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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是结局了。 “你就是在报复我,你和她都恨我……”季岩东以手掩面,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更像是语焉不详的呢喃,“不是吗?” 季余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浅淡得近乎冷漠:“原来一直放不下她的,是你啊。”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极轻,却尖锐得像细针扎进骨缝,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苍茫和笃定。 季岩东的眼神逐渐变得恍惚,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季余缓缓走到桌前,指尖轻敲着协议文件,淡声道:“既然季董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出席,那就请尊重这一身份应有的分寸。无论是这个项目,还是思絮,都不欢迎夹杂私人情感、情绪用事的股东。” 季岩东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道:“季余,我只是想支持你而已。” 季余道:“支持?季氏起步于传统服装,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和思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但你们对新兴产业的理解远不如我。” “季家的确一直在布局多元化投资,但思维僵化让你们永远慢人一步,等意识到V-SENSE还有其他一系列项目的潜力、打算进场时,核心资源和渠道早就被我控下。你现在跑来做股东,连正大光明地出面都不敢,究竟是打算帮我,还是想控制我?” 他声音渐冷:“我为季氏呕心沥血,却被一脚踢开,如今,你竟然还妄想染指我一手创立的思絮?” 季岩东脸色微变,眼中晦暗不明,低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季余已经不再看他。他拉起手足无措的周雪晶,决断道:“这轮融资终止,作为思絮的项目负责人,我代表公司,不接受任何裹挟私人目的资本的注入。” “我会想办法寻找其他资方,所有责任和损失,由我一力承担。”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干脆决绝,黑色风衣随风扬起,如刀锋一般划过空气,果决地将最后一丝因血缘而残存的羁绊斩断。 直到走进电梯,周雪晶终于忍不住惴惴开口:“季总,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人?那个时候,你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帮我的吗?” 季余侧过身转向她,目光定定地看进她的眼底:“小周,你谁也不像,你就是你自己。”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别多想,下午放半天假,好好休息。” 周雪晶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眼眶微微泛红,低低应了一声:“嗯。” 季余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大楼。 外头秋风正起,带着草木凋零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却感受不到冷一般,翻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想起那个人灿若朗星的笑容,心头仿佛也泛起了微微的暖意。 铃声在风中孤寂地响了很久,久到他手指都被吹得发凉、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年轻人清越明朗的声音:“季哥?” “……阿星。”他喃喃唤了一声,胸腔中弥漫着抑制不住的疲惫与苦涩,“你在哪?我想见你。” 不知为何,电话那端出奇的安静,没有一丝杂音,仿佛对方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过了片刻,路洵星才略显惊慌地说:“我、我和阿冰在滑雪!”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才带着明显的迟疑继续说下去,听感磕绊而用力:“今天、今天下午临时放假,我们才决定来的,马上就结束了,你在家等我!”似乎是觉察到季余的情绪不对,他顿了顿,又紧张地追问,“你……你没事吧?” 季余不想再听下去,甚至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路洵星又打了进来,他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愤怒、委屈和失望的情绪毫无秩序地涌了上来——他连一口热粥都来不及喝,在融资会上孤身和名义上的父亲正面交锋,浑身带着事后的疲乏,胃部隐隐作痛,连喉咙都还沙哑。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笑。季岩东的失态,竟然是为了那个被他视作毕生污点的女人,仅仅几分相似的容颜。 然而,然而。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她别去后弹指一挥三十年,他于完美的人生轨迹上步步精准,毫厘无差,纵使须臾心头微澜,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失神而已——他早将她弃若敝履,而她也决然不会再入他的梦来。 季余是个极度骄傲、不肯服输的人,但这一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败给过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软肋,而另一个则利用他的软肋,逼迫他缴械投降。 他在路洵星身上一败涂地,早已愿赌服输,然而他下定决心才愿意重新开始、耗尽全部心力才说服自己再次去爱的那个人,兜兜转转,却还是为了同一个人,把他抛在了一边。 季余向来理性克制到了极点,可就在这一刻,某种久违而细碎的情绪像绷紧的弦倏然断裂。那些他不愿承认、强行用理智沉沉压制在心底的愤懑和脆弱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激得他头脑发热,径直驱车向那个路洵星已经有意无意提过很多次的滑雪场疾驰而去。 然而当他满身寒气地冲进场馆时,却只看见了季冰鉴一人。 