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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门,从内反锁。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往后退两步,抬腿踹向门锁。 巨大的开门声,并没有惊醒床上的岑攸。 他陷入噩梦。午饭后上楼,他一直在睡。 开始,他只是昏昏沉沉的想,想昨晚,想今朝。陆凌怎么能说他跟蒋昀一样呢?他不是,可下秒,他又觉得陆凌说得没错。 大着肚子勾引alpha,让人家说了滚,不无耻吗? 他一直没有见过陆凌发大火,原来陆凌发大火是那样的,陆凌一定恨透他了。 昨晚,他不该去招惹陆凌的,他情愿陆凌无视他,冷冰冰,也不要见识陆凌发火让他滚。 他的噩梦里,有无数眼睛,每一双,都是陆凌让他滚时的眼睛。 他发下枕头,濡濡全是凉掉的泪。 陆凌摸上他湿凉的脸,大声吼着他的名字。 他又在发火了。岑攸眼珠在眼皮后的泪里缓慢地动了一动。 当天傍晚,岑攸因晕倒,紧急送医。
第17章 漆黑的天幕,压了下来。 山上的风,猎猎作响。陆凌站在病房外,感觉那风一直跟着他,跟到了仁爱。他的脑海一片嗡鸣。 事发突然,阿B和黎姐都来不及反应,他抱走岑攸,飙车下山,等阿B和黎姐赶到仁爱,岑攸已经紧急做完检查,在病房输液。 一前一后,阿B和黎姐上楼,看见失魂落魄靠着薄荷绿墙的陆凌,双双呆住。 黎姐惦记岑攸,最先反应过来,知道问陆凌问不出什么,跑进病房,小心翼翼把输液中的岑攸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长长吁出一口气。 阿B没有进病房,他来到低头的陆凌身边。 顺着陆凌低视的目光,他视线来到陆凌右手。 黑色的大衣袖筒里,S级alpha的右手,修长宽大。初看,阿B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凝神再看,猛地抬头,直视陆凌,满脸惊愕。 它在抖,它躲在大衣袖筒里发抖。 陆凌左手伸向它,紧紧握住它。 但它只安静了一秒,下秒,连带着左手一起,一双手都在抖。 陆凌记得清楚,自己从十六岁开始做四九,到如今,整十年,爬到龙头。这双手,不知沾过多少人热乎乎的血。 它从来不颤不抖。 昨天晚上,是左手还是右手?他拽住岑攸的胳腱又甩开?总之,是它们,一双,谁也跑不了。 陆凌闭上眼睛,靠着墙的整副骨架一松,人顺着墙面就要滑下去。 “大哥!”阿B赶紧架住他。 岑攸整个住院期间,陆凌没有再来过仁爱。 一场长长难熬的噩梦做完,岑攸在住院的第二天醒来,第一眼看见黎姐,第二眼,看见妹妹。 她一看就被好好养育过一段时间,软发齐肩,乌黑花尖下,是和岑攸如出一辙的眉眼,肉肉鼻头,在另一张床上和黎姐玩拼图。 岑攸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她就知道了,扭脸一声“哥哥”,光着脚丫子跳下床,爬上岑攸这边。 黎姐高兴岑攸醒了,惊妹妹风风火火,赶紧也跟着过来。 她盘起小腿坐在床上的样子,可真像个小大人,“差点忘记啦,姨婆说哥哥肚子里有小BB。” 岑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不过这笑到了一半,又收回去一些,手紧紧张张伸到被中,确认腰腹弧度。 黎姐赶紧安他的心,“还在呢还在呢。” 岑攸刚才收回去一半的笑容,这才浅浅绽出来。 兄妹好久不见,自然有好多话要说,黎姐借口打电话出了病房。 她人一走,妹妹立马窝到岑攸怀里,四岁半的童音丝毫不知曾经历的凶险,撒起娇来腻腻歪歪,“哥哥,我好想你——”啵啵在岑攸脸上两大口。 岑攸眼眶一热,揉揉她小脸,又捏捏她小手小脚,觉得跟记忆中的比起来不胖不瘦了,才放心,低声问她这段时间住哪里吃什么。 蒋昀似乎守着信用,在他接近陆凌时,有在好好待他的妹妹。 换地方住以后,岑羽的童言稚语里出现了“阿B哥哥”。 想到陆凌,岑攸脸上的笑淡了一瞬,轻轻将妹妹拥进怀里。 当晚,在妹妹睡熟以后,岑攸拉住黎姐,声音低得黎姐几乎听不清,“他呢……” 黎姐答不上来。她笑,笑得有些勉强。 岑攸出院时,接他的是施伯,宽阔的车后座里,没有陆凌。 到家之后,岑攸住进主卧。 当晚,陆凌回来得很晚,岑攸都睡着了,浅眠的他在淋浴水声中醒来,抱被坐起,等陆凌出来。 陆凌显然没料到他会醒,出浴室后脚步一顿,静默几秒,关了房间大灯上床。 床上,他翻身背对着岑攸,小灯暖色光线铺在他身上,在床单存下长长阴影。 窸窸窣窣里,岑攸躲进自己盖的那条被子,半晌,冲着他的背怯声怯气,“谢谢。” 妹妹随他住在山上,听黎姐说,幼稚园这几天就能挑好,以后施伯天天接送妹妹上学。 岑攸做好了得不到回应的打算,因此,说完谢谢之后,他往被里又躲了躲,闭上眼睛。 陆凌把床边小灯熄了。 房间陷入浓如墨的暗。 良久,暗里传来一声“嗯”。 岑攸在被中睁大眼睛。 这晚后,陆凌开始应岑攸的话。当然,岑攸敢向他说的话也不多,他回的也无非是些单字。 出院后去产检,陆凌开始谨遵医嘱,和岑攸有一些身体上的接触,但也仅限于后颈腺体的短暂标记。 妹妹上了幼稚园,宝宝在肚里健健康康,小黑胖了,啤啤又长大了一圈……岑攸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一直到春天的时候。 天气暖和了,花园里绿得蓬蓬勃勃。 山上来了一位客人。
