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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翡翠耳环当真是季余母亲留下的遗物……那他理应让它回到唯一珍视它的人手中。 路洵星最终轻声道:“我会把耳环转交给他。其他的事,我得先在Celestial内部沟通,不能给您任何保证。” 季岩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微微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他,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路洵星小心收起耳环,起身告辞,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您现在才来找我,除了希望我做说客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吧?” “如今我已经退役,季余也彻底脱离了季家。你手里的那些照片,还有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筹码,都再也威胁不了他了,对不对?”路洵星的声线难得的冷峻,眼中寒意更甚,“所以你开始采用怀柔政策,用他母亲的遗物赌他会心软,利用我、进而通过Celestial施压,逼他改变主意。” 他没有等季岩东的回答,心底生出一股憋闷的无名火,抬起手,几乎是失礼地重重甩上了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让人阵阵作呕。他疾步走了许久,才终于厘清那团拧结的情绪:他是为季余不值,为季岩东的言行愤懑,更恶心于这无法割裂的血脉牵连。 他犹如此,更何况身处其中、不得挣脱的季余。 从季岩东那里离开后,路洵星直接去了公司。路满月的办公室紧锁着门,前台告诉他:“Ayla总去欧洲出差了,还要几天才能回来,现在那边还是凌晨……” 路洵星忍耐了几秒钟,心说老姐对不起,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 画面亮起,路满月打了一个充满火气的哈欠,语气听起来相当危险:“路洵星,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回来你就等死吧。” “姐!”路洵星直接问,“你在和季氏谈合作?” “是在接触。”路满月睡眼朦胧,但谈起正事来还是靠谱的专业态度,“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国内做项目,季岩东这个老狐狸很有手段,季家入局,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再怎么样也是亲父子,只要有共同利益,我想季总没什么不能谈的。” “不,季余不会愿意的。”路洵星打断了她,一字一字地道,“我也不愿意和那样的人共事。” 路满月睁大眼,困意荡然无存:“你不能让私人情感干预工作。Celestial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作坊,我们要对项目负责,对股东负责,对整个团队负责。”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你求我让你暂代负责人一职,可你手里没有实权,严格意义上来讲,公司高层的决定,还轮不到你置喙。” “我知道。”路洵星倔强地紧抿着唇,“所以我来承担。” “你来承担?你拿什么承担!”路满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暴跳如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姐,你不知道他在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季岩东对他做过什么。”路洵星平静而坚定地说,“我知道。所以至少,我不能再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路满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替他分析:“季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们谈的是渠道代理,不是逼他跟季岩东重归于好,有Celestial在其中牵线搭桥,季家想借着合作拿捏他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以我对季余的了解,他只看重利弊,不会揪着私人恩怨不放。你以为你这是在护着他,说不定在他眼里,他不但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觉得你在给他添乱。” “我曾经也看错过他。”路洵星摇了摇头,目中尽是哀戚的悔意,“季余不是一台机器,他只是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藏起来了。我比谁都清楚,他如果疯起来……只会先毁了他自己。然后,便是玉石俱焚。” “我知道他的底线,所以至少可以在他坠落之前,先一步跳下去。” 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姐姐:“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路满月:“……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商业逻辑上成立的理由。” 路洵星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我愿意以个人名义担保,签署对赌协议。” “你说什么?” “渠道缺口我来补。我所有的积蓄、上次比赛的奖金,还有名下的基金,都可以拿出来,我甚至可以去借贷,来承担前三个月的渠道费用。” “在三个月内,我会从区域合作商谈起,一个一个敲定,再谈大型代理,逐个攻克渠道。如果三个月之后,渠道落地没有完成,Celestial所有的损失,由我全额承担。” 路满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即使远隔重洋,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弟弟眼底那种熟悉的执拗——笨拙又热烈,莽撞却无畏。就像小时候他为了救下一只受伤的小猫,和比他高半头的高年级男生打架,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开半步。 这一次,他是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推向深渊。 “小星,你这是用自己的未来、信用甚至人生压进去去赌——”路满月忍不住问,“值得吗?” 路洵星没有回答,但路满月已经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答案。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她慢慢开口:“我可以暂缓与季家的合作意向,也会跟团队讨论替代方案,但总部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她顿了顿,“你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做好你该做的,别到时候后悔。” “谢谢姐姐。”路洵星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了下来,“姐,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他垂下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不要告诉季余,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不喜欢欠别人,我不想让他有压力或者负担……这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因为我,季岩东也不会动了心思,想进来分一杯羹。” 路满月对着飞蛾扑火还甘之如饴的弟弟无语凝噎,绝望地捂住额头:“……行吧,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弟弟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
