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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帅哥此时正靠在椅背上,似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陈意时又僵硬地客套了几句才挂掉了电话,车厢里顿时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身边的人动了动,轻声笑了。 陈意时疑惑地看过去,那人毫不掩饰地对上陈意时的目光,漆黑的眼仁微微一亮:“约会放了人鸽子?” 陈意时配合地笑笑,但他笑得很牵强,嘴角提不起什么弧度,在对方灼热的目光里微微点了下头:“今晚实在是状况百出,让您看笑话了。” 其实陈意时不觉得那算是约会,那他没必要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那么多,显得有些刻意。 那人却不买账,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意时:“我刚才听到他的声音了。” “是个男的,”对方挑了挑眉,声音低了下去,平静地扔出一颗炸弹:“你喜欢男的?” 第3章 怎么比九年前更瘦了 喜欢男的并不稀奇,在如今的社会关系里,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一样可以组建家庭,缔结婚姻。 陈意时身边很多人,包括他的发小都选择了同性伴侣一起生活。 发小喜欢男的,便推测万年寡王陈意时也喜欢男的,恰好这个男人通过朋友圈看到了陈意时的照片,表示对陈意时挺有兴趣,发小当场拍板,自作主张地给他俩定了约会的场所,当定了这个红娘。 陈意时没跟发小解释,不论男女,自己都兴趣平平,可能单纯不太喜欢人类。 但即便如此,个人的性取向依然作为一项隐私而存在,被这么无端问起来,并不是一件特别礼貌的事情。 所以陈意时没吭声。 没得到答案,对方也不再追问,把头靠在车座的靠枕上放空,阿拉斯加用脑袋把他的手顶起来求抚摸,又扒拉着他的膝盖往他身上蹿。 省立医院路途不远,两人把阿拉斯加栓到门口,由陈意时带人去急诊楼,他工作动辄就要连着熬几个大夜,身体也算不上多好,三天两头得往医院跑,进医院比进家都熟悉。 挂急诊号的时候,对方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陈意时垂眼一扫,姓名栏上工工整整地印着“江逸乘”三个黑体字。 很好听的名字,陈意时的视线继续向下看到出生年份这一栏,他俩还是同岁。 陈意时帮江逸乘办好手续,正要拉着他去拍CT,只见他正春风满面地跟周围几个小护士打招呼,薄唇几次开合,像是又跟她们说了什么,笑得俊逸潇洒,惹得几个小姑娘脸上浮现朵朵红晕。 “......” 陈意时微微扶额,怎么这人在医院还要沾花惹草,挺符合他对江逸乘这种长相的刻板印象:轻佻,风流,走哪撩哪。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陈意时表示理解。 其中一个小护士认真听完,朝江逸乘点点头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带了个冰袋回来,递到了江逸乘手里。 江逸乘笑着道谢,走到陈意时身边,不等他反应便一手轻轻抓住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的衣服袖子挽起来,方才好不容易遮挡住的瘀斑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下一秒,江逸乘把护士拿来的冰袋贴在了陈意时的手臂上,瞬间又冰又麻。 陈意时被这么一冰,下意识地要抽回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别动,消肿的。” 凉意刺骨,但也确实止疼,陈意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小孩子气,有些无奈地任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原来这冰袋是给我拿的。” “不然呢?”江逸乘笑容可掬,仿佛陈意时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自己挖坑给自己跳,陈意时哪好意思坦白刚才的脑内小剧场。 本来就是自己失手害江逸乘遭了一回罪,哪好意思再受他的照顾,陈意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江逸乘伤口不深,医生进行了点简单的包扎处理建议他先去拍脑部CT,排查颅内是否有潜在损伤后再去缝针,陈意时面色顿时有点紧张,反倒是江逸乘丝毫没有病号的自觉,任由陈意时安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时针又移动半格,跑了几个地方的江逸乘也觉得有点累了,强光的刺激下他看起来远没有车上那么精神,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等医生消毒缝针,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张深色的CT影像图。 陈意时见他半天不出声,小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一点事都没有肯定是假的,陈意时当时真的下了狠手,江逸乘头顶胀痛就没停过,还带着些朦胧的眩晕。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意时一眼,视线又转移回那张脑部影像图,平静道:“我刚才发现,我的脑子好像紫菜蛋花汤。” “......” 陈意时觉得这人满嘴不正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这时候大夫取了医用器械回来,指导江逸乘调整好姿势,拿酒精给他消毒。江逸乘乖顺地躺着,他模样好看,嘴又甜,把给他缝针的大夫哄得心情不错,手上的动作都轻了几份。 “姐,你技术真好啊,我都没觉得特别疼,”一针过去,江逸乘的手腕搭在床沿上,正想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下一秒,大夫用针轻微一挑,伤口处猛地一阵刺痛,“嘶——姐,你技术太不稳定了!” 