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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裹过来，却消不散几人间的尴尬。
第34章 家宴 尹榷站在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搓着手，不住偷看两个老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安予见状，主动打破沉默，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上，笑着开口：“外公，外婆，新年好。我叫向安予，是尹榷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比较合适，所以干脆和学着尹榷叫你们外公外婆了，希望你们别介意。今天我陪他来给您们拜年，这些都是他给你们买的，我说买太多了他不听，说是好久没见你们了，一定要给你们多买点东西。” 他说话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外公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外婆倒是笑着应了：“哎呀，太客气了。来来来，你们俩都快坐下。” 午饭是外婆亲手做的，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尹榷小时候爱吃的。 饭桌上，依旧是淡淡的尴尬，尹榷扒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也不敢夹菜。 向安予便主动拿起公筷，给尹榷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又给外公外婆各夹了菜，笑着说：“外婆的手艺也太好了，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尹榷来的路上可一直都在念叨着这一口。” 尹榷悄悄瞟了向安予一眼，感觉向安予已经把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收了起来，戴上了面对重要客户才用的“谦谦君子”面具。 外婆被夸得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孩子，还记着这个。” 向安予又顺势说起尹榷最近的变化，说他学会了做饭、做家务，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混日子的少爷，说他现在做事很认真，也懂事了很多，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吹捧，句句都是实情。 外公听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尹榷，见他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红了，嘴角抿着，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脸色也柔和了些。 尹榷起初还很拘谨，听着向安予和外公外婆聊着天，气氛一点点热络起来，他也慢慢放松了，偶尔插一两句话，说起小时候外婆给他做的糕点，说起外公带他去钓鱼的趣事，话匣子一旦打开，那点尴尬便烟消云散了。 一顿饭吃下来，屋里的气氛暖融融的，少了很多初见时的生分。 饭后，外婆收拾碗筷，尹榷立刻起身帮忙，“外婆，我帮你吧，我现在洗碗洗得可干净了。” 外婆却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歇会儿，去和你外公说说话。” 尹榷一见严肃的外公，心里又有点发怵了。 向安予站起身，过来拍了拍尹榷的后背，然后说道：“我来陪外婆洗碗，你去和外公说话吧。” 尹榷微微点了点头，在向安予的鼓励下找回了一丢丢勇气。 客厅里只剩下尹榷和外公，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尹榷走过去坐在外公对面的沙发上，手指抠着沙发垫，心里翻江倒海，酝酿了许久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外公端着茶杯没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尹榷才抬起头，看着外公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鼻子一酸，积攒了多年的愧疚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外公，我错了。”他哽咽着，眼泪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总惹您和外婆生气，仗着家里有钱，就胡作非为，什么都不干，还和您们赌气，这么多年都不联系你们……我爸出事了，家里倒了，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才知道你们当初都是为了我好……” 他说得语无伦次，乱七八糟的，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委屈、后悔、愧疚全都倒了出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真的好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学习，后悔没有好好工作，后悔和你们吵架……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外公看着他哭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太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哭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尹榷，缓缓开口：“你爸入狱的事，我和你外婆早就知道了，尹家破产，房子被封，这些事，我们也都清楚。” 尹榷愣了愣，哭声顿了顿，抬头看着外公，眼里满是诧异。 “你爸出事之后，我和你外婆也被警察调查了。” “你们也被调查了？为什么？” “我猜，你爸应该是抓住了某些人的把柄，”外公轻咳一声，“但我们早就退休了，也不管生意上的那些事，所以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尹榷吸了吸鼻子，“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身边的人都不愿意告诉我。” “哎——”外公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爸这次是摊上大事了。” “什么意思？” “他的钱来路不干净，还卷入了一些政治斗争里。” “啊？”尹榷张大了嘴巴。他只知道他爸受贿，不知道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事。 “这件事你少打听，也别想着帮你爸翻案。