三年过去,季冰鉴的相貌依旧清秀温润,骨相柔和,眼尾微微上挑,让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褪去了年少时的随性散漫,骨子头的通透却更显分明,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美玉,气质温文内敛。 他摘下雪镜,露出和季余三分相仿的眉眼,从雪道边小跑过来,神情毫不诧异,含着一点了然的笑意,甜甜唤了一声:“哥哥。” 他眼中的快乐和亲昵不似作伪,甚至带着久别重逢的热烈温度。 季余一时怔住,不知该作何反应,便被季冰鉴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胖了点。看来路洵星那小子把你养得不错,不然我肯定狠狠骂他一顿。” 季余积攒许久、即将倾泻的戾气与怒火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倏地冷却下来,他下意识地推开季冰鉴,罕见地有些茫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来找阿星的对吧?其实那天吃了顿饭以后,我们也就见过一两次,有一次,还是我去他们基地刚好碰上的。”季冰鉴丝毫不介意他排斥的动作,只是顺势退开半步,轻轻叹了口气,透出淡淡的疲倦,“我有点忙……哥,这些年来,我真的好累啊。” 他脸上依然挂着浑然天成的温润笑意,精心维持,几乎找不出半分破绽。但季余看得分明,他形销骨立,脸色更是苍白得接近病态。 季家虽将继承人多次自杀的丑闻压得密不透风,但季余已从路洵星的口中得知,季冰鉴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他完美无瑕的面具戴得太久,似乎与皮肉相融,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无论他对这个弟弟怀有怎样复杂的情感,有一点始终无法否认——他是季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向他释放善意的人,他和李佳音母子,从未真正亏欠过他什么。 季余僵了僵,垂下眼睫:“你辛苦了。” “哥你心疼我,我就不辛苦了。”季冰鉴感受到他无声的抗拒,于是只是虚虚握住他的胳膊,无比自然地开始撒娇,“路洵星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之前还跟我抱怨呢,说你待他太好了,特别温柔特别包容,好像不会生气一样,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季余微微一愣。 “他说他很害怕,害怕你只是被他纠缠得受不了,然后凑活和他过下去……哥你说说,这臭小子是不是在炫耀啊?”季冰鉴笑得意味深长。 季余一时间竟全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方才积攒的郁愤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顷刻间散了大半,怔怔地问:“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季冰鉴笑着眨了眨眼,“我和他说,你这么想,说不定哥也跟你想得一样呢,你们就是太为彼此着想了。可是他不信,他想要你为他吃醋,想要你对他有所求,想确定你是在意他的。” “所以他求我,让我跟他串口供演一出戏,假装每次都是跟我出去,好让你吃醋,想逼你肆无忌惮地爆发一次。” 季余下颌绷得死紧,喃喃:“这个小混蛋……” 季冰鉴摊了摊手,无辜地道:“我看他那副样子太可怜了,又觉得他说的不算全无道理,才答应他的。哥,你不会怪我吧?” 季余本来含有几分薄怒,然而季冰鉴先声认错,他也无法发作,只能咬着牙关道:“我去找他算账。” “他呀,每次都假装自己在外面晃,其实根本无处可去,孤零零地在训练室的沙发上窝着不敢回家呢。”季冰鉴拖长了语调,心情很好的样子,面上满是幸灾乐祸,“对了,他最近还天天抽时间去健身,跑来向我请教穿搭,还特意做了一个新发型——估计是想增加对你的吸引力吧。” 季余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有露出恍然的神情,反倒显出几分实实在在的迷惑。 “……看来你是没有发现。”季冰鉴说。 季余依旧茫然,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他搞这些做什么?” “算了,你亲自去问他吧。”季冰鉴摇头叹气,朝着季余摆了摆手,“哥我这次就不留你滑雪了,你教训完他,有时间记得联系我啊!” 季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在雪色中柔和了几分:“好。以后我和阿星,一起来见你。” 雪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明净的莹光。他眼中仿佛有什么冰封许久的东西于悄然间松动,一寸寸消融。 季冰鉴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然后惊喜地唤了一声:“哥哥!” 他犹嫌不够一般,一连喊了好几声:“哥哥,你真的不介意了吗?你真的愿意……愿意再见到我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季余挑了挑眉,“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哪里不如你了?” 他神色坦荡骄傲,眉眼再无半分阴霾:“以前路洵星不喜欢我,是他没有眼光。好在他现在识相,总算知道了我有多好。” “好,好……”季冰鉴用力地点头,眼泪不受控地涌出,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忍不住喜极而泣,“你们一定要幸福,你们要一直这样下去……你们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季余没有再说什么,背过身去,遥遥挥了挥手。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季冰鉴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极淡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真切的笑意——如同掠过冰湖的第一缕春风,虽清虽浅,却携来足以让积雪消融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弟弟的故事和人设,因为各种原因留白很多,应该也不会专门写,我会在动态里放出来作为补充,感兴趣的读者朋友们可以去看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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