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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森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在路洵星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季余站起身,朝着路洵星抬了抬下巴:“吃完了吗?我们出去谈谈。” 路洵星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内森,才匆匆跟上季余,小跑进了民宿后面的花园。 紫藤花攀在木架上,晨风吹过,碎光与花影便在石板路上悠悠晃动。沿路盛放着蓝色的龙胆花,色泽绚丽浓艳,像一簇簇从土壤里腾起的冷焰,桀骜而热烈地燃烧着。报春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草丛中,鹅黄和淡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岩石的缝隙里,孤零零地生着一簇小小的雪绒花,怯怯地缩在枝叶之间,银白色的绒毛在风中颤颤巍巍,如同一团尚未融化的雪。 路洵星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朵,它微微晃了晃,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原本的姿态,柔弱又倔强。 “……有点可怜啊。”路洵星喃喃。 季余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凝着冰:“内森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路洵星紧抿着唇:“是。” “之前他已经因为和你滑雪受了伤,你现在还对他动手?”季余的语调又沉了几分。 路洵星不说话,只盯着雪绒花颤动的绒毛。 “为什么?”季余眼里的怒意和失望更甚,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路洵星气鼓鼓地抬起头,眼圈微红,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他是你的……朋友?” 他满腹委屈地控诉道:“你不承认我是你的朋友,却说那个烂人是你的朋友,还为了他向我兴师问罪!” 这些日子以来,路洵星对季余说话一向轻声细语,字斟句酌间带着讨好的意味,极少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季余怔了怔,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打他?” “我,我……”路洵星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无法对着季余当面说出内森的肮脏心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即使是在唇边滚过,他都觉得是对季余的一种亵渎。 更何况,在季余眼里,内森现在是他的“朋友”,而处于内森对立面的自己估计只能算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讨厌鬼,或者什么阴魂不散的黑历史。就算他说了,季余也未必会相信他,反而会认为他是在恶意诋毁、挑拨离间。 “他才不是好人,没有真心把你当朋友,他不干净……你要当心他。”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整个人泄了气般颓然垂下脑袋,发梢遮住通红的眼角,“算了,你不会信我的。你已经站在他那边了。” 季余仍然一言不发。这种沉默比斥责更令人难受,路洵星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揉了揉自己本来已经乱糟糟的卷发:“我太困了,先去休息了。”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虚浮的背影陷在渐明的晨光里,单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孤零零地飘远。 季余站在原地,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追上去。 片刻后,内森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的青肿已用粉底遮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他走近季余,露出他惯常的热情笑容:“Eli,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看到Neo跑走了,很伤心的样子。” 季余没有回答,他便凑得更近,状似不经意地揽上季余的腰,在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你们是因为我吵架了吗?我想,Neo可能对我有一点误会吧。” 季余眉眼骤沉,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开几步,动作利落而冷硬。 内森一愣,脸上满是错愕与受伤,夸张地叹了口气:“小鱼,你是为了他,所以才这样对我的吗?” 季余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一池封冻的湖水,无端映得人心里发慌。 他声音冷淡,却字字分明:“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内森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对你说了什么?我可以解释。” “不重要了。”季余道,“不管因为什么,他打人确实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的语气强硬了几分,直视着内森,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 内森向前一步:“小鱼……” “别叫我小鱼。”季余打断了他的话,明显流露出厌烦的神色,眼底半分温度也无。 内森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不相信我吗?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季余没有接话,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风掠过花丛,那簇不起眼的雪绒花仍在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始终坚守着向上的姿态,不肯低下头去。 季余头也不回地走远,消失在紫藤花架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这章标题和今天很配哎~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预祝圣诞节快乐! 最近多了很多新的读者朋友,很开心~也特别特别感谢一直和我互动的老朋友们!大家不仅节日快乐也要天天快乐呀!
