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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alpha闹到午夜才散。 陆凌喝得烂醉,一左一右,由阿B和个脸生手下架进房间,剩下的,交给黎姐珍姐和岑攸。 岑攸帮陆凌洗过澡,黎姐和珍姐已去到楼下收拾。 雪亮灯光下,实木大床上,身披浴袍的陆凌,醉得人事不知。 房间里残存淡淡酒气。 大抵是酒后身热,陆凌伸手将岑攸给他系好的睡袍腰带扯散,摊露大片胸膛。 麦色胸肌下,隔着一层血肉,心脏蓬勃跳动。 岑攸目光静静落在他左胸,许久许久,转身走进衣帽间。 柔软的黑色羊绒大衣下,藏着一把薄刃,银光闪闪。他的手握上刀把,被把手的凉冰了一下,手腕轻颤。 上了床,他坐在陆凌身上,一如从前无数次亲密无间时那样。 那个人教过他,该怎么杀死S级的alpha。 “心脏泵血,其他都能再生,这里能吗?一刀下去,搅一搅,稀巴烂。” “当然,用枪更快,但我不能给你。” “你见过缺水被晒死的植物吗?只用不到一分钟,一副身体就会干瘪下去,死状可怖。” 那个人教他时的神态,仿佛过去曾参与一场刺激酣畅的猎杀,时隔多年,光是在脑子里回味,胃口被重新吊起。 当时,岑攸猜他曾经杀死过,现在看,是事实。 锋利刀尖,轻轻抵上陆凌胸膛。 最外层的皮肤被刺破,瞬间愈合,挤出圆圆一滴血珠,缓缓洇开。 岑攸被血的红颜色蛰了一下眼睛。 他脑里闪过发情期最后一天,陆凌问他,会送自己什么礼物? 他没有答话,最后,脸埋在陆凌颈窝里闷声地哭。 他在床上总是被陆凌弄哭,所以陆凌不疑有它。 当时他就打定了主意,怎么现在就不定了呢?是因为看见了血?这刀干脆利落下去,喷涌出来的血会更多。 眼一眨一眨,泪一滴一滴,他几乎要握不住刀把了。 滚落的泪让他的世界成了摇晃的世界。 就在这摇晃里,他想起那个人给他发来的,那双肉涡涡的小手。 只要手起刀落。 做完,他趁着浓浓夜色下山,码头安排好接应的人在等他,船过对岸,接应的汽车也在等他。 步入中皇圳,就是那个人的地盘,他将能握到那双肉涡涡的手。那个人答应过他。 深深呼吸,岑攸抹去脸上眼泪,腕上重新凝聚起气力。 只是,那才刚抹去的眼泪又来,在他看着陆凌的脸时。 他想象不出这张脸这副轮廓了无生机的模样。 “对不起……”他在下刀前抖声哽咽,缓缓闭上眼睛。 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在他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后响起,“蒋昀怎么会派你这样犹豫胆小的人,来杀我?” 岑攸全身一抖,睁眼,对上一双静眸,无波无澜,清明无比。
第13章 快到岑攸没有看清,陆凌劈手将他手上的刀夺了过去,刀尖掉了个向儿,抵住岑攸喉口。 “背叛龙头,做二五仔,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下场吗?”刀尖轻轻刺破岑攸柔嫩的颈部皮肤,陆凌依旧平静。 当然是死。刀尖的冰凉,颈部的刺痛,都让陆凌的平静变成笃定。 岑攸骆驼似的眼睛里蓄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你不能杀我,我怀宝宝了。” “哦?是吗?”陆凌轻轻加重着手上力道,语气神态,一变不变。 凌晨一点,一辆黑色汽车,山顶盘旋而下,去往仁爱医院。 做完检查,岑攸被一左一右两个手下看管起来。 凌晨的医院走廊,壁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在岑攸耳中都是慢放。 检查结果被陆凌捏在手里,一张薄薄的纸。 他低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经过岑攸身边。 山顶洋房中,香槟塔安静伫立,几个小时前,又饮又赌的堂主与红棍,重新回到山上,个个眼清目明。 岑攸被押进客厅,和他们十几道静静目光对上,刹那只疑此身是梦。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个个醉醺醺…… 他恍惚看向陆凌。早就知道,陆凌早就知道他要杀他。 背对着他的陆凌正在给关公上香,虔诚三拜。 枕边人要杀自己,大难不死,岂非关公保佑? 持香插进炉灰,陆凌在木像下方坐下。 岑攸怔怔望向他。关公怒目,他却淡着一双眼,将手上的检查报告单递给阿B。 “天亮之前,将这个人的尸体和检查报告单,一并送给中皇龙头蒋昀。” “是。”阿B接过报告单 第一次,岑攸发现阿B不笑肃起脸时,是那样冷酷,他瞥向岑攸,脚步走来。 神案前,这么多人,一时,却只有他走向岑攸的脚步声。 然后,岑攸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黑色布袋蒙上他的脑袋。 在被阿B押着往外走时,他在黑暗中听到陆凌在身后发出的话,“谁有异心,下场如此。” 他一下顿住脚。隔着布袋,顶灯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在袋中放大的窸窸呼吸声里,岑攸的脸扭向供奉关公的神案方向。 陆凌一定就坐在关公下方。 两团泪痕一点点洇湿黑色布料。 阿B轻轻揉了他一把,“走吧。”冷冷的语气里,有未吐完的话:这会儿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岑攸被押进车里。车在下山,他听见窗外呼呼的山风,人躺着蜷缩在车后座。 是了,有水的地方才好杀人,水多么包容,再多的血都能稀释。山下有码头。 下山的车程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里岑攸想了许多许多,连阿B要怎么杀他,都想到了。 可是,闯进他脑子里最多的还是那句话。 “天亮之前,将这个人的尸体和检查报告单,一并送给中皇龙头蒋昀。” 他要杀他,他也要杀他,公平极了。 逐渐混沌的意识里,岑攸被这句被他想得长筋长骨的话,先杀死了。
