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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帽衫拎着个冰袋敷脸,一边看着同伴收拾东西,一边不满道:“昨天是你亲口说的,说那个男的长得不错,想把他弄过来玩一玩,怎么今天开始隔壁肘往外拐了?” “昨天他就有戒心了,”白帽衫冷冷道,“今天还多了个同伴,那两人看着关系可不一般,就这样你还打算强上,我看他骂的挺对,你脑子真是被门挤了。” 黑帽衫脸还肿着,火燎般得疼:“可到手的东西也不能飞了啊,好不容易看上个和咱俩胃口的。” “八字没一撇呢叫什么到手,全是色心,没个心眼儿。” 白帽衫扣好行李箱,心里也憋着股火,同伴一冲动坏了事儿,碰见个能打的只能认栽,还得他出来擦屁股,哪次都是这样,害得连民宿都待不下去,只能换地方住。 他俩一走,民宿更空了,只有零星三四个房间还开着灯。 江逸乘坐没坐相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晦暗地盯着陈意时的脖颈。 那块皮肤太红了,红得他心里烧起股邪火。 陈意时对身边滚烫的视线浑然不知,他收起床头被撕开的红景天,搁在抽屉里放好,余光瞄一眼拿回来的氧气瓶,闷声道:“你根本没高反吧。” “......” 江逸乘喉结心虚地上下一滚,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立即收回目光,僵硬地一侧身,弓着腰背虚弱道:“我好难受,感觉喘不过气了,小雨你刚才拿的氧气瓶呢,快给我吸一口。” 陈意时淡定地看着他装,拧开氧气瓶阀门,朝着空气放了小半口气才递给他。 江逸乘卡了下壳:“你怎么这么不担心我啊?万一我是真的……” 陈意时抠字眼:“万一?” “……” 陈意时说:“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打人,瞧着可半点没有高反的样子。” “他难道不该打?”江逸乘有点绷不住,他轻轻地勾住陈意时的手腕,非要用人情绑架,“你说我这是为了谁?” 陈意时没抽手,任由他勾着,捱了半天,才别扭地说了声:“我。” 他又说:“谢谢。” 江逸乘噗嗤一声笑了:“那你来点实际的。” “什么才算实际的?”陈意时装傻。 “再抱一下,”江逸乘说,“就像你刚才那样。” 第一次是事出有因,第二次就有点难为情了,室内灯光暖黄暧昧,电暖开得充足,江逸乘一米八多的个子靠在狭小的沙发上,陈意时想象不出需要个什么姿势才能拥抱。 江逸乘心安理得地张开双臂,毛毯挂在膝头,朝陈意时微微一挑眉:“来。” 尾音上扬,配上他轻佻尾音,总有种说不清的风流潋滟。 “.....” 陈意时没法想象他在沙发上和这个人拥抱的样子,耳根羞赧地一红,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就要走:“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哎?” 江逸乘得寸进尺不成,一个激灵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探着脑袋惊讶道:“这么早就睡吗?” “我突然困了。” 也太突然了,江逸乘伤心地说:“刚见到我的时候不是一肚子要问我的话,怎么现在连这些都不关心了?你不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找来这个地方的了?” “......” “真不打算理我了嘛?”江逸乘说,“也不愿意听我坦白这一路找过来的心路历程了?” “......” 一番激烈非常的脑内角逐之后,陈意时没出息地在床边坐下来。 “你说。” 第45章 别叫他再回去了 时间退回到两天前,江逸乘收到陈意时发来的短信时,正人模狗样地坐在长方会议桌旁开资源审批会。 他西装革履地翘着二郎腿,在核心管理层中年轻得扎眼,懒洋洋地看着运营总监和产品负责人互掐了一个多钟头。 产品负责人纠结老游营收,运营纠结新游进度,在财务预算和核心工程师上挣得不可开交,江逸乘脑子转的快,讲话也讨人喜欢,耐着性子等两边吵够了,开始绕着弯给两边画饼:“资深工程师去老游赶周年庆,核心工程师去新游,每周半天同步进度,相等于兼职当个教练嘛。” 运营看着预算表:“我同意,但是老游的预算也得砍,那么多钱不能集中到一个地方。” 江逸乘笑着倾了倾身,滑出一副折线统计图:“老游的卡顿投诉量已经飙到日均600多条了,骂得客服小姑娘都要辞职,您刚才也说光这一项就得流失掉3%的日活,换成月营收就是两百万,周年庆玩家回流,一旦超容卡顿只会更严重,损失的就不只是今天省下来的预算了。” 运营苦闷地按着太阳穴,不说话了,江逸乘乘胜追击:“先拨两百万给老游,撑过周年庆,剩下一百万等新游数据出来再补,那边压力小点,也不耽误新游进度。” 两方都舒展些,运营松了口,他知道江逸乘嘴甜讨喜,揣着不知多少机灵,曾经给过江逸乘无伤大雅的调侃:只要他有心愿意,桃花眼眯起来,下到吃糖的小孩,上到退休的老太,都能被他哄得晕头转向。 一场会开到天黑,结束后江逸乘打了个哈欠,却还不能走,转换战地听了几个下属的数据复盘汇报,不知这次怎么回事,下属文件上小错不断,江逸乘趴在桌上转笔,终于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你这‘优先级’怎么排的,背包里的道具加载不出来都算‘低优’了?” 运维组长赶紧翻手里的文件:“我们看后台的数据,这个触发概率比较低......” “做运维的,不能只看数据,是不是还得看玩家有没有骂街?”江逸乘轻轻敲着笔杆,“别告诉我你比玩家还能忍。” 