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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叔……我有半点外心,我今天也不来这一趟,不说这些话了!” 闻言梁景猛地抬起头,“我当然有私心,我承认,我父母死了,无依无靠,也不知道怎么卷进这些是非里头,又惹了二少厌烦,好不容易您收留我,安稳一点,我不想再起波澜……您和二少再怎么争,总是众义社里头的事情,要是被外人挑拨了,我……” 他像是不知道怎么说,难得磕巴了一下:“您信与不信都好,我是担心您!” 情绪激动之下,梁景站起身来,心口也起伏个不停,何岸难得皱了眉,好一阵道:“行了,先坐下……我说坐下。” 梁景不情不愿坐下来,何岸看了他一眼倒又笑了,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中倒带着一点怀念:“……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我不敢。”梁景硬邦邦地说。 “你都敢跟我吼,有什么不敢的。”何岸倒也没再多说,“行了,你别想那么多,都是没有的事情。他江二少花头多,祸水东引罢了。” “可是……” “不用怕,你年纪轻,遇到事情想得多也正常。我年轻的时候也一样,瞻前顾后,反而耽误了许多。” 灯光暗淡,墙壁的阴影投下来,何岸的眉宇也带上了阴沉,“他的花花肠子,我是看不透的。只是他借我的手打周毅德,又想反过来借周毅德压我……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夏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从何岸家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日出时分,却因为阴雨,看不见太阳的踪迹。 蛋糕店也卖热奶茶,买一杯当早饭,正适合这样湿漉漉的早上。 接过奶茶的时候,他顺手将一张纸条塞在了茉莉的手里。 昨晚何岸大概率是出了城,那辆车专程洗过,想来是沾了泥或者别的,何岸不愿意让人看出来。Z市基建做得极好,只在市内,虽然有小雨,想来也不至于。 他建议往周围的庙宇都去查一查,何岸没有燃香的习惯,昨天点的那支檀香味道很重,不是用来安神的,更大可能,是用来掩盖他身上原本就有的香火气。 做完这一切,梁景去了堂口,随意安排了王平东几句之后,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很累,但没有睡意,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经历了这样身心俱疲的一个夜晚,他需要休息一会儿,一小会儿也好,才能去撑下一天。 没有睡着,但是也做梦了,他知道那是梦,梦见很多人,何岸,江宁馨,岳峙,盛珩……许许多多在与不在的人…… 梦里也还在想,何岸如此笃定事情是江铖的手笔,和上游无关,那反而更说明,他一定是有问题的。只是如果早就暗度陈仓,他对那个神秘的上游的人的信任,倒是超出了梁景的想象…… 他的这位何叔,曾经像父亲一样庇佑过他的人,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就像那些画,都是仿品无疑,但如果没有真迹在手,怎么能临摹到分毫不差呢。 仿品下是真迹,他的朴素无争之下,又是什么呢? 并不是没有一丝愧疚。 他能在江铖那里脱身,依靠的是江铖对自己的感情,而能在何岸这里屡次过关,依靠的,是何岸对江宁馨的感情。 但是他没办法后悔,走到今天他连江铖都舍了,连自己也舍了,就再没什么是不能的了。 世事难两全,他是一头也全不了的。 梁景睁开眼,坐起身来。 这半梦半醒的一觉睡得比预计要久,竟然已经是半下午了。 门外吵闹,甜品店送了新品给他们试吃。老板娘年轻但聪明,知道要和东家处好关系,生意才能长久,隔三差五就送些甜食来。 梁景拿了一杯橙子夹心的蛋糕,蛋糕底下,同样一张小小的纸条。 昨晚他们跟丢的地方是在珍江附近的一个茶馆,那一片附近出城的路口监控都查过了,没有何岸的行踪。 至于庙,邻近的区县查了,市区的也查了,同样没有他出现过。倒是发现周毅德去了一趟净慈寺——他常年礼佛,一月要去七八次,并不稀罕。 线索又断了,梁景按下打火机,火苗很快舔舐上纸页。 他看着消失的周毅德的名字,又想起何岸的话来。 不义,怎样不义? 他说江铖祸水东引给他,难道想再引回去?那现在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周书阳。 只要让周毅德知道,周书阳在江铖手里,美金的来源就有了新的出口。何岸至少能在周毅德这里脱些干系。 打鼠伤玉瓶不可避免,棋行险招,梁景也不能说动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事情真的做了,完全无动于衷,到底做不到。 他想兴许,他还是得提醒江铖一下,只是昨晚之后,江铖是否还愿意见他……又要什么机会相见…… 尚没有理出个思绪,门外的喧哗声却更加大了,王平东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上还沾着奶油:“哥!哥!你看见了吗?!”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梁景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则本地论坛的帖子。 五分钟前,东区万宁旗下的商场,一个男人从还没开业的E馆掉了下来,当场身亡。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那具尸体,分明是周书阳。
