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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与破败比邻而居,仅仅一墙之隔,景观千差万别。 这条小路通达度不高,生得也十分隐蔽,平时没什么人过来,陈意时贴边行走,身影被两侧的梧桐轻轻框柱。 他盘算着手里那个养老院的建筑项目,又不放心似的拿出手机叮嘱了组里的实习生几个细节,正编辑着消息,突然觉得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过去。 此时路程还没过半,陈意时眼皮猛地一跳,突然觉得脊背发紧。 有人在跟着他。 陈意时呼吸略微沉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步伐佯装自然,注意力却几乎都集中在背后那人身上。 前面停着辆歪歪斜斜的面包车,把小道堵塞一半,陈意时暗道不好,加快脚步,谁知那人步速也快了起来,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后。 快走到拐角时,那人显然开始暴躁心急,终于按耐不住,在窄巷口猛地一抬手,眼看着就要要陈意时的身体扑过去。 “给我老实点,别动!” 陈意时发誓他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身体往右一躲,竟然叫人捉了个空,气都没喘匀拔腿就要往外跑。 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汗毛立即倒竖了起来。 对方竟然有个同伙! 那人不知从哪里走过来,手里拿个短棍,将陈意时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夜间特有的凉意混杂着铁锈的气息在窄道里翻涌,生生逼得人喘不过气。 从幼儿园开始,他与别人打架就没赢过,这次猝不及防地遇上前后夹击,恐怕是要凶多吉少。 陈意时不合时宜地想,自己相亲路上困难重重,果真不适合恋爱。 不等陈意时反应过来,伸手的男人迅速扑身上前,猛地勒住他的胸口,不由分说地把人抵到矮小的砖墙上,粗声粗气地开口:“给我安分一点,只要你乖乖配合,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我保证你马上就能回家!” 点背,真遇到抢劫了。 陈意时手指下意识地一蜷,却被人扣着手腕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见他不吱声,身后那人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小腿顿时传来一阵巨痛,陈意时能感觉到那人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粗暴地翻找着什么。 “等等,”另一个拿着短棍的男人笑了笑,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侧脸,“今天这个长得这么带劲,要是只拿他的钱也太可惜了。” 用手按着陈意时的肌肉男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思,粗重地笑了:“知道你那癖好,我先把值钱的东西找出来,再叫你玩个够。” “那怎么成?我可是现在就想玩。”男人把短棍放在一边,笑着把手放在陈意时的腰侧,挑衅似的摩挲起来。 陈意时脸色一白,鬓角顿时渗出一层冷汗,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放在他身上的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触感向里移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竟然直直地指向他的裤子前扣。 “你最好别乱动,”男人身上带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交杂的酸臭味,另一只手粗暴地钳住陈意时的下巴,嘶哑地在他耳边威胁,“不然可就要受更多罪了。”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陈意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后一带,一侧的手肘狠狠地撞向那人的肋骨,对方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外表单薄的年轻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吃痛地骂了句脏话,这下两人瞬间双双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 眼前全是脏污的杂草和坚硬的碎石,猛硌在陈意时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紫红。 陈意时此时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好,对方刻意压在他背上,他动作受到牵制,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可想象中的拳脚并没有落下。 他觉得自己身后一轻,原本压到在他身上的男人似乎被什么人拽了起来,紧接着,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骨头和肉体相撞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啊!”不知是谁痛嚎一声,混乱的扭打和沉重的喘息顷刻间激烈地爆发。 怎么回事……?陈意时脑袋发懵。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黑吃黑?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不论是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个绝佳的逃跑机会。 在如擂鼓般心跳中,陈意时下意识地寻找能够自卫的物件,指甲扣进碎石的缝隙,突然摸索到前面半块断裂的板砖。 陈意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把它用力攥在了手里。 不管了,脱身重要。 身后的打斗声渐弱,几乎是本能反应,陈意时用尽残存的力气从地上猛地转身弹起,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深色的影子,就已经把那块沉甸甸的板砖狠狠地砸了过去。 死寂的窄巷里发出突兀的撞击声。 那道深色的身影猝不及防挨了一砖头,明显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稀薄的光线十分吝啬地打到他的脸上,陈意时才后知后觉地看清这人的长相。 