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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是这样想的。 但李缊突然说: “这里离普山小区多远?” “普山小区?”周然愣了一下,搞不懂李缊又抽哪门子的疯,但还是输入地址,“两个小时,不堵车的话。” 他看见李缊至始至终没有将目光投向高耸入云的大楼,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连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把我送到普山小区吧。” “?”周然有些呆滞,“不签合同了?” 李缊翻了下热搜,#宗陆出演《回温》#的话题已经挂在了热搜榜上,现在是第二十三。 他把手机收起来,面色平静,说: “嗯,不签了。” 周然下意识道: “要是找不到人呢?” “那就不拍了,”李缊说。 蒋雨声不会是宗陆,宗陆演不了蒋雨声。 实在不行,那就不拍了。 李缊抽空去看望了一次李崇山。 李崇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复杂精密的仪器很平稳地运作着,李缊拿了一把椅子,在李崇山床边坐下。 他还买了一个果篮,从里面拿了个苹果,用削皮刀很小心地把果皮削下来。 “医生说你醒过来的概率很小,”李缊留给摄像头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低着头,很难看清神色,“所以你的那些产业还有电影什么的,估计都没影了。” 李缊顿了一下,像是刚意识到什么: “对了,这是不是五年来我第一次见你?” 他笑了笑: “这几年太忙了,你忙着拍电影,我忙着混日子,拍了几部电影,但他们总觉得有你的影子,东施效颦,是这个意思。” 李缊慢吞吞地将果皮削成长长一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房子我卖了,家里的东西该扔的也扔了,该卖的都卖了,卖了拍电影呢,你看我这个败家子。” “妈的那些画我带走了,那天搬家的搬了一整天,在最里面居然找到一幅我从来没见过的画,”李缊说道,“画的是你和她,应该是很早以前了吧,那时候她喉咙上没有疤。” 最后一点果皮掉进垃圾桶,李缊盯着手里削好的苹果看了几眼,然后随手一扔,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他起身拿了一张湿纸巾擦手,离李崇山近了些,李缊俯身,在李崇山耳边道: “所以我把那幅画烧了。” 从监控里只看到李缊的侧脸,很温和的模样,像是在和他病重的父亲唠家常。 “如果妈在的话,她应该也会这样做的吧。” 李缊说完这话,朝李崇山笑了笑,然后很贴心地把他的被角掖好,转身离开了。 李缊出门后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未知,接通后只说: “现在黄家那边拿到了大部分股份,河海似乎也想要掺一脚,李总,您的意思是……” 李缊的声音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是脸色冷了些,和平日里的草包富二代有些不大相同,他快步走出大门,对电话那头说: “让他们争。” 说罢,李缊挂断电话,让周然驱车去往泽森。 泽森这段时间也不平静,李缊先是拒了和达派生的合作,再是卖房拍电影,虽然不知真假,但听起来也是李缊干得出来的事。 卖房拍电影啊,那得多爱拍电影,又是多么大一个神经病。 泽森上下一听李缊回来了,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看见李缊迈着步子,朝众人打了个招呼,走进了程皖办公室。 “哟,这是哪位大佛啊?还记得您有个公司?”程皖扯了个冷笑,对李缊道。 李缊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半点心虚也没有: “你不是在吗?” “是啊,要没有我谁给你收这个烂摊子,”程皖一肚子的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卖房子拍电影什么意思啊?” “不是我的房子,是李崇山的房子,”李缊纠正道,“我的房子在丽水湾,没人动它。” “我能不知道那是李崇山的房子吗!”程皖压低声音,“但房子你名下的啊,再者,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你老子留给你的房子卖了,你让别人怎么看?” “用眼睛看,”李缊随口道,“草包富二代卖房拍电影,多好的一个话题,我以为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程皖皱眉: “李缊,你和李崇山的事现在还——” “皖姐,”李缊笑着打断她,“我和李崇山有什么事情吗?” 他目光沉静地盯着程皖: “我怎么不知道?” “……”程皖看见他的表情,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 她打开投影仪: “那我们来聊聊蒋雨声。” 李缊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子里,偏过头说: “人选吗?” 他思索了两秒: “我其实觉得有几个还不错的,林州挺符合的,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 程皖没说话,把ppt 停在蒋雨声人物介绍界面,好一会儿,才意有所指道: “是还不错,但我们都有更心仪的人选不是吗?” …… “傅梵安不行,”李缊断然出声。 程皖反问他: “有什么不行?” 李缊却不愿再说下去了,朝她抬抬下巴: “再看看其他的。” “没必要,李缊,”程皖停了动作,目光锐利,看向李缊,“我查过了,傅梵安这段时间的档期是空着的,他一个常年无缝接档的大明星平白空出来三个月,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更何况你写的蒋雨声原型不就是他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李缊闭了下眼睛,态度同样坚决: “没人规定以他为原型就要他来演吧?” “那你就马上给我找个人出来,”程皖被他的态度激得火气噌噌往上涌,“找不出来这么多人不可能陪你一直耗着。” “你不就是不想傅梵安趟这趟浑水吗?”程皖双手撑着办公桌,看着李缊,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傅梵安一个月前亲自找我要了《回温》的剧本吗?” 李缊倏然抬眼,和程皖对视。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骚动,交谈声和走动声攒动,有人大声道: “我靠,傅梵安来了??”
