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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两点，安汶希才回来。 脸上还带着擦伤。 沈媛已经走了，医务室只剩晏华星一人。 医生回来过一次，给他换了个吊瓶，还给他带了一份午饭。 晏华星在床上看书，见安汶希来了，把书放下。 安汶希什么话都没说，把晏华星没吃的午饭直接抢过来开吃。 他不说，晏华星也就没问。 直到医生回来，晏华星这一瓶也吊完的时候，安汶希才开口：“晏华星，咱们两清了。” 晏华星却淡然回复：“学长，你没欠过我什么。这次，还要谢谢你。” 医生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两位当事人又缄默不语了。 碍于晏华星的请求，医生给安汶希脸上的擦伤上了点药，贴了个创口贴。 直到第二天，医生才知道，安汶希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安汶希把那些安排给晏华星抽血的人揍了一顿。 一挑十。 一片混战之中，安汶希的功勋只有脸上一点擦伤。 真牛逼…… 医生转述给晏华星的时候，直接带上了自己的评价。 晏华星抿了抿唇，没说话。 安汶希易燃易炸，会这么做，某种程度上，是他的暗示。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从安汶希带着功勋回来那天开始，抽晏华星血的任务就交给医生了。 他会根据晏华星的情况适度驳回那些研究员的申请。 到现在为止，医生已经两个多月没给晏华星抽过血了。 这两个月来，有不少研究员来催过医生，来催的研究员只会获得一句话——“征得安汶希同意了再来。” “安汶希这个名字真是个好样的杀手锏！”医生对晏华星说。 晏华星只是淡淡笑笑：“多谢医生帮我拦住他们。” 医生道：“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自然要对你负责。” 晏华星垂眸笑着：“好。” 整所实验基地只有一位医生，这位医生就是所有人的主治医生，这么说的话，医生要对所有人负责。 从医务室离开的时候，医生又给晏华星开了一些药。 晏华星拿了，却没有吃，存了起来。 满满一抽屉的药物。 关上抽屉时，晏华星眼神晦暗不明。 只靠安汶希的威胁肯定不够止住那些研究员，安汶希的能力是那块补全漏洞的木板。 安汶希可以延缓晏华星血清过期的时间，是晏华星可以养好身体的保障。 中间826和827都苏醒了，晏华星却没再去看过。 这两个孩子没有在休闲室里休息过，身体检测结束后就被带去实验室做实验。 一天都要躺在手术室的床上。 沈媛来找他聊过几次，每次说到这两个孩子肚子上蜿蜒的伤口，都泣不成声。 这两个孩子去世之后，沈媛也不见了。 沈媛离开之后，安汶希来找他了，给他带了一篮子水果。 那一天，正好是晏华星的生日。 安汶希说，沈媛和她上级吵架之后，被杨总派去了一楼角落的数据储存室，反省六个月。 安汶希离开的时候，让晏华星好好养身体，多出去走走，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又是同样的话。 沈媛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她走了。 晏华星关了灯，缩在床上，用力捏紧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信。 手指用力到泛白。 良久，他丢开那些信件，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五十二封泛黄的手札，犹如沉沦岁月无底深渊中，唯一穿透黑暗的细弱蛛丝，悬着他将坠未坠的灵魂。 第182章 给我起个名字吧 - 第二天一早，晏华星和刚进实验基地时一样，去各处转了转。 遇到人就和他们谈笑风生。 安汶希遇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再之后几个月里，剩下六个人造人相继离开营养液，晏华星还是像对待825一样对待他们。 和他们在一起玩，从早上玩到晚上。 他们被带去做实验，晏华星会在休闲室里等着他们回来。 和他们建立羁绊，又送别他们。 起码要让他们在短暂的生命中，也能感受到温暖。 这是晏华星如今唯一的想法。 生离死别，都是痛苦的。 既然无法避免，不如用新的伤口掩盖旧的伤口，麻痹自己的情感。 833诞生那天，整个实验大楼都轰动了。 他们感慨于833能如此聪明，超能力波动与常人无异，在面对新事物时总是热情洋溢。 像极了原型。 晏华星这次亲手把833接了出来，教他行走，教他说话。 833的测试结束后，晏华星在休闲室里和他玩。 833抬眸：“哥哥，给我起个名字吧。” “嗯？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晏华星问。 从五五去世之后，晏华星和那些人造人相处时，叫的都是代号。 命名，对晏华星来说，变成了一种难表于口的禁忌。 这还是第一次，人造人主动让他起名字。 “哥哥叫825五五，那我叫三三吗？”833思考着，眨着眼睛问。 “……” 晏华星垂下眼睛，半晌都没动。 833的记忆系统中，留存着那八个人造人的记忆。 他紧了紧手，说：“不叫三三。” “那叫什么呀？我们也想像五五那样，有自己的名字。”833努着嘴说道。 晏华星：“我的名字是父母决定的，如果你想的话，也让我父母决定吧。” “真的吗？