第14章 他是睡了过去?还是阿B已经动手?岑攸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意识往回,回到初秋。 岑林欠了赌厅多少债被人斩手斩脚,他根本不在乎,直到妹妹失踪,他见到蒋昀。 蒋昀看清他的脸时,表情是那样的惊奇。 蒋昀甚至问起在旁讪笑的岑林,除了这一双儿女,他不会还在哪里留种了吧? 岑林摇着他那缺失尾指和无名指的左手,否认的笑里带着谄媚。 蒋昀挥手让他出房间,自己要跟岑攸单独谈谈。 雨夜被撞、住院仁爱、住进洋房、波浪奶油上码好的芒果青提……逐帧快闪,岑攸在一阵几乎要透不过气的窒闷中,猛地睁眼醒来。 他湿凉的脸畔,贴着一双温软的手,掌心薄薄带茧,清凉油悠悠的气味。 “做的什么噩梦?一脸的眼泪和冷汗。”黎姐轻笑响在他耳畔,恍若隔世。 岂攸含泪双眼快速眨了又眨,下意识握紧黎姐的手,眼眶却涌起新的泪,呜咽着,“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阴曹地府,黎姐怎么能来? 黎姐一怔,下秒反应过来,轻笑带上安抚意味,“你以为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不能来?”她揉着岑攸的脸,引他转头看。 露台外,白灿灿的刺眼阳光,几乎要蛰伤岑攸瞳孔。 搬上山前往的洋房,他在二楼主卧。 他睁大眼睛,扭向黎姐,怔怔的。 黎姐不再揉他的脸,改为揉他的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凌仔那套,都是做给那些堂主看的,他还能真杀了你?” “他要是真杀了你,那些堂主才要掂量掂量有没有跟错老大。一个亲生小孩都能杀的,心得有多硬,杀起他们来,不是更容易?” 她言之凿凿,岑攸想的却是那句长筋长骨的话。他不信。黎姐安慰他。他听得出来。 黎姐见自己越说,他越是鼻尖泛红,音调慢慢低下去。 两人手握着手,最终沉默下来。 岑攸低头看着自己毫无怀孕迹象的肚子,手掌轻轻覆上。 岑攸在这幢洋房,度过了难熬的害呕时期。 Alpha信息素的缺乏、自身生死的不明、妹妹人身安全的未知,黎姐再好再多的补身汤饮下去,他还是瘦了一圈,圆润下巴削尖苍白下去,平坦小腹慢慢鼓起来。 元旦过后,黎姐看他瘦得心惊,背着他,私下里给陆凌打了通电话。 岑攸对此一无所知。 最近,他总是很难睡,睡着了也浅眠,所以,当他在被窝中,被alpha牙齿刺破后颈腺体传来的疼痛惊醒时,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陆凌不会来洋房看他,陆凌只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两人面对面。他渐渐红了眼眶,“你是来……杀我的吗?” 阿B动手,不解恨,亲自动手,才痛快。 梦里的陆凌,冷着脸面无表情,“是。” “做完就杀了你。” 岑攸乌浓的眼睫毛一眨,泪滚落下来。 乖乖的,他由陆凌打开他的腿。他欠他的。 完全压抑的一场性事,在alpha的沉默中开始,在omega的低声啜泣中结束。 迟钝后觉的岑攸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 并不抽身,陆凌沉着嗓子,“今晚后半夜,我会去中皇圳见蒋均一面。你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他要杀的,另有其人。 “我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望着陆凌,岑攸仿佛遭人扼住喉咙,难过到声抖。 陆凌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有想对陆凌说的话。 “蒋昀他抓了我妹妹,我没有办法,呜……” 陆凌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看着他爬满泪水的脸,良久,“呵。”只有气音的嗤笑,满是嘲讽。 “在你事情败露以后,蒋昀给我来过一通电话。”陆凌娓娓道来的声音,有种古怪的压抑,“他说……”他凑近岑攸耳畔。 “要不是你主动请缨,他真舍不得你以身犯险。” “毕竟,这么些年,他身边的omega,都没有你这样乖的。” “从前,他总是想不明白,怎么阿尧会选我不选他。现在,他想明白了。”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上天派你来补偿他。” 一点一点,岑攸睁大含泪的眼。 “不是的!”下意识,他想抚摸陆凌的脸,好好跟他解释,陆凌却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他,挥开他的手,虎口扼上他纤细脖颈。 略一用力,就能要掉岑作小命。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被掐紧的喉咙,发出的哽咽是细细的。陆凌大掌之上,岑攸哭着摇头。 陆凌缓缓收紧虎口,“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吗?” 岑攸雪白的脸,一点点在他手上涨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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