第7章 暴雪 傅梵安此次的来意很简单,他与经纪人在会客椅上坐下,递给李缊一份合同。 李缊接过后糙糙扫了两眼,他先没说话,看着傅影帝一身黑衣黑帽,以一种低调又含蓄的方式出现在自己公司,并递给自己一份合同。 与原本的达派生的要求很相似,不同之处在于这个要求出演男主的人选换成了傅梵安。 李缊就很想掰开傅梵安脑子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隔得有些远,一个靠在转椅上,一个坐在沙发的中央,看起来泾渭分明,仿佛真是来谈一个什么大业务的。 李缊把合同递给傅梵安经纪人,开口对他说: “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的眼睛是看向傅梵安的,经纪人自然没有答话的意思,傅梵安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透过帽檐落在李缊身上,平静道: “哪里不明白?” 李缊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抖,于是换了个姿势,将手臂靠在椅子扶手上,双手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傅梵安: “不明白傅影帝是一直都有做慈善的习惯吗?” 他扯了下嘴角: “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 “是吗,”傅梵安还是看着他,“3000万我随手一挥都给出去了,现在也还好吧。” “而且……”他偏了偏头,“这就是李总对待合作商的态度吗?” “我似乎也没有要和傅影帝合作的意思吧?” …… 程皖觉得李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出口的话是拒绝,看脸色又不像那么回事,便出声道: “李缊,你——” “ 程副总,”傅梵安打断她,“让我先和他说。” 其他人离开,会客厅只剩下傅梵安和李缊两人,墙壁上的挂钟一刻不停地走着,滴答声在此刻尤其明显。 今年的第一场暴雪终于来临,鹅毛一般,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席卷整个南市。 大概是李缊沉默得有些久了,傅梵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见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贴附在玻璃上,很快又融化,紧接着,原来的水迹上又覆上一层新的,似乎永无止境。 他骤然开口,说: “记得那个下雪天吗?”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究竟是哪一个下雪天,似乎南市下过这么多次雪,傅梵安偏偏有理由笃定李缊记得。 李缊是记得。 五年前,南市的第一场雪。 那个时候的李缊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与傅梵安联系了,手机里有54个未接来电,微信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天以前。 LY:【我腻了,散了吧。】 一小时后—— F:【?】 【你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 F:【李缊,接电话。】 【你在哪儿?】 …… 初冬之际,傅梵安出演的一部网剧播得不错,连带着他也开始有些水花,碰巧《野黎生》上映在即,傅梵安的活动也多了起来,偶尔一天到晚也看不了手机。 他以为是自己太忙,李缊心里不舒服,可傅梵安也知道李缊不是这种人,有这个猜测只是因为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所以傅梵安可能也不记得了,是李缊包养的他,在这一段不平等关系中,一旦李缊开口叫停,傅梵安便没有继续的资格。 那次碰面应该是意外。 傅梵安刚结束一段节目的录制,出酒店大厅才发现外面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像漫天的飞蛾,他迟钝地拿出手机,才发现是有短信通知的,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南市今年的第一场雪,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出门注意防寒保暖。 他不太在意地退出,点开微信,李缊的消息沉寂着,界面上只有自己拨过去并取消的语音通话。 傅梵安呼了口气,冻得发红的手指,点击屏幕,又拨了一个通话过去。 这次是通的,依旧是通的。 傅梵安想李缊是看到了这些电话的,他只是不想接。 至于为什么,如同李缊所说,腻了。毕竟傅梵安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人。 但这次有些不同,傅梵安等了几秒后,听见身后传来了李缊的铃声,《水边的阿狄丽娜》,他不会记错。 也没有看错。 身后的人的确是李缊,领口半开,搂着一个身体纤细的漂亮男孩,正拿着手机不耐烦地回头看向他。 傅梵安的表情一点点儿变难看起来,把贴近耳廓的手机放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李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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