鼻梁高挺,眼窝略深,面庞轮廓棱角分明,眉间竟有种混不吝的英气,光洁的额头边角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痕顺着下颌蜿蜒而下,竟然带着种危险和野性的美感。 两个被打趴在地上的歹徒这才慌不择路地爬起来,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刚才翻出的钱包和手机都没来得带走,此刻正被散乱地扔在泥泞的地面上。 陈意时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突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你救了我?” 那人委屈道:“你打了我。” 一抹略带窘迫的尴尬无措爬到心头。 陈意时觉得这次欠了个大的。 眼前的人把自己从歹徒手里捞出来,自己却傻到给他来了一砖头,他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白交错,仿佛窘困到连身上的顿痛都无知无觉。 这位见义勇为的帅哥被硬生生地挨了一下,眼前还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他虚弱地向陈意时伸出一个大拇指:“嘶……其实往好处想,至少你板砖抡得很准。” 这人的心也真挺大,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可陈意时却笑不出来,他狼狈地张了张嘴,仰头看着对方额角的血痕,愧疚得恨不得给自己砸一砖头:“实在抱歉,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趟医院吧,后续的费用我都补偿给您。” 一大通话讲完,对方却没应声,陈意时迟疑地抬头看过去,发现那人正微微皱眉,眼睛盯着自己手臂上紫红色的印子。 陈意时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臂看上去着实有点吓人,大概率是刚才挣扎时被肌肉男掐红的,他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用手抻了抻袖子,把那块瘀血的皮肤严严实实地挡起来。 “你真没事?”那人反问。 和自己比起来对方显然伤得更重,可这个人却似乎不以为然,反而更关心陈意时的身体。 “我没事,”陈意时语气满是歉意,“我们还是去趟医院,先看看你的情况吧,不然我不太放心。” 不知道这句客套话哪里取悦到了他,他抿着薄唇笑了笑,眼睛却依然坚持对陈意时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受太重的伤,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好啊。” 那人朝着一侧扬了扬下巴:“不过我刚才在遛狗,不能把它扔这儿,可能得带着我的狗去医院了,你介意吗?” 陈意时这才发现梧桐树下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一身灰白的毛发被修剪得干净整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胸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舌头。 在它的衬托之下,一旁的梧桐树干反倒显得极为苗条。 有那么一瞬间,陈意时觉得这只狗看自己的表情无比幽怨。 毕竟狗狗一天能出来撒欢儿的时间不多,这次还横遭意外,任谁都会委屈。 “当然要带着它。” 陈意时自知是自己的原因耽误了人家,他在手机上打了辆车,扶好了车门叫对方先上车,谁知这人还硬要绅士,站在陈意时的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意时只好先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人仍旧顶着一张负伤的帅脸,行为却毫无病号的自觉,两条长腿松弛地向前伸展,阿拉斯加不顾自己的庞大身躯,把下巴垫在主人的膝盖上,不时地偷瞄几眼一旁的陈意时,吐着舌头傻乐。 “今天太对不住您了,”陈意时愧疚地开口,“要不是您帮忙,我脱身都难,结果还不小心把您弄伤了。” “你今晚究竟要道几次歉呀?”对方毫不在意地笑了,“那时候正常人都吓傻了吧,理解的,不怪你。” 对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陈意时心里的紧张到是少了几分,可负罪感仍然挥之不去。 “不过确实是凑巧,我以前遛狗都不走这条路的,今天是它一直往这条路上拽我,”那人揉了揉阿拉斯加的脑袋,声音里带了笑意,低声对它夸赞道,“做了件好事。” 陈意时也笑了:“那以后的狗粮我得全包了。” 那人哈哈一笑:“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多能吃。” 阿拉斯加意识到陈意时在看自己,瞬间激动起来,冲着人摇起了尾巴,当场就要挣脱主人的怀抱向陈意时扑去。 那人敲敲狗头,故意恨其不争道:“你爸都受伤了,你怎么还乐呵成这样?” 陈意时心想你自己好像对自己伤势也太不在意,还非得叫狗在意。 车外夜色静谧,路灯依次地亮了,车内有只狗逗趣打打闹闹,气氛有些和谐,这人一直散漫随意,全然不像是刚经历过生死时刻。 陈意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还有个相亲对象没见面。 陈意时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一头乱麻,他本身不是特别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今晚算是把周围的人得罪了个遍。 也许手链断掉的那一瞬间,他就该避避邪,今晚不要出门。 “意时,你在路上了吗?” 手机听筒里传出温和的男声,开口时的音调带着不分场合的亲昵,别说一边逗狗的男人,连陈意时自己都有些错愕。 可人家面对陈意时的迟到也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晚临时遇到了点事情,过不去了,”陈意时客气道,“抱歉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你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对方没有恼怒,反而洒脱一笑:“好啊,只要不是你自己不想见我就好。” “怎么会。”陈意时说,“这次是我太失礼了。” 电话那头大度地笑起来:“没关系,那改天再把我们的约会补上。” 车厢里十分安静,即便陈意时没开免提,两人的对话仍被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对方过于亲昵的语调和用词,都叫陈意时不由得有些羞窘,一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还没见过面,本质就是陌生人,在缺乏恋爱经历的陈意时看来满是说不出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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