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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陆尧把他扶到床边，“怎么啦？晚上突然起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席未还没能缓过来，他任由裴陆尧扳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床边坐下，两人像是促膝长谈一般，亲密地挨着坐。 席未：“没有……” 随后，他又在想什么事似的，默然几秒，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陆尧：“……是做噩梦了？” 席未极小声地嗯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又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痒。 裴陆尧唔了一声，“在我这里也会做噩梦吗？我以为你睡得很好呢，你还认床啊。” 席未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嗯……还可以。” 裴陆尧笑了一声，低低沉沉的，“是嘛……那，小未刚刚在厕所干嘛呢？” 席未心脏差点儿都要停跳了，他此刻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浑身血液都冰冷，那一瞬间真的从四肢百骸开始都有些麻木。 这个问题，特别不好回答。 席未沉默了好久，心跳也越来越快。 裴陆尧意有所指，他调笑道：“小未心跳得好快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不敢跟哥哥说？” 亏心事儿？再怎么样也没有你做的事情亏心吧。 不出意外，席未觉得，自己真的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吃干抹净了。 席未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能和席深负做朋友的人，怎么会是单纯的好人呢？ 此时此刻，体内那点儿流出的液体还在提醒他曾经可能发生过的一切。 他僵直着身体，缓缓平复了一会儿心跳，然后才摇摇头，“我……”他手指在空中比划半晌，裴陆尧把手机给他，他就在上面打字。 ［我害怕，做了噩梦。］ 裴陆尧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很具有安抚性地笑笑，“这样啊，别怕，那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席未刚要拒绝，裴陆尧又说：“小时候我也抱着你睡啊，怎么长大了这么不喜欢我了？” 席未顿时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是确实有的事儿。 小时候，席未总容易做噩梦，小孩子最容易被魇住。 他做了噩梦之后，就会抱着小枕头，哭哭啼啼地找哥哥，但有时候哥哥也会不在家，让裴陆尧去照顾一下他，所以那些时候，席未就会敲裴陆尧的房门。 裴陆尧给他开了门之后，席未说不出话，只会抽抽噎噎地哭，裴陆尧就一边哄一边抱起他，小小软软的一团，可爱极了，“诶呦，怎么啦？做噩梦了？哥哥抱你睡，别怕别怕，小事儿嘛……” 席未实在害怕梦里的一切令他恐惧的东西，就顺势钻进裴陆尧的被窝里，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裴陆尧就无奈地笑笑，关了灯，上床陪着席未躺着，手轻轻拍着小孩儿，不多时，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 裴陆尧托着头守了许久，手也没停过，一直在安抚席未。 小孩儿一整夜都没再哭着醒来，到天明，都暖呼呼地睡着。
第53章 现在想想，那段棉花糖一样柔软甜蜜的时光已经太久远了。 时光如驹过隙，眨眼间走过十年光阴。 裴陆尧琢磨了一会儿，寻思着，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春日里土地上发了芽，以为可以看到花朵绽开盛放，谁知生长起来的是蒲公英，它只随风去，连一点儿芬芳都没有留下，徒留一根茎在光秃秃地立着，让他人遥望着陷在回忆。 于是裴陆尧笑了，他摸着席未的头，指间是席未柔软的发丝，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和哥哥一起睡吧……” 他诱哄着，像亚当引诱夏娃偷尝禁果般温柔，循循善诱，只是那躯壳里装着的是一条毒蛇。 “哥哥一直都很想你呀，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哥哥吗？” 毒蛇吐着信子，甜蜜而鲜艳的色泽总是会迷乱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席未内心似有纠结，他害怕裴陆尧未曾展露的阴暗，也害怕他的阴晴不定，但是面前的人这样笑着的时候，那些让他不安的过往就烟消云散一般，不见半点踪迹。 裴陆尧的眼里，还带上一些思念和期盼。 席未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心里有些软，但是裴陆尧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还传达着有力的温度，让他无法忽视。 他其实……真的没办法狠下心去拒绝，席未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看重情谊的人，有时候也会感性大于理智，做出一些不太正确的选择。 纠结再三，席未鬼迷心窍般，还是点了头。 裴陆尧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他喜笑颜开地抱住了席未，他这个体型，活像一只粘人的大狗，席未扯都扯不开。 席未被这样抱着其实很不舒服，不仅仅是生理排斥，还有心理排斥，毕竟裴陆尧强暴了自己的这个事儿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席未回想当时，觉得自己答应真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他不善于言辞，也不会直接说出来，但会在心里不断回想当时的场景。 要是当时拒绝就好了。 席未看着正在整理被子的裴陆尧，眉眼间的忧郁挥之不去。 他长的稚嫩可爱，但是眼里总是淡淡的，看着忧愁幽思，又含着水汽般惹人怜爱。 