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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云开没他那么多婉转心思,只一味地拿眼吞食,他都想死关忻了,以前他分分秒秒不离关忻左右还看不够,如今争分夺秒,跟看西洋景似的,生怕一错眼漏看了细节抱憾终身;见关忻垂目看向保温杯,好像陷入回忆,想到这个回忆里有自己,不禁酸甜苦辣咸挨个儿翻涌在心头,手指悄悄地爬将过去,壮起胆子,覆住关忻的手背。 关忻的手微微一颤,却是没挣动。 游云开心中一喜,得寸进尺,张开五指穿入指缝扣住,松松的,并不紧,是个不强迫的意思。 两人十指顺撇相扣,脑袋仍一左一右撇向窗外。掌心熏得手背暖意融融,灯火规律明灭,忽明忽暗,如同远望夜景的双眼,一眨,又一眨。 到了小区门口,二人下车,游云开去后备箱拿行李,转头看见关忻在路边一边等他,一边拧开杯盖,小口啜饮,强捺住喜悦,面上淡定地说:“这趟还顺利吗?” 关忻斟酌着言辞。游云开又补充说:“说好的,让我知道进展。” 关忻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并肩进了电梯后转而问:“不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说,什么事?” “到家我给你看个东西,是关于——” 话音未落,电梯停靠,出了电梯间,却见一位不速之客在关忻家门口耐心等候。关忻惊讶地说:“连霄?你怎么?” 连霄忽略游云开喷火的目光,温和一笑:“助理没接到你,我就来这儿看看。跟洛伦佐谈的怎么样?” 关忻颇有些头大,开了门让两人进去。游云开咬牙切齿,恨不得指着连霄鼻子骂“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但他不想再给关忻留下“冲动幼稚”的印象,只得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跟连霄共处同一屋檐下。 连霄财雄势大,说话也更有力度,一进门就说:“我已经让会计拢了账,如果洛伦佐那边能走港行的话最好,我们这边更便捷。” 关忻脱了外衣,烧了热水给他们一人一杯,闻言瞥了眼打蔫的游云开,说:“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跟洛伦佐还在谈判中,二月初差不多能定下来。” 连霄皱皱眉:“再怎么谈判,都不如直接付了违约金利索。他提了什么要求?” 关忻不愠不火地说:“他要跟我签商务经纪约。” “什么!”游云开惊呼,“老婆,你别答应他!我就是卖房子卖地也把钱凑出来!” 连霄轻蔑地乜他一眼,转头对关忻说:“我这边万事俱备,只待你一声令下,你别有负担,我不用卖房子卖地。” 游云开面红耳赤,跟208w比财产,他小门小户落了下乘,梗着脖子说:“这事儿归根究底是我惹出来的,七百五十万是不少,但我能弄出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劳驾外人!” 这次是关忻冷下脸来:“让你爸妈给你赔吗?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游云开闷闷不乐,他俩名义上都分手了,这条居然还奏效,霸道的一言堂! 他只敢在心中腹诽,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关忻缓和神色,继续说:“不用愁眉苦脸的,谈判还没完。我还有一笔钱,但没有凌柏首肯的话,只能在三十五岁以后支取,所以乐观估计,最后应该是低息延期三年,这三年我给洛伦佐站台帮场子。”又笑笑,“三年而已,很快的。” 可这期间你要面临多少恶意和中伤,可能一生都难以愈合。 游云开欲言又止,脑筋一转,忽然想到:“如果凌柏点头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能拿到那笔钱?” 关忻说:“法律上是这样,但凌柏不可能点头。” 游云开眼睛一亮,腰板都直了:“未必,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他乖乖就范,不过,”看向关忻,“得经过你同意。” “什么办法?” 游云开没急着献宝,趾高气昂地下逐客令:“这办法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霄举目相视,游云开不落下风。他俩默契地把“见过面”一事守口如瓶,游云开是不让关忻知道他已经门儿清,打算装傻充愣到底;连霄则是为一己之私罔顾承诺,忒不地道,若让关忻知道,再难取信于他。 关忻左右为难,游云开如果真有办法,那忮求一二,也属常情,何况他心里也是想连霄快点走的,但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就算拒绝也得婉拒,这么生硬地赶客,他做不到。 连霄老于世故,一手以退为进炉火纯青:“我先走了,”特地对关忻说,“再联系。” 关忻眉目松缓,点点头。送走连霄,转头示意游云开说办法。游云开有些心虚:“我不是小气鬼,非把他撵走不可,是因为这个办法跟我要说的事有关,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叠完厚厚的码,又见关忻没太大波动,把手机掏出来:“我给你看个视频,”深吸一口气,“这个视频拍摄于那天火灾之前,你看完一定要冷静。” 关忻眼神变得凝重,坐到游云开身边。游云开调出了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很短,关忻看完后久久没做声,休眠的火山一般,内里风起云涌不为他人所察觉——除了游云开。 游云开担忧地注视他:“这个人是凌夫人——” “这视频你从哪儿得来的?谁拍的?靠谱吗?” 游云开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阿堇——华堇给我的,也是他拍的,他说可以给警方验证真假。” 关忻目光如有实质,锋利地刺向他:“他怎么拍到的?发现不对,为什么不上前制止,反而有时间拍视频?