他那是咎由自取，坐牢反省一下正好。” “可是，外公……” “没什么可是！”外公摇摇头，仿佛只是想到那些事都让他不舒服，他皱了皱眉，不愿再和尹榷说这些事。 “我托人打听了，也知道你这几个月过得不容易。”外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我和你外婆这辈子，就你妈一个孩子，她走得早，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只想你能好好做人，安稳过日子，可你偏偏不争气。” 一说到这，尹榷立刻又心虚地缩起头，不敢再问了。 外公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本来想着，如果你这次来，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外孙，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尹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外公。
第35章 回来住吧 “但你今天来了，也知道认错了，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对了。”外公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算你再浑，也是我们的外孙，我们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砸进尹榷的心里，他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他哽咽着：“外公，谢谢，谢谢你和外婆还肯要我……” “行了，别哭了。”外公摆了摆手，虽然依旧板着脸，眼神里却满是心疼，“以后好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跟你外婆说，我们还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尹榷用力点头，抹掉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我知道了，外公，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 “你爸名下的资产不是都被查封了吗，你现在住哪的？我们把你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可以回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我现在住在向安予家里的，”尹榷咽了咽口水补充道，“我在和他学习工作上的知识，他还教我做饭、洗碗、洗衣服，我决定再在他家里住一段时间。” 外公闻言皱了皱眉，“那个向安予，和你是什么关系？” 尹榷更紧张了，“我们是初中同学，原来就认识。他现在在幸业集团做营销经理，所以我俩就碰上了。我们俩挺好的，外公你别担心。” 外公听了，表情却更奇怪了，“你这小子，从小就傻乎乎的没有心眼，你不会被他骗了吧？” “不会，真的不会。我被别人骗了钱，还是向安予给我找回来的。” 外公瞪大了眼睛，“你被骗了钱？” “就是我把车卖了，我有个同学说能带我做投资……”尹榷一看越解释越混乱，赶紧摆手说道：“没事了，已经把钱要回来了，外公你别担心。” “尹榷你个混小子，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样呆头呆脑的！” “外公~” “别叫我外公！你这个蠢蛋，以后肯定会被骗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下！”外公强撑的矜持瞬间破裂，又回到了尹榷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样子。 尹榷尴尬地撇撇嘴，心想：外公果然还是那个老样子。小时候他就是经常这样被外公训斥，才会不愿意来外公外婆家。 但是，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见，尹榷居然觉得有些怀念、还有些想笑。 外公吹胡子瞪眼，又给尹榷一通好骂。 幸好这些天尹榷已经被生活搓圆揉扁，不再被骂一句他就顶一句了。 外公骂了一会觉得无趣，也不再责难尹榷。 “你小子，别的不说，和之前相比脾气倒真是好了不少。”外公评价道。 “嘿嘿，这不是挨了生活的毒打吗，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草包了。” 外公听到这句话，欣慰的同时，又感觉有些难过和落寞。自己那个嚣张、眼高于顶的外孙，居然短短时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受了很多的苦。 于是，外公又问：“确定不回来住吗？刘妈听说你要回来，已经把你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尹榷略一思索，摇摇头，“没事，外公。” 外公见他这么懂事，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你说你的车卖了？那我给你重新买一辆吧。你原来不是很爱那些跑车吗？你挑一个吧。” 尹榷赶紧摆手，“不用，外公，真的。那些车，以我现在的本事，根本养不起。我原来总觉得天天喝酒、飙车、泡妞才有意思，但我现在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所以外公，真的不用为我操心了。” 尹榷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的在眼眶内打圈，小脸也憋得通红。 外公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觉得十分酸楚。 于是两人都没再聊这些，沉默地看着电视。 等外婆和向安予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爷孙俩尴尬地坐着，都眼眶红红的。 向安予看尹榷的表情，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于是他赶紧活跃气氛。 几人聊了许久，直到吃了晚饭，尹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外公外婆家。 “外公，外婆，以后，我还能来看你们吗？”临走时，尹榷有点不舍地问道。 “傻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外婆赶紧拉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都能来，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外公也板着脸哼了一声，但眼神却柔和得很：“有空就过来，别总让你外婆念叨。” 尹榷用力点头，眼眶又热了，他重重抱了抱外婆，“外婆，外公，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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