自己不是那个能真正救出关忻的人。 对的爱,错的人,该有多么可悲无奈。 “老婆,我可以分手,只要你好好的,即便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我、我也——”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你太愚蠢、太肤浅、太幼稚、太鲁莽,你居然不打算负责?你以为分手了,就可以不收拾这个烂摊子?!” 游云开凝视着他,嘴唇颤抖,吻住了那双摄魂夺魄的泪眸。 时间是最好的疗愈师,没什么能抵得过时间,但时间只会埋葬创伤,不会修复。能修复伤口的是爱,爱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他们在“爱”的话题里心有灵犀,游云开说到一半,关忻就默契地领略了他的恐慌,于是无理取闹,一股脑儿令他全责,怨他、骂他—— 愚蠢的善良、肤浅的纯粹、幼稚的天真、鲁莽的直率,都让他爱不释手。 分开,是因为无法面对一地狼藉,只有收拾干净,才能继续下一段里程。 他依然不想看见游云开。 但爱还在。 游云开轻声说:“我会让你再次喜欢上我的,这次一定不让你亏本儿。” 关忻推开他,没做声,却停止了流泪,转身向车走去。游云开叫的车,下车时就被他打发走了,箭步一窜,赶在关忻之前坐进了驾驶座。 “你一天一夜没睡了,今天还跑这么多地方,太累了,我来开吧。” 关忻不再逞强,转坐副驾,系上安全带后,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眯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已经在地下停车位。 转过眼,游云开正叼着一根烟,没点燃。 关忻探手把烟拽出来,含进自己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吞云吐雾,提了神:“睡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舍不得。” 关忻沉默地抽烟,吐出一段烟雾,说:“抽烟不好,你别抽。” “嗯。” 他们没在说话,等关忻抽完,关忻说:“我上楼了。” 游云开很有眼色地没跟上去,问道:“洛伦佐那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赔款的话,我能先弄出来一百来万,再多的我得想想办法。” 关忻有一瞬的错愕,立刻收拾好表情,说:“用不上你,专注比赛去。” 游云开郑重地说:“我会上心的。倒是你,你是不是要去见洛伦佐,我和你一起去。” “白姨连赔款的事情都告诉你了,难道没告诉你,她和我一起去新加坡见洛伦佐?” 游云开挠挠脑袋:“哦……她没说她也去。” “没事儿就下车吧。” 游云开一把拉住他:“老婆,这麻烦是我惹出来的,进展你得让我知道,我们一起解决。” 关忻瞥了眼他的手:“我们分手了,再叫……这个称呼不太合适。” 游云开苦笑一下:“习惯了,我下次注意。”说完去扳车门。 关忻眸光微沉,在他背后说:“你说的‘再想想办法’,不是指跟那谁借吧?” 游云开回过头:“我还没想过。” “突然想起来,你确实能帮我做一件事。” 游云开刷地满面生辉:“什么事!” “离华堇远点儿,他不是善茬儿,被他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关忻言尽于此,但看游云开脸上浮现的迷茫,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他和连霄在一起,纯粹是做戏,为了能拆开我俩,虽然背后主使是连霄,但也证明华堇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连霄说阿堇的那些……都是真的?” “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至于再去嫉妒他,”关忻说,“你爱信不信。” 游云开说:“你不用嫉妒他,分不分手,我心里就认定你是我老婆。” 关忻说:“下车。” ……………………………………………… 游云开回到别墅,第一时间跟池晓瑜报平安。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游云开说:“……关忻和阿堇之间肯定还有问题,但关忻摆明了不肯说,我又不好直接去问阿堇……” 池晓瑜说:“你有没有想过去问连霄?” “连霄?!” “你不是说了,关忻和阿堇见完面,连霄忙前忙后的,那他一定很清楚发生了啥;再者,关忻认准了你讨厌连霄讨厌得要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多说,所以放心瞒着你。” 游云开噤声良久:“……我真失败,我老婆宁肯让前任知道,也不让我知道。” 池晓瑜说:“有些事儿,对外人反而更好开口。” 游云开长叹一声:“我不知道连霄电话,明天我去问问白姨吧。” 