干这行挺遭骂,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被逗笑。 “这样,你先把这个BUG拉出来修,剩下三条下周再说,晚上我跟你一块看结果,”江逸乘说,“修完还遭骂我请你吃夜宵,没修好你请我吃,怎么样?” 运维组长摸摸脑袋:“放心总监,今晚肯定搞定。” 琐碎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江逸乘的任务暂时完成,拿出手机瞧一眼陈意时在干什么,解锁打开微信,看见消息的一瞬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妈的,陈意时怎么出远门了? 你说他心里没你吧,他还给你报备了,你说他心里有你吧,他没说他去哪儿,也没说啥时候回来。 典型的薄情,江逸乘悲痛欲绝地想。 小助理在一边整理会议记录,投来一缕同情的目光:“哇哦,总监,您这表情也太精彩了。” 江逸乘觉得自己对小助理有点太好了,怎么自己作为她的上司,情场失意也要被嘲讽。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电话号码,拨过去的那一瞬间又条件反射地挂掉了电话。 撬开陈意时的嘴是个艰辛至极的工程,他有意瞒着自己,打个电话又怎能可能问得出来。 他最了解陈意时,这人做事礼貌周正,心思却拧巴弯绕,看不紧容易跑路,看紧了又容易应激。 既然没法直接问,那就得旁敲侧击,江逸乘抱着手机冥思苦想,越想顾虑就越重,陈意时总是顶着那张无辜的脸晃来晃去,根本不知道对其他人有多大的吸引力,万一遇到个心怀不轨的,非要死缠烂打地追他怎么办? 上次相亲的那个姓林的就是个例子。 等等,姓林的,江逸乘攥住钢笔,脑海中灵光乍显。 姓林的是黄一鸣介绍的,黄一鸣又是陈意时的发小,说不定他可以问出陈意时在什么地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黄一鸣正在自家的浴缸里喝酒泡澡,他看清来电显示后怪叫一声,盯着一头的泡泡擦了擦手,眼睛一眯,拖着长腔明知故问:“稀客呀,帅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有求于你嘛,”江逸乘趴在桌上蔫儿道,“能不能透露一下我的追求对象跑到哪里去了?” 黄一鸣被奉承得舒服,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怎么,他都没告诉你?” “......” 黄一鸣故意摆谱:“没告诉你你去找人家干嘛,说不定我发小故意躲着你呢,我肯定不会出卖他。” 江逸乘干咳一声,再开口时已经十分淡定:“我听小雨说你很喜欢打最近新出的那款游戏,送你一套绝版的典藏套装。” 头顶的泡泡啪嗒飞到眼睛里,黄一鸣动摇了。 黄一鸣心脏砰砰乱跳,手忙脚乱地拿浴巾擦了把脸,从浴缸里坐起来,隔空比了个二:“两套。” 江逸乘说:“成交。” 答应这么痛快,黄一鸣咯噔一下,觉得要少了。 不过这个忙他帮的心甘情愿,毕竟比起典藏套装,他更欣赏江逸乘的那张脸,觉得自己发小抱回家一张行走的美丽画报也不错。 黄一鸣叫江逸乘在一边等着,居心不良地给陈意时打了个电话。陈意时那头的声音发闷,他迷迷糊糊地窝在被子,毫无防备之心地告诉了黄一鸣民宿的名字和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前一秒得到位置,后一秒一五一十地给江逸乘发了过去。 “帅哥,你要是有能耐,就赶紧把他弄回来,最好弄你家里去。”黄一鸣一甩头发上的水珠,“陈意时就是一个闷葫芦,这次出远门也一声不吭,我虽然从小就认识他了,但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些什么,这么冷的天跑去那种地方呆着,就他那弱鸡小身板,不出两天就又要生病。” 江逸乘捕捉到什么,手里转动的钢笔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 “对啊,”黄一鸣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围着个浴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抓自己的头发,“药罐子一个。” “他——”江逸乘突然顿了一下,佯装淡定地问:“他身体不太好,都吃的什么药?” “普通的药呀,也就是三天两头地发烧感冒,一吃饭还总是胃疼,”黄一鸣掰扯着湿漉漉的手指头,“反正他什么药都吃过,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体质是差点了,但没什么大病,你放心吧。” 江逸乘难得迟疑了一下,想问在陈意时家里看到过的几盒精神类处方药。 他曾经拿着照片去找精神科的医生,希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病症诊断,医生表示这些都是治疗长期抑郁和焦虑的药物,想要明确病人现在的状况还需要见到本人才能下进一步的结论。 毕竟精神科诊疗遵循的,更多是知情同意和保密原则。 江逸乘压抑住自己的可怖的探知欲望,钢笔被竖立着地按到纸张,留下一块墨色的凹槽。 “帅哥,”黄一鸣云里雾里,又不甘心当个无关人士,放下毛巾嚷嚷道,“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陈意时身上发生的事儿我都一清二楚,我都不知道的肯定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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