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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知道，季余的到来不会改变比赛既定的走向，结果总归要靠他自己去拼。可这一刻，他却莫名觉得很安心，像是漫长的征途终于等来了期许已久的回应。 这无关胜负，只关乎有人懂得他的孤勇，并愿在此刻见证他的坚持。 他戴上耳机，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闭上眼笑了起来：“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请诸位——” “陪我再战一场吧。” 第六局，Constellation的状态越打越好，几乎将Vantage全线压制。 Stardust的成名英雄星穹使者，因为版本变动和数值削弱早已丧失了以打野定位上场的资格。然而在这场关键对局中，路洵星重新选出了这个曾经带给他无限奇迹和荣光的角色，作为辅助位重登赛场。 星穹使者的技能特效在屏幕上盛放，每一道星轨都复刻着曾经未竟的传奇。如果此时观众通过V-SENSE系统切换至Stardust的操作视角，伴随着被动技能“星海回响”的展开，眼前的赛场便会瞬间变幻为一幅立体星图，敌我动向如星辰般浮现于眼前。 而当他开启终极技能“星轨逆流”时，沉浸式体验攀上了顶点——整个时空撕开一道裂缝，观者的视野被猛然拽入一个坍缩的宇宙漩涡，星河倒流、因果重构，如同亲身坠入一场逆时而行的幻梦，向着未能圆满的过往一寸寸回溯。 技能释放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Stardust正以超脱直觉的精准判断，抓住那仅存的三秒逆转时机——仿佛在无垠时光中，以不可思议的专注与胆识，捉住了一颗转瞬即逝却光华烂漫的流星。 星群闪烁，节奏频起，Constellation控住了资源、领先了经济，一步一步蚕食对方的防御塔，离这一局的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对手却在绝境之中开出了一个完美团，极致的手法，毫无破绽的操作，一波硬生生将巨大的经济劣势逆转，四换五完成翻盘。 Vantage仅剩的中单点掉基地，比分最终定格在4：2。 路洵星已将自我燃烧至尽头，但奇迹并未再次降临。全场静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献给四连冠的不败王者。 当金色雨倾洒而下时，没有人会记得亚军是如何走下舞台的。 聚光灯永远只追逐胜者，但在灯光未及的角落，总有人为失意者守望。 赛后采访结束后，主持人收起笑容，语气郑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环节——Stardust选手的专访。” 路洵星对着镜头站定，缓缓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Constellation的游走位选手兼队长，Stardust，路洵星。” 他的嗓音还有些哑，透着赛后脱力的疲惫，却字字铿锵：“首先，祝贺Vantage突破联盟历史，实现四连冠。我们尽了全力，虽然很遗憾没有打到巅峰对决，但我仍然为我们战队能走到这一步而感到骄傲。同时，我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 “这是我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从此刻起，我将正式退役。” 场馆内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立刻有粉丝哭喊着“不要”。 路洵星听着台下撕心裂肺的喊叫，神色微微动容，再次鞠了一躬：“过去这一年，我一直在和伤病对抗，我的腱鞘炎已经特别严重，医生说再打下去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会影响正常的用手和生活。我一直拖着，是因为舍不得这个赛场，也是因为还渴望证明自己。” “但人总要往前走，我不想让自己在最热爱的舞台上留下遗憾，但也不想因为固执让余后的人生都为此后悔。” “说实话，我也很想以冠军退场。”路洵星自嘲地一笑，语气却很轻松，“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啊，毕竟对面也是真强，没让我帅起来。” 观众席响起轻轻的笑声和粉丝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说清楚。我一直觉得，我欠你们一个答案。”路洵星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欠他一个答案。 “三年前，有媒体拍到我和一个男人牵手的照片，当时因为顾虑职业生涯以及不想影响队伍，我没有回应，选择了冷处理。如今，我终于可以坦然地承认——” 他看向台下某个方向，视线穿过人群和灯光，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对象。然而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季余并没有留下，于是路洵星收回目光，显得有些落寞：“他是我喜欢的人，曾经喜欢，现在喜欢，将来也会一直喜欢。虽然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但我依然希望他能听到。” “对不起，我知道我的回应来得太晚，也知道这并不是大家期待的答案，但让你们知道真相，是我作为职业选手最后有责任去做的事。我想诚实地告别。” 台下先是短暂的静默，然后一片哗然。 在坦诚之前，路洵星就已预料到了现场的反馈不会太好听，他只是闭了闭眼，任那些质疑、讥讽和谩骂的声浪冲刷而过，试着在其中找出零星支持他的声音。 他已经历太多风雨，这些话语早就不能让他退缩。 待喧嚣平息过后，他才继续开口：“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我会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许去读书，也许转幕后赛训，也许会发掘一些新的爱好。但可以确定的是，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在台前和大家见面了。” 他勾出一抹浅浅的笑——那是Stardust选手小太阳般的招牌笑容，眼角微微下垂，弧度明媚得让人心软，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依旧带着少年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释然和期许。 