第52章 暖色 挂了视频通话,路洵星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如何向季余开口。他既怕直接说会让季余误会他和季岩东一头,更加厌恶他;又怕什么都不说,季余根本不愿理会他,致使无法转交如此重要的遗物。 他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号码,季余过了很久才接起。 “季余……”路洵星涩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季余的声音里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怒意,“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路洵星脱口而出,然后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有件东西要给你,我们可以线下见一面吗?” 季余没有回答,路洵星愈发慌乱起来:“是真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东西!我没有骗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嗫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好吗?” 季余直接挂断了电话。 路洵星望着暗下去的屏幕怔忪发呆,还没缓过神来,又接到了季冰鉴的来电。 “阿星。”季冰鉴的声音有些哑,“我父亲,他找过你了吧?” 路洵星直言:“是,为了项目渠道的事。” 季冰鉴道:“那是他的主意,我并不赞成。我如今在季家还算说得上话,我父亲就是想做些什么,也要考虑我的想法。我会去和他谈,极力阻止季家插手Celestial和我哥的合作。” 路洵星道:“好,我也和我姐姐谈过了,Celestial那边持保留意见。” 季冰鉴轻轻嗯了一声,又道:“我知道季家亏欠我哥很多,我也不想再扰乱他。我最近太忙了,我父亲做的事,我真的完全不知情。阿星,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父亲只是让你传话,那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 “阿冰,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我相信你。”路洵星顿了顿,忍不住道,“……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季冰鉴沉默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说:“以前很多事,只要没有挑明,我都装作不知道。我以为,只要面子上圆满无缺,就能自欺欺人、得过且过地过下去。但我毕竟是人,一场戏演了那么多年,我也觉得有些没劲了。” 路洵星轻声道:“所以即使你的手没有受伤,你也不会成为音乐家。” “是啊,我甚至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又多了一个无法坚持的借口。”季冰鉴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某种清醒的自嘲,近乎残忍地锐利剖析着自己,“我一直活在既定的轨道上,假装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但是这次,我会站出来反对我的父亲,真的。” 路洵星道:“其实没有那么难的,你只需要跟随你的心……活一次。” “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联系我,找我帮忙,甚至跟我抱怨我父亲。”季冰鉴的语气平静,但路洵星可以听出里面小小的失落,“可是你没有。” 路洵星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忘了。”他讷讷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屏幕上一条消息亮起: 【下午六点,思絮楼下咖啡馆。】 “我突然有点事,先挂了阿冰!”路洵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纠结情绪,只得快速又恳切地补充了一句,“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你为难。” 来不及细想季冰鉴的话,路洵星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度秒如年地等待着和季余的会面。 他既紧张,又期待,又惶然,害怕季家的那些糟心事会让他们之间本就飘忽的氛围变得更加惨淡,更害怕这次见面,最终像那个雪夜的告别一般,落得无话可说的沉默收场。 季余向来是一个很守时的人,五点五十五分,他准时来到了咖啡馆门口。隔着玻璃,他看到路洵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脑袋冥思苦想,眉头紧锁,还不时唉声叹气。 他径直走到了桌前,路洵星才骤然回神,下意识将手中摩挲许久的木盒往后一藏,随即又递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紧:“这对翡翠耳环……你还认得吗?” 季余的目光有一瞬空茫。 他自然认得这对耳环。母亲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可这种翡翠的成色,一看便知远非她能负担。她从来没有戴过,也未拿出示人,季余还是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才在首饰匣最底层发现了它的存在。那时他便知道,这是那个人送给她的。 他收回思绪,坐在了路洵星对面:“是季岩东给你的吧?” 路洵星惊讶地抬起头,然后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飞快地瘪了下来:“……是。” “你见过他了?”季余嗤了一声,“季岩东让你来劝我?” 路洵星张口结舌,只能点了点头。季余的目光顿时冷到极点:“所以呢?阳光正义的小路总,乐见一场冰释前嫌的父慈子孝戏码,以满足你多余的成就感和廉价的团圆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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