也就是这样特殊的眼睛，一点儿都不违和，反而为他增添一些神秘感与韵味，叫人更喜欢了。 裴陆尧穿着的是家居服，他还没有洗澡，于是对席未眨眨眼，“你先上床吧，我借用一下卫生间。” 席未一直没反应过来，直到裴陆尧已经从衣柜翻出一套睡衣，关上了浴室门，席未才恍然回神。 他看看紧闭的浴室门，那里面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水声，一道浅淡的模糊人影在门上扭曲。 席未看着衣柜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房间实则算是裴陆尧的。 所以他在这衣柜拿衣服也是正常的，只是席未在这里住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席未不想和裴陆尧一起睡了，他有些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不断想怎么跟裴陆尧开口比较合适。 对不起裴哥哥，我不想和你睡了？ 这不行吧，绝对会被裴陆尧抓着追根究底的。 但是并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说晚上蹬被子怕麻烦人之类的话，绝对会被裴陆尧发觉不对劲的。 毕竟，席未根本就不踢被子呀。 他从小睡觉都很老实，睡前是什么姿势醒后就是什么姿势。 当然，如果有人动过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怎么说呢……席未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和人一起睡，他无所谓睡觉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 主要是，他刚刚才发觉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内心总有隔应，但裴陆尧不说，他也没主动提，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最优解。 等哪天有机会，席未就打算暂且离开这里。 不然怎么办？前有豺狼后有虎，席未无法保全自身。 正神游，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裴陆尧从一堆水汽里走出来，身上潮潮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只是他发质实在硬挺，洗过头还能抓个造型出来。 裴陆尧瞥了席未一眼，“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帮哥哥吹头发呗。” 语气里调戏的意味很明显。 席未这才慢吞吞走过去，快要到裴陆尧身边时，对方啧了一声，直接伸长手臂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扯到身边。 “那么点儿路都走这么久。” 裴陆尧抬眼看席未，“变成老太太了？” 席未发觉裴陆尧眼里的一点儿冰冷，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颤了颤，随后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没有……” 裴陆尧自己抓过吹风机，插上插头，放到席未手里，自己则扯了一把椅子坐下，优哉游哉。 吹风机吹出的风很柔和温暖，席未不会吹，很僵硬地搓着裴陆尧的头发。 整个过程让席未非常煎熬，他最多保证不会烫到裴陆尧的头皮，其余的一概不保证。 于是吹完之后裴陆尧去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然变成一个鸡窝。 裴陆尧：“……” 他回头看席未，“你干嘛呢？” 作为一个十分看中外貌的男人，裴陆尧无法容忍自己的头发如此乱，但他又懒得再洗一次，干脆趁头发还没定型，用梳子捣鼓许久，终于弄成一个比较正常的发型。 席未显然有些心虚，已经自己钻进了被子里，墙壁上映出一个鼓包的影子。 裴陆尧笑了笑，带着一身暖洋洋的潮气也上了床，席未感到身后贴近了热乎乎气息，他的腰上横贯一只手臂。 席未吓一跳，他连忙扭过身，瞪着裴陆尧。 裴陆尧浅浅地笑着，他见席未转过身，也就凑近了些，两个人一下子贴的很近，几乎要鼻尖对鼻尖。 席未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身上每个地方都在应激着，裴陆尧的侵略性太强了。 裴陆尧本就比席未大很多，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如此，现在躺在床上面对面，一下子就叫他身上的压迫感更强了，如有实质。 席未瞳孔缩了缩，他莫名生出一股无由来的惊惧和心悸。 为了不被发觉端倪，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音，“我……我、我要……睡……了。” 也许是太过紧张，导致他连话都说不大利索。 然后，他挣脱了裴陆尧搭在他腰上的手臂，他心里一阵恶寒。 裴陆尧沉默一会儿，“哥哥抱着你睡嘛，小时候又不是没抱着睡过。” 席未根本不听，他不看裴陆尧，但依然挣开了裴陆尧再次搭上来的手臂。 裴陆尧这会儿是真沉默了。 席未十分不想理他，但既然都躺在一起了，也不好再闹说不要睡一起什么的，那样太明显了。 不过在裴陆尧看来，席未现在这样也足够惹他生气了。 裴陆尧的声音冷淡了许多，“小未？你怎么了？” “今晚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呢。” 席未心里毛毛的，他闭着眼，搪塞道：“没……我想……睡……” 他没有看裴陆尧的表情，自然也就没看到裴陆尧紧紧盯着他，眼瞳里带着一丝兴奋。 那双眼黑得过分，但是此刻居然像是在发光一样，只是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席未若是没有这样紧张，没有这样反常的举动，说不定就可以短暂逃过一劫。 就在席未将要睡着的时候，裴陆尧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在他耳里犹如惊雷轰响，他惨白着一张脸抬起头。 “小未听到了，是不是？” 气氛陡然直转而下，诡迷而冰冷。 席未和裴陆尧对视着，裴陆尧嘴角仍有一丝弧度，只是不复温情，而是无机质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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