他向话筒倾身，最后深深鞠躬，声音清润明朗：“作为Stardust的旅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路洵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谢谢你们一路的陪伴。” 现场的灯光暗下，身后的大屏还停留在他最后一局比赛定格的高光时刻。星穹使者背对满天星辰，星蓝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那一刻，他无所畏惧，尚且无需面对接下来的溃败，意气风发得仿佛能够打破宇宙法则。 而路洵星站在舞台中央，穿着Constellation经典的蓝金队服，大屏幕冷白色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映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亮而遥远。 路洵星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熟练地一笔一画勾勒出了一颗五角星的形状。 那是Constellation战队的标志性庆祝手势，他曾在无数次胜利之后画下这颗星星；今天，在败场以后，他仍然坚定地用已经伤痕累累的右手，最后一次镌刻了它。 ——“星火破永夜，微光铸天河。” 他望向观众席尽头那片虚无的黑暗，如同凝视宇宙的深处。那里没有星光，没有掌声，却有着更辽阔的天地，以及那个他决意用一生去守望的人。 山海迢迢，岁月如梭，他在这片曾倾注过所有青春热血的战场上，庄重地送别曾经那个全力以赴、闪闪发光的自己，转身奔赴无限可能的未知宇宙。
第51章 他犹如此 然而时间的流向，从不遵循人心中勾勒的浪漫轨迹。 命运宛若一场黑色幽默，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路洵星没有料到，自己迈向新生活面临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是和季岩东单独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端，进行一场所谓的商业谈判。 对这个曾经找狗仔跟踪他、又用卑劣手段威胁季余的人，他始终谈不上任何好感。即使完全不站在季余的立场，他也很难把这样的人当作一位长辈对待，连维持表面的礼节，都不免显得有些违心。 但季岩东显然不这么想。 他语调不疾不徐，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慈祥，高高在上的姿态带着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却难以一眼识破的傲慢：“好久不见，小星。” “季叔叔。”路洵星微微一僵，随即假笑了一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岩东并不回答，只将桌上一只木质的小首饰盒推了过去。 “这是——？”路洵星不解其意，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妙。 “是小余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季岩东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了些许，“他离开季家祖宅时，把这对耳环落下了，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还给他。你既然跟他……关系特殊，我想你最适合交给他。” 路洵星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耳环，碧玉剔透，宛若春水初生，在灯下静静凝着一抹柔光。他苦笑道：“季叔叔，您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季岩东顺势道：“不错。我今日来，是为公事。”他将手边的一沓资料推近，“V-SENSE项目前景广阔，Celestial虽然擅长品牌建设，但在国内的渠道布局上有所欠缺，接下来项目需要在全国范围落地，难免显得力不从心。” “思絮有技术，Celestial做宣传，而季家若能加入，正好补全渠道短板，三方合作，方能形成完整的产业布局。” 路洵星下意识反驳：“但我认为，季余应该不会愿意和季家合作。” 季岩东毫不避讳：“商业利益会说服他。”他顿了顿，看向路洵星，“你怎么想？” 路洵星一字一句道：“季叔叔，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怎么想不重要，但思絮是季余的心血，他不想让季氏入局，所以我——”他郑重抬起眼，“我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Celestial从风险和利润层面考量，不会拒绝季家的入场。”季岩东眯了眯眼，换了一个角度，“事实上，我之前和你姐姐Ayla已经谈过几轮，她很有兴趣，并表示愿意极力促成此事。” 路洵星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合作的事，我还需要再和我姐姐商讨一下。” “季余他听不进任何来自季家的话。”季岩东叹了口气，似乎在真情实感的惋惜，“他太倔太敏感。但他也许会听你的话，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你应该知道，这样对他也好。” 空气静得近乎压抑。偏偏就在此刻，路洵星突然忍不住想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季岩东皱起了眉：“你觉得我的话很可笑？”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气，脸色沉了几分，“季余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是为他好，还能害他不成？” 路洵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季叔叔，您的‘好’，一向是有条件、有代价的。如今，我想季余也不需要了。” 他觉得无奈又荒谬，替季余可悲，又替他感到庆幸。 他听明白了，季岩东根本不懂季余，也从来不理解季余为什么离开季家。 也许季岩东也没有懂过妻子，没有懂过季冰鉴，没有懂过季余的生母贾轻絮，甚至没有懂过他自己。 他自以为是地维持着完美的表象，在每一段亲密关系中把所有人搞得遍体鳞伤，直至暮年仍然固执地认定被辜负、被亏欠、被冤屈，却不知他亲手摧毁过许多得以挽救他干枯灵魂的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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