陈意时见状下意识想去扶他,又突然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只是刚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伸手的动作一滞,又把胳膊放了回去,轻声说:“没事,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跟哄小孩儿一样。 江逸乘忍过一阵锥心的疼,看见身边陈意时一双好看的眉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愧疚,有些过意不去,耳根竟然还留着层不明显的坨红。 江逸乘心里不知想起什么,看着陈意时笑了起来。 “头不要歪。”大夫柔声提醒。 江逸乘又十分配合地把头转了过来,陈意时被留在了他的视线盲区。 大夫换了根棉签:“跟别人打架了?谁给你砸的?” “……” 江逸乘这次谨遵医嘱,眼睛没往别处看。可陈意时问心有愧,耳尖肉眼可见地烧得更厉害了。 大夫看着他的表情瞬间福至心灵,眼睛一亮:“现在的小情侣,吵个架动不动就动手,有什么矛盾还是要沟通解决呀。尤其是旁边这个,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别一言不合就拿东西扔人。人与人走在一起都是缘分,你们这么帅的俩小伙子在一块儿也不容易,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陈意时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大夫显然是误会了,自己脑补出好大一场戏。 他想开口解释,又想到真实的情况好像更叫人难以置信,两边掉的都是他陈意时的脸皮,最终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一边的江逸乘在大夫面前佯装乖顺,余光却把陈意时的表情描了个遍,嘴角在竭力压抑和当场笑崩之间摇摆不定。 出血量不多,伤口彻底处理好了,这张帅脸被裹上一层苍白的纱布,到显出几份滑稽。 “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两周之内不能剧烈运动,不然还是会头痛头晕的,多在家里休息,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记住了吗?”大夫嘱咐一边,又不放心地看着陈意时道,“你男朋友要是自制力差,你就在一边好好监督他,让他早点恢复过来。” 江逸乘已经非常入戏,捧场道:“大夫看人真准,我自制力确实很差。” 陈意时有口难辩,今天相亲不成,在别人眼里凭空还多了个男朋友,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演出:“我一定照顾好他。” 两人在大夫近乎慈爱的目光中离开了医院,门口的阿拉斯加被拴了接近两个小时,此刻正和保安大眼瞪小眼,看见陈意时才激动起来,一改期期艾艾模样,兴奋得仰天“嗷呜”一嗓子。 可惜这狗好像智商不高,认得陈意时,却认不得头上包了层纱布的江逸乘,朝着他一阵狂吠,在江逸乘痛心疾首的指责下才恍然回神,腆着脸朝摇他尾巴。 江逸乘牵着它跟陈意时解释道:“我家狗是个智障,上次我跟着微博一个博主的步骤给他测试,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它测出来得了十八分,我每次看见我楼上那只边牧都觉得抬不起头。” 陈意时看着这对活宝,原本紧绷的心脏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些,哈哈一笑:“没关系,小狗笨一点才可爱。” 虽然江逸乘不知道这只肥狗跟“小”字沾边还是跟“可爱”沾边,但陈意时这对话颇有“自家孩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健康快乐”的中年父母视感。 两人好不容易出来,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陈意时叫车提议把江逸乘送回去,江逸乘竟也没跟他瞎客气,直接报了个小区名。 医院门口人流量大,很好打车,司机熟练启动,在燥热的夜晚平稳前行。陈意时回忆着方才对方口中的地名,距离核心商业区不远,繁华又高端,周边商业氛围浓厚,通勤生活都很方便。 车窗钻进晚风,陈意时担心江逸乘的伤口,不动声色地把车窗升上去。 这是今晚两人第二次并排而坐,阿拉斯加安静地靠在江逸乘腿边,折腾了一晚上,经历终于耗尽,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休息。 狗睡着了,主人也太不精神,车内光线昏沉,江逸乘把脑袋轻靠在身后柔软的车枕上,手指微蜷,随意搭在大腿上,轴间微微活动了一下,隔着布料的小臂无意识地擦过陈意时皮肤。 隐约温热的触觉贴了过来,两人个子都不算矮,在车内难免局促,陈意时犹豫一下,这时候把手抽出来实在刻意,便任由来自对方的温度贴在自己身上。 车窗外的灯光逐渐明亮,脸上的树影斑驳流转,路过寰金中心的摩天大楼,下一路口堆满了奢侈品店,绕过一座小公园,才终于到达那座地贵如金的高档小区。 车一停稳,江逸乘就要下车,额头上的痛觉和眩晕感叫他脚步虚浮,像个醉鬼,落地时一个踉跄,把陈意时的心脏都要吓出来。 他连忙在一边搀扶住,江逸乘的重量立即压了过来,他身形高大,遮挡住路灯微弱的光线。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江逸乘很快借力站好,阴影褪去,陈意时觉得头顶又变得亮堂了些。 他原本打算直接乘车离开,但面对江逸乘这幅顷刻间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其实陈意时也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人刚才还活蹦乱跳地跟自己嘴贫打趣,一到自己家楼下就变得如此脆弱。 电梯上的数字闪烁攀升,陈意时踩在电梯厢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还扶在江逸乘的小臂上。对方仗着身高俯视着他,眼底微微闪着光,神情有些玩味。 陈意时的大脑甚至有一瞬间自作多情,以为他佯装脆弱不过是对自己的欺诈游戏,可他活了二十六年,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从上到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图谋不轨,冒出这样的心思反倒显得他自己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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