池晓瑜笑说:“我本来以为你又得跟我哭一通,没想到思路很清晰嘛,不错不错,有进步。” “我得让他重新喜欢上我,哭没用,”游云开说,“姐,你觉得……你觉得阿堇……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 “我喜欢他不就麻烦了吗,”池晓瑜开个玩笑,“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阿堇家,他妈跟你说什么?” 游云开顿了顿:“想忘也忘不了,但我一直觉得他妈是他妈,阿堇是阿堇,阿堇出国前,一直没跟我们疏远……” 初中,他和池晓瑜第一次去阿堇家做客,阿堇的爸妈都是大学老师,家中简朴典雅,透着股淡淡的墨香,跟他经商的爸妈所喜好的奢侈派头截然不同,却让游云开心生亲近,这样的氛围,让他想起了姥姥。 他小时候,爸妈忙于公司,他被姥姥一手带大,直到小学毕业,姥姥病逝,才回到爸妈身边。姥姥是主任医师,也在大学兼职研究生导师,家里全是书,日子过得很简朴,游云开第一次拿起针线,就是姥姥教他缝口袋。 去阿堇家做客时,姥姥病逝没一年,乍然的氛围令他流连。阿堇的妈妈热情招待了他们,吃完饭闲聊,阿堇的妈妈着重问了他的家庭情况。游云开实话实说:“他们做衣服的。” 阿堇的妈妈“哦”了一声。游云开转而说阿堇数学真好,自己就怎么也学不会:“……我特别想成为跟我姥一样厉害的医生,但是我理科太差了,我姥也说我没遗传上她的脑子,不是学医的料。” “你姥也念过大学啊?” 游云开愣了愣,感觉阿姨的关注点过于跑偏,跟池晓瑜对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还是接了上去:“嗯,医科大学。” “那你妈呢?” “我妈不爱念书,工作以后读了个夜大,混个文凭交差。” 阿堇的妈妈吁了口气,松懈肩膀,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扭出奇怪的笑意:“你妈都没遗传上你姥,你还能遗传上?” 游云开尴尬地笑了两声,如坐针毡。回家的路上,他犹犹豫豫地问池晓瑜:“姐,你刚才觉不觉得别扭?” 池晓瑜冷笑一下:“能不别扭吗,不分场合对象,到处比学历;越没什么越看中什么,说明阿堇的爸妈是他们家第一个跃龙门的。” 游云开耸了耸肩膀:“算了,以后不去了,以后叫阿堇来我家,我家电视大,打游戏可爽了。” 他和池晓瑜都没再提起过这次做客,跟阿堇一直相处到了他出国,正如游云开印象中的,阿堇出国前一直没跟他们疏远。 池晓瑜不咸不淡地说:“嗯,没跟我们疏远,他什么时候入行的,我们都不知道,真不疏远。” “别这么说嘛。” “他那个家,能允许他辍学出来做模特,除非觉得这样更能出人头地,”池晓瑜说,“阿堇的成绩在一本边缘徘徊,但他身体条件好,考服装表演,一本手拿把掐,依照规划路线,将来出国读个研,然后再出道。但突然间能直接出道了,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 “参加高考,普通一本,出国读研水一年;但成了名模,名校尽在掌握。当然,前提是得成为名模。”池晓瑜说,“他压力也挺大的。” “你的意思是,他真有可能……不择手段……” “没有确切证据前,一切猜测都是造谣,我就是跟你忆往昔,也没说什么啊。” 游云开无语:“姐,你属狐狸的吧!” 池晓瑜嗤嗤一笑:“不说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有数。” ---- 大家立春快乐!(*^▽^*)
第54章 挂下电话,游云开把自己洗涮干净,躺进冰凉的被窝,手机时间显示11点59分。 今天是跨年夜,按照计划,此时此刻相伴身边的应该是关忻,而不是寂寞。游云开辗转反侧,想给关忻发个“新年快乐”,但他俩目前都跟“快乐”搭不上界,点开关忻的微信和空无一物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郁郁寡欢地锁了屏。 一夜孤枕难眠。 直到天蒙蒙亮,游云开终于扛不住困意,稀里糊涂睡了过去,睡得不太安生,一会儿是关忻在熊熊大火中痴痴地看着他,飘忽如影,他怎么往前跑、伸手去抓,也碰不到;一会儿是去捞水里的月亮,月亮没捞上来,他掉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猛然惊醒他。游云开一身冷汗,抬眼间天已大亮,摸过手机看时间,刚九点多,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神思憔悴,但再睡不着,翻身点开软件刷刷当日新闻,看见学校官方转发了火警发布,称教学楼年久失修,造成电线短路,引发火灾,明火在火起一小时后全部扑灭,无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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