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滑行节奏并不慢,技术层面也没有明显失误,只是久未系统训练,对线路不够娴熟,始终差上半拍。 内森回头看了一眼,见路洵星紧咬在后,被激起了兴致,眼里的兴奋愈发明显,索性放缓了速度,刻意炫了几次技巧。 雪道的中后段开始变得凶险,坡度陡峭,弯道密集,越往下越是险峻,稍有失误便可能一路滚落。连续的几个陡坡和急弯逼得内森再次减速,选择保守过弯。 然而路洵星没有。 他不再看前方对手的位置,而是盯紧了自己脚下的路线。风声在耳畔拉成一线,呼吸与键盘敲击的节奏逐渐同频,曾经在赛场上无数次被推到悬崖边缘的记忆翻涌而来——他太熟悉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他好歹曾经也是个职业选手,没有人比他的胜负欲更加强烈,也没有人比他更懂胜利的重量。 他要赢,他会赢。 他通过一次次贴近极限的侧切,把速度强行抬了上去,单板掠过弯道外侧,划出惊险的弧线。路洵星如同一道逆风疾驰的雪色闪电,从边缘迅猛切入,第一次逼近了内森。 暗冰从脚下擦过,身体重心在瞬间失衡,路洵星咬了咬牙,强行借着转刃拉回平衡。他把身体压到最低,再次疯狂提速,风几乎要把他掀翻。 下一秒,他骤然发力,终于超过了内森,距离越拉越远。 路洵星闭上眼睛,感受着寒风扑面的快意,率先越过了终点线!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肉体撞击在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雪花,如同一场白色风暴。 许是见路洵星超过自己,内森心中不甘,也随之加速,单板边缘卡进雪包,身体瞬间失控,从而狠狠摔了出去,翻滚着倒了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凌乱而刺目的痕迹。 他瘫倒在地,腿一时难以挪动,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勉强扯出笑意,抬手冲赶来的巡逻员和医护人员示意自己没事。 季余不知何时跟着滑了下来,在内森面前刹住雪板,扬起一片雪雾。他蹲下身,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哪里受伤了?腿还能动吗?” “只是摔了一下,估计是韧带拉伤,没那么严重。”内森试图站起来,疼得轻轻抽了口气,却还是笑着道,“别紧张嘛,小鱼。” 季余隔着护具按了按他的脚踝,眉心紧锁:“是这里吗?” 路洵星还呆呆站在终点线旁,冷风灌进衣领,雪镜后的世界被锐化、提纯,看起来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走过去,扶起内森,关心他的伤势,表现胜者应有的体面。可他却像是忘怀了所有,整个人被冻在雪中,只远远看着那一幕,看着那个毫无保留、专注而急切地关怀着别人的季余。 内森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抬头朝路洵星看了一眼,扬声道:“是我自己不服输,非要加速,跟Neo没关系。” 他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还冲路洵星眨了眨眼睛:“我们比赛而已,他滑得比我好,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季余似乎这才注意到路洵星也在场一般。 他站起身,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路洵星身上,却冷得仿佛含着雪线以上的砭骨寒气。 “你不要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鲜明的压迫感,几乎让路洵星无法呼吸,“那样的线路,你非要贴线加速……你是昏了头,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你没有必要为了赢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季余似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还把别人弄得受伤,值得吗?” 毫无……意义吗? 路洵星怔了许久,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冰锥刺穿了胸膛,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他缓了好一阵,才低低地问了一句:“难道,你认为这是我的错吗?” 季余没有回答,只是又回到了内森身边,扶住他的手臂:“你先别动,等医护检查完再说。” “真的没事。”内森笑了笑,顺势靠在季余身上,“刚才那一跤摔得确实挺狠的,不过看到你这么关心我,我也觉得值了。” 季余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只是低声叮嘱着什么,语气明显放软了下来。 路洵星还站在原地。 胸口泛起的酸涩迟来又汹涌,如同一团冷雪在心口化开,缓慢而透彻地渗进血液,扩散得无声无息,却令他无处可逃。 季余说得没错,这场比赛确实毫无意义。 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本该感到快乐的——这是他擅长的领域,是他向内森的证明,是他不顾危险才换来的胜利。可若是失去了唯一的观众,这不过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他曾是一名电竞选手,用尽全力争胜是他永远且唯一需要坚定去做的事。没有人告诉他,当胜负脱离赛场,竟是如此无足轻重,又是如此伤人至深。 他赢得了比赛,却输掉了那些于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被季余紧张、被他关心、被他在意的资格。 他甚至生出一种颓唐的自责,也许季余说得是对的,他确实太过用力、太不合时宜。那种近乎自毁的冲动,正如他的执着、他的胜负欲、他的存在本身,对季余来说,或许都是一种多余的负担。 季余不再需要他以任何形式证明自己的价值,然而这些已经贯穿了他每一次的挽回与靠近,几乎构成了他全部的表达方式。他无法前行,也无路可退,不知自己还能以怎样的姿态继续追回季余。 哪怕已获得了那人对他追求行为本身的默许,他反而更加惶惑,因为这种留白比任何明确的否定都更加令人无措。 他一向勇往直前,不知进退,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却也成为他致命的弱点。这份孤勇让他在低谷时咬牙爬起,在绝境中杀出血路,他学不会审时度势,读不懂欲言又止,在需要后退一步的时机里,只会更笨拙、更莽撞地向前,哪怕结果是两败俱伤。 当追逐不再是贴近,而成为了一种桎梏,困住那人也困住自己—— 也许……是时候停下了。 那么这最后一程,就容许他小小的放肆和片刻的沉溺,再纵容自己……仅此一次,幻想将长风私有。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呀大家!吃汤圆还是吃饺子呢?