第57章 我一直相信你 回国以后,路洵星像一块沉在水底、长满青苔的石头,窝在床角,整天不说话也不出门,把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阳光溜进来。 晚上他彻夜打游戏,疼得腱鞘炎复发就往嘴里塞止疼药,硬撑着发麻的手再开一局;白天则蒙头昏睡,饿了就吃各种速食配垃圾短剧和泡面番,昏昏沉沉彻底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活得完全没有人样,把被甩到角落的手机重新充上电时,才发现自己的微信满是红点,在旁人眼里,大概已经是横遭厄运、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口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一条一条点进去看,艾米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路洵星!你死哪去了!” 路洵星被她吼得一激灵,熟练地把手机拿起来远离耳朵:“有什么事吗,艾米姐?” “是你求着我要季总的行程,现在热度过了,就玩失联了是不是?”艾米本来怒气冲冲,却从路洵星的声音里听出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发泄以后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他明天要去翼装飞行了。一个人。” “很危险啊。”路洵星跌坐在床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他为这个准备很久了,但我总是不太放心。”艾米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曾经他有多么在乎你我都看在眼里。至少试着去劝劝他吧,万一他愿意听一句你说的话呢?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路洵星靠在床边,把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揉得更乱了,苦笑道:“季余现在……大概更讨厌我了吧。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挂断电话以后,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路洵星低着头,把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一一点开回复。他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动作机械又重复,仿佛只要被这些琐碎的事情填满,就能暂时忘掉那个让他心口发紧的名字。 朋友关心他近况的问候、姐姐对他身体的叮嘱、艾米之前发来的无数条语音轰炸以及翼装飞行营地的定位,再加上一堆垃圾短信和订阅推送,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 等他划拉到消息列表的最底端,才发现季余几天前留下的信息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点了好几下才打开那个对话框。季余换了电话号码以后,曾经的账号永远暗淡,他借由工作之机重新加上了季余的联系方式,然而往来记录里,几乎全是他单方面敲过去的字句,鲜少能等来一句回应。 季余:“我没有误会你。你没有错。” “季岩东的事,还有内森的事,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他又补了一条:“我一直相信你。” 路洵星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似乎被什么瞬间击中了心脏。屏幕的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微微颤动,如一小片骤然亮起的星光。 季余说,他还信他。 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如同风吹过花梗的一刹那,轻飘飘地拂过心间,足以拨动他所有的迟疑、胆怯和退缩。 季余是那样聪明,那样敏锐,那样心意澄明。他从来没有被什么真正蒙蔽过。 他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路洵星一下子弹起来,翻箱倒柜扯出几件衣服丢进行李箱,捞起桌上的证件,撞翻了椅子也顾不上扶起来,脚踝磕得生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冲出房门,一边狂奔一边打开订票软件订最早一班的机票。风很大,但他的脸颊和心口却都烧得厉害,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他不知道自己赶过去有什么意义。也许季余根本不会见他,也许季余早已下定决心要穿行在长空和旷野之间,他阻止不了他,也不想阻止他。 他尊重季余的意愿,从来不愿牵绊季余的脚步,他只希望他永远自在、安乐,能随心所欲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可看起来没意义的事,路洵星做得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桩一件。他只是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他必须见到季余,以最快的速度,立刻,马上。至于之后的事,他还来不及想,也不愿去想。 狂风卷着航站楼外的落叶,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幕墙上,声响零碎而急促,像是无处安放的心声。路洵星站在登机队伍里,正低头确认手机上的座位信息,程启的来电突兀地弹出界面。 他有些诧异,心里莫名不安,立刻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程启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阿七?”路洵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季冰鉴自杀了。”程启一向平稳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语速很慢,仿佛已经不会说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他在浴缸里割腕,流了很多血。要不是打扫阿姨提前回来,及时送到了医院,他就已经——” 路洵星心头一紧:“他现在怎么样?” 程启说话很乱,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醒过来。今天……我对他说了几句重话,他打电话给我,和我说再见,还问我能不能来见他最后一面,我拒绝了,然后就……” 他终于抑制不住,哽咽出声:“他一直很正常,每天都笑眯眯地缠着我,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还是在说胡话,他怎么会……” “阿七?阿七!”路洵星听出他已经濒临崩溃,沉声打断了他,“冷静一点!他如果醒过来了,也绝不会想看到你因为担心他,而搞垮了自己的身体。” “队长……”程启的喘息支离破碎,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平息下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在意的人。你去看看他,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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