哥哥的爸爸妈妈就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吗？” 晏华星笑了笑：“前提是，你要先出去，才能变成你的爸爸妈妈。” 833颓了：“感觉有点艰难，不知道叔叔阿姨们让不让我们出去。” “不难。”晏华星说，“只要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就不难。” “真的吗？我们愿意，我们愿意！”833蹦蹦跳跳地说。 晏华星清楚这周围全是摄像头，监视监听设备他身上就有一个。 “明天沈媛姐姐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去迎接她吧？”晏华星说。 “好啊，825、826、827都说沈媛姐姐对我们可好了，还会给我们带零食吃。”833瘪着嘴，问道，“可是后来，沈媛姐姐就不在了，她去哪里了呀？” 晏华星抱着833：“她在挣扎。” “挣扎？什么意思呀，哥哥？” “沈媛姐姐的追求和道德在打架，她被夹在中间，很痛苦，一直在挣扎。”晏华星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就知道谁赢了。” 833：“我们比较希望道德能赢。” “为什么呢？” “我们受的罪可都是叔叔阿姨无视道德才产生的，我们的诞生甚至都不被道德允许。”833缓缓道，“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自己从未诞生过。在我们心中，道德是最重要的。” 晏华星抬手摸了摸833的头，“你的学习系统学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 沈媛回来的时候，安汶希、晏华星带着833一起去迎接她。 回来之后，沈媛按照要求先去找她的上级卢克道了歉。 从办公室离开后，沈媛不敢面对一直等在外面的三人。 尤其不敢面对833。 走到休闲室，833却拉住她的手，说：“姐姐，我们都很想你。” “我们……？”沈媛蹲下身子，喃喃自语。 “从我们最早诞生的825，就一直受你照顾，我们一直想跟姐姐说声谢谢。”833露出大大的笑容。 沈媛伸手抱住833，跪在地上，差点把眼泪流干。 安汶希和晏华星先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没等到沈媛出来，安汶希和晏华星闹了点不愉快，两人各奔西东。 过去了两周左右，安汶希和晏华星还在躲着对方。 晏华星的日常就是在实验大楼逛来逛去，因为杨叔规定，他不能接触明火，所以他也乐得自在，每天穿梭在各个实验室里观摩。 基本上都是晏华星前脚刚走，安汶希就到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躲着还能是什么？ 833的成长速度是正常人十倍，距离他诞生不过两个月，个子却像树枝抽条一样越长越高。 沈媛做完实验，在休息时间拉着833的手去找晏华星的时候，被告知晏华星早就离开休息室了。 距离晏华星到实验基地马上快一年了。 沈媛还想带着晏华星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呢，结果一整天都没见晏华星回来。 等得实在太晚了，沈媛就又把833带回他的休息室。 第二天就是六月十号，也就是晏华星到这里的一周年。 沈媛刚起床就直奔晏华星的休息室，让他晚上早点回来不要出去乱晃。 得到晏华星的应准，沈媛才离开。 午休结束后，沈媛回到工作岗位，喜滋滋地想着晚上给晏华星做点什么吃的，却正好和她的上级卢克撞了个面对面。 她按捺住内心的厌恶，走到一边给他让了路。 卢克最近在做什么新实验都不会告诉她，就算沈媛回来了，卢克还是把她当成外人，只会给她一些简单重复的实验。 沈媛在离开前都已经坐在副组长位置上了，再回来，又变成了小研究员。 卢克嘴角带着一抹嘲讽似的笑容，从她身边走开。 沈媛选择忍气吞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回来两周，每次都是卢克找麻烦，沈媛默不作声。 虽然憋屈，但沈媛总有一种直觉——卢克得意不了多久了。 下了班，沈媛直奔晏华星的休息室。 门没锁，她推开进去，灯还开着，但没人。 她喊了几声晏华星的名字，还是没人。 房间里唯一一个桌子的抽屉开着，里面放着满满的药品盒。 只是都没有药了。 沈媛走之前把抽屉合上，灯也关上。 走在路上，沈媛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又去找了833，833也不在。 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才知道，833被她实验室的人带走了。 卢克…… 沈媛握拳，指甲嵌进肉里，一刻不停地向实验室跑去。 她趁着有人进出，闯进卢克的新实验室，拿起进门桌子上放着的实验记录表翻看了几页。 十七次……十七次精神阈值测试！ 还都是今天的！ 沈媛片刻不停，拿着实验记录表向里面跑去。 实验室的观察室内，隔着单向玻璃可见晏华星痛苦地闭着眼睛，正接受脑电击测试。 沈媛攥紧实验记录表，冲到卢克面前，隔着玻璃不忍看晏华星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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