凌夫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对他又造不成什么伤害。” “视频应该是真的,但华堇为什么不上前制止,这个我也问了,他没说,所以我不知道,”游云开说,一双眼睛满满的小心,“老婆,华堇肯定有问题,但火也肯定是凌夫人放的,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关忻定定地看他,隐含着一股幽深的脆弱: “商量……让这场火的隐情……到凌夫人止步?” 游云开怔了怔,无奈又无措:“不是!当然不是——我不是要保华堇,而是在想怎么能一石二鸟,既能惩治凌夫人,又能揪出华堇的真实目的。”顿了顿,满腔激动平复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沮丧,“老婆,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你父母才是最重要的。” 游云开说:“我妈最重要的人是我爸,我爸最重要的人是我妈,他们才是相伴一生的人。我们也是这样。” 关忻别过眼,没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方才的脆弱被加固了,令他敢于继续质询:“华堇为什么会给你一段证明他有问题的视频,你想过没有?” 游云开轻轻一叹,将他和池晓瑜做局套话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后来想了想,那天他去后台是上厕所,但洗手间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南辕北辙,我就联合我姐套他的话。他为了撇清嫌疑,把视频给了我,并振振有词,说是听说我们两个因为他闹得不愉快,他希望这个视频能帮我俩破镜重圆。” “这么多天,他又没昏迷不醒,手里有这么重要的证据,却没交给警方?” 游云开把阿堇的理由整理复述:“他说凌夫人这件事爆出来,首当其冲会连累凌柏,凌柏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得看看你的态度,再决定交不交;再者,他和凌夫人都是三山的人,由他交出视频,乱了三山阵脚,对他不利;加上他这两天说不出话,就暂且搁置了。” 关忻冷笑一声:“好完美的借口。” “不完美,”游云开说——关忻疑惑——“凌夫人的动机站不住脚。我就打她嫉恨关雎,可她也马上是三山的品牌大使了呀,这么重要的节骨眼,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受了多大刺激,才会自毁长城。” 事情扑朔迷离,关忻一时也想不透彻,想到游云开方才说的“办法”,目光落到定格的视频上,说:“你是想用这个视频,来换凌柏点头?” “……”游云开犹豫着点点头,“但这样的话,就揪不出华堇了,可是我又不想让你签那个经纪约。” 关忻沉默了好一阵子,说:“云开,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保华堇?” “不想!”游云开斩钉截铁,“只要是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就算这个伤害你的人是你自己也不行!” 关忻目色柔和下来,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游云开起身:“那我先走了。” “云开。” “嗯?” “……路上小心。” 游云开眼圈一红,死死咬住下唇,手臂一张,紧紧拥住了关忻,千般抱歉万种凄惶,都化作一声:“老婆……” 这次关忻没纠正称呼:“你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不知道关忻遭遇了什么,听到这句询问,他心中会甜,如今却只有痛。 “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邮走。” “加油。” 游云开埋进关忻颈窝,蹭了一片濡湿。 “嗯。”
第59章 转眼到了复查的日子,这次是血检。吃了一个月的阻断,窗口期已过,关忻忐忑来到医院,抽完血,趁着等待结果的空档,想去楼下食堂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而心情紧张,看什么都索然无味,枯坐了好一会儿,目光空茫,满脑子转着“如果……那么他和云开……”;突然手机响了一声,打破愈发深重的焦虑,掏出一看,是连霄发来微信问结果。 昨晚连霄来过电话,又要陪同前往;关忻婉言谢绝,半开玩笑地说“吃人嘴软”,提醒他上次已经吃过“答谢宴”,说好了血检他自己来,这种命运的分岔口,他想一个人静静地等待裁决。 连霄甘休了一个晚上,挡不住热情澎湃,算着出检查报告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便来微信问询——以前他从未把小屁孩当做对手,对凌月明最后花落他家胸有成竹,然而游云开一句“不退赛”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成长的游云开简直就是照着凌月明的凹凸完美打造的,自信如连霄也不敢继续耽误,力求抓紧一切时机俘获关忻。 关忻正要回复“还没出结果”,这时手机来了短信通知取结果,当即顾不上连霄,起身的瞬间左脚绊右脚,差点载到,关忻扶着桌子稳了稳心神,尽量镇定地去机器扫出化验单。 打印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读秒,终于倒数结束,吐出一张小纸片,薄薄短短,却是决定他后半生的指示灯。 关忻指尖小幅微颤,眼神寸寸下移,越过密密麻麻的数值分析,定在结果上—— 阴性。 鼻腔涌出一剂久候多时的刺鼻的酸,白纸黑字烫得他眼眶潮润,又生怕看错,手指在最后一行文字下划过,字字默读,再三确认后,由不安扩散出的圈圈涟漪逐渐平复回一汪明镜,积压心口的大石化作齑粉,关忻长长缓缓地松了口气,蹒跚后退,瘫软在医院大厅的等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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