第18章 那是一天午后,岑攸睡醒。 二楼客厅外,一排长露台,多扇落地门其中,有两扇开着,低微的谈话声由风送上来。 岑攸下楼的脚步掉了个向,走进露台。 两幢洋房中间,右向鱼木树风中轻摇,左向是个小花园,夹个四砌玻璃的茶室。 茶室里,陆凌穿得很家常,唇角淡淡的笑亦是面对旧人的家常式,一身儒雅的白。 他对面,花梨木圈椅坐着个男人。 墨眉梢,白皙的颊,鼻梁挺翘,唇角噙住的笑,和陆凌如出一辙家常,蓝毛衣袖筒长出一双雪腻的手,握住青瓷茶杯里的绿色茶汤。 只一眼,还不是照面,岑攸就知道他是谁了。凉风从头贯通到脚。 不由自主,岑攸一步步挪向露台左侧,企图听清他们在谈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清。 风刮得急了,耳边猎猎,玻璃茶室里的人却不知聊到什么,面对面,笑加深,不家常了。 坐在陆凌对面那个人,因笑,上身微微倾向陆凌,一团蠕动活泼的蓝,颈上光裸裸的白,没有颈环,什么都没有。 情不自禁,岑攸希望再靠近他们一些,踮脚,上半身倾斜,再倾斜,直到腰腹顶上一团凉。 他显怀的孕肚抵在宝瓶栏杆。 岑攸第二次见这位客人,是在一周后,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 岑攸一身家常的天蓝棉睡衣,站在高处,他一件薄黑大衣,山坡上的松,直立仰脸,四目相对,半点不讶,先发制人,笑着问岑攸二楼书房在哪儿。 岑攸呆呆地看他。从头到脚,从眉眼、嘴巴到颈环,到大衣静垂的下摆。 好一会儿,岑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侧身让了让,指给他书房的方向,“那边……”调一出口,怯得可怕,生怕他听清了似的。 “谢谢。”他笑着冲岑攸微微点头,眼睛坦诚语气大方,经过岑攸,径直进了书房。 岑攸一直在楼梯上站到陆凌上楼。 陆凌站的位置和刚才言静尧待的位置,一寸不差。 “你有……”一说话,岑攸的声音颤得厉害,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为了压住奔向眼眶的热意,将脸侧向书房,鼻翼翕了又翕,“……客人。在书房。” 陆凌平静的目光锁在他微红的眼角上。 “你就一点,不好奇这位客人是谁吗?” 岑攸将脸更侧向了书房方向,深深呼吸,好半响,“别让人……等久了。” 陆凌错身经过他,进了书房。薄灰大衣衣角,带起一阵风。 岑攸感受到这风的冻,是通过脸上的泪。 赝品对上真迹?不自惭形秽?这么些年,物归原主。你这假东西兴风作浪够了,也该挪挪地儿了,啊? 上次,陆凌没有留言静尧吃饭,这一次,仍然没有留。 晚上,饭桌上静得可怕。 黎姐和珍姐显然也是认识言静尧的,菜布得格外小心翼翼。 洗漱完,关灯后的睡前,黑暗中,岑攸向陆凌开了口,“我想……搬回原来那幢洋房住。” 黑暗原是有重量的,在陆凌的沉默中,一点点加磅压在岑攸身上。 “理由。”陆凌的声音公式化到接近冷酷。 大半个下午加晚上,足够岑攸想好理由了。 “山上经常有堂主过来,他们都是alpha。”岑攸在家和黎姐珍姐待,用不着戴颈环。 黑暗的重量,在岑攸身上持续加码。 终于,陆凌开了口,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仿佛不快,“知道了。”
第19章 岑攸大着肚子,又“拖家带口”,自然是不能搬家的。 第二天,搬家的成了陆凌。 另幢洋房里,一应俱全,用不着陆凌带什么东西,他带走的,只有全叔一个司机,说帮佣要另找。 屋前空地,矛形黑栅内,岑攸仿佛置身事外于一个梦,怔怔看着陆凌的唇一张一合吩咐珍姐。 他下山以后,山上会来一队八个beta保镖,个个信得过。 交代完,他弯身上了下山的汽车后座。 台阶上,小黑守在岑攸脚边,啤啤却亲陆凌,先是跳上车,被全叔抱下来,前腿扒在敞开的车门边,冲陆凌哼哼唧唧。 陆凌不得不把它抱进怀里,目光却落在岑攸脸上。 那样的目光,让岑攸想起那次,下雨的清晨,他送陆凌出门,不懂陆凌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那这次呢?岑攸问自己,陆凌再回到山上,是什么时候? 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即是答案。 留在山上做什么呢?人多眼杂,不定哪个就是岑攸的眼线,言静尧来一趟,立马就能传给岑攸听,不如下山。 失而复得,谁也不能挡路碍事。 这座城市,冬日有晴,很不容易。这天,是很爽朗的晴。岑攸的心里眼里都在过雨季。 陆凌抱着啤啤颠颠哄了会儿,示意黎姐过来抱它。 车窗升了上去。岑攸借着低头抱小黑,没有跟陆凌说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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