第55章 明灭 行程的下一站,是瑞士的因特拉肯,这座被阿尔卑斯群峰温柔环抱的小镇,是全世界跳伞爱好者心驰神往的圣地。 路洵星在出发前偷偷考取了跳伞证。他并不喜欢失重的感觉,高度也无法给他带来刺激的快感,但他知道,这是季余最钟爱的极限运动,所以甘愿克服生理上的恐惧,咬牙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跳伞训练。 他所求的,不过是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和季余短暂地共享翻卷的云海与拂面的微风。如果此生不能并肩同行,至少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一秒并肩坠落。 因为是旅游旺季,因特拉肯的民宿临时出现了房源紧张的情况,领队协调让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内森朝着季余招了招手:“我和Eli一间,可以吗?” 季余微微一愣,刚想回答些什么,路洵星就已经蹿了过来,恬不知耻地横插入两人中间,语气自然得近乎理直气壮:“季哥,我可以和你住一间吗?” 他最近不再畏畏缩缩、患得患失,而是变得直白又活跃,毫无遮掩地展现那份热切的心意。季余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主动去争取什么,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路洵星却将季余短暂的失语当做拒绝,也不沮丧,反而转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内森说:“Nate,我和你一间,他睡眠不好,肯定和你的作息不吻合。” 内森倒也没有异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Sure,随你安排。” 路洵星倚着二楼窗框远望,暮色正漫过因特拉肯木屋的尖顶,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在灰蓝天空下淡如铅笔速写,少女峰的雪冠被夕阳染成薄薄的玫瑰色,光影柔软而缱绻。 空气清新,风景如画,时光正好,可惜和自己单方面认定版本的潜在情敌共处一室,其感觉自然谈不上美妙。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不太友好,转头对着热情洋溢的内森假笑了一下。 内森把行李箱随手扔在角落,毫不拘谨地脱下外套,卷起袖口,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像是在展示自己健美的肉体,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侵略性。 “Neo。”他直白地问,“你和Eli以前是恋人,对吗?” 虽然曾经他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说是抵死纠缠也不为过,却从未以恋人的身份相处过。路洵星并不想和这个风骚的老外分享过多他和季余之间的事,只摇了摇头:“不是。” “哦?”内森毫无边界感,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们就是那种关系喽?我看你很关心他,你们之间的氛围,有点……怎么说,奇怪。” 路洵星皱眉:“什么意思?” 内森暧昧地笑了笑:“你们上过床吧?” 路洵星的大脑瞬间宕机,眼神里的警惕被一片茫然取代。 内森半倚在床头,双腿大敞,姿态懒散而张扬:“Eli是个冷美人,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不怎么喜欢说话,性子也很倔强。但他的腰很柔软,臀型也很漂亮,让人很想征服他呢。” 路洵星大怒:“你说什么?你对他放尊重一点!” 内森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在路洵星身上狎昵地游走,随口换了个话题:“Neo,你是在国外长大的吧?你的口语听起来是标准的伦敦腔。” 路洵星:“关你什么事?” “其实比起Eli,我一直更喜欢你这种类型。”内森舔了舔唇,语气相当露骨,“干净又青春的感觉,像是塞维利亚的阳光。” 路洵星戒备地瞪着他。 内森摊了摊手:“Eli很有意思,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坚硬,但总会让人觉得他的内在是很柔软的。可惜,他太认真了,太严肃了,有时候有些无趣。” “他很不解风情,对吧?”他遗憾地说,“不过,他对你却很特别……” 路洵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内森看着他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慢悠悠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玩一次。你去说服他,要不要试一试?一定会很爽的。” 路洵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一时间懵在了原地:“……” 他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道:“你不是有伴侣吗?我在ins上还看到过你分享照片。” “是啊,我们是开放式的关系。”内森一脸理所当然,轻佻地单眨了下左眼,“这很正常,我们之前也玩过三个人。你和Eli可以尝试一下,保证你们彻夜难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