第88章 行动 “请问在商场坠落的男尸目前是否已经确认是周书阳先生呢?” “有传言说时长听见大楼里面有动静,周先生生前被软禁是否是真的呢?万宁长期以来的涉黑传闻这次会不会一起澄清呢?” “万宁旗下的游戏公司本月的上新计划,刚才已经发公告延迟了,和这件事情有关吗?万宁的其他业务线是否会受到影响呢?” “……这边麻烦给一下回复吧,大家都很关心……” “目前江总已经去市局配合调查了,是真的吗?” “周毅德先生也已经赶去警局,据说和江总还发生了冲突,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意外还是家族斗争导致的呢?” 万宁大楼前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保安站了好几排,艰难地阻拦着。 出来维护秩序的前台小姑娘被长枪短炮怼着脸,快要哭出来。 实时转播的画外音还在解说着今天下午的命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停在了门口,杜曲恒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有认识他的记者蜂蛹过去:“杜助理,回复一下吧,江总目前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很关心,回复一下吧。” “不好意思,暂时无可奉告。”杜曲恒眉头紧皱,用力推开记者,“我们也在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一切以后续公告为准。” 画面戛然而止,有人从外头走进来关掉了电视。 “何叔也去警局了,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大家先散了吧。事情没定论,都不要乱说话。” 周围又是一阵低声的议论,梁景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问了一句:“何叔没事吧?” “何叔没事,二少那边现在已经拘留了,只怕麻烦,他带律师过去了。” 来人算是何岸心腹,知道他看重梁景便又多嘱咐了两句:“这几天你也多小心些,周毅德就这一个儿子,怎么也不会罢休的,虽说是冲着二少去,可是他人在里头,免不了拿其他人撒气……” 梁景谢过他,说知道了。起身走出了茶社。下楼时,依稀还听见那人自言自语,说这回难收场了。 即便在这样亲近的下属面前,何岸从来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对江铖的不满,外人看他们,总是一条船上的,此刻看他们才会如此忧心忡忡,此刻又是以怎样的姿态奔走着呢? ……梁景冷静地分析着,走回车上,背上的汗却已经打湿了衬衣。 天要黑了,他开车去了码头。 不知道是因为接连几天天气不好,还是城里出了命案的缘故,今天码头人尤其地少。 梁景找了个露天停车场停下车,又抽了两根烟,才拨出了电话。 没有人接,连着两遍都是在忙,打到第三次的时候,被挂断了。 梁景没有再打,过了快两个钟头,月亮都出来了,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厅长。”梁景不待对方说话便开口道,“周书阳的死不可能是江铖干的。” “有没有跟你讲过,不要直接联系我?你自己的安危是完全不管吗?”岳峙语气严肃,“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不是江铖干的,你说是谁。” “何岸。”梁景发现自己其实很难做一个毫无感情的人,第一遍甚至没能顺利出声,但他还是说了,“何岸。” 头一天的事情,岳峙事先已经听过陆星海的转述,闻言也并不惊讶,只道:“现在没有证据,他跟你说过的话,不能算实证,你是上过法律课的,疑罪从无的道理,不用我再教。” “也没有证据指向江铖。”岳峙不会给他透露案情,但案子现在扣在市局,陆星海对他并没有那么嘴严。 凶手目前还没有查出身份,倒绝对是专业杀手。 用一根绳索从顶楼吊下去的,潜进去第一时间江铖的人已经发现了,但是竟然没拦住。对方不知道到底收了什么好处,报了必死的心,把周书阳推下去之后,当场咬舌自尽了。 “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人,非法囚禁的证据还不够吗?”岳峙愈发严厉。 周书阳不是简单的身份,案件虽不复杂,牵涉却极大。 他们一早已经知道周书阳在江铖手里,只是长远考虑,也并没有立刻清查。现在人死了,也很难说没有抛出去的那部分美金推波助澜的原因。 岳峙虽然没有直说,但显然压力不小。 梁景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岳峙下一句提出让他尽快撤回省城的时候,再次拒绝了:“我不能撤。” “难道你还想把人弄出来?江家的律师团现在都在市局坐着,四处联系保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不是要保他出来,我需要您想办法,让他能在里面,待得更久一些。” 那头似乎短暂顿了一下,岳峙显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想趁这个时候动手?” “已经是时机了。” 沉默了好一阵,岳峙沉声道:“你先回省城,这事从长计议。如果要行动,你不好再露面了,否则何岸那里你还怎么遮掩?怎么解释?我跟你说过,天大的事情,也不拿安危冒险。你手头现在掌握了多少万宁的股权?省厅另外安排人出面不难。” “不到10%,股权不够。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我办,也只有我能办。” “你有多少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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