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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意时是那段婚姻之中唯一尚存的遗品。 陈珂永远心高气傲,不会说软话,职业地位使然,她对谁都是颐指气使,陈意时心里知道,刚才那句已经是她能讲出最温和的话了。 她在隐晦地做出让步。 嘀的一声,楼层到达,陈意时主动伸手帮忙扶住开合的电梯门,陈珂没跟他客气,踩着高跟鞋稳步走了出去。 陈意时跟她并排,他生得白净温润,个子不算矮,站在陈珂身边显出成年男性的可靠。 “妈,”陈意时笑了笑,像一只温和的猫咪,“您要是不忙的话,改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珂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不用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不多干涉,你们好好相处。” 陈意时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被拒绝了也没恼,解释道:“就我们俩,不叫别人。” 母子二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今年陈意时忙项目,中秋节都在设计院加班,只给陈珂打了个电话,说起来,两个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陈珂沉吟片刻:“再说吧,我过会儿还要见个客户,忙完这个......打算飞趟波尔多。” 一说到波尔多,陈意时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 他猜到是谁,陈珂两年前谈的男朋友就是法国人,她坦白自己去欧洲,几乎是明示和那个法国男人有关。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陈珂的男朋友几乎没有断过,但每一任都不长久。 陈意时小时候管不了,长大了不想管,陈珂在婚姻中缺失的种种也许确实需要在其他地方弥补。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珂竟然和这个法国男人持续了这么久,这次还要一起回波尔多。 要知道陈珂此人极端自我,若非真的感兴趣,她根本不会搭上那么多时间,去陪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大概是真的喜欢,可未来是什么样子,谁都无从得知。 于是陈意时把陈珂想对他说的那句话讲了出来。 他说:“怎么样都好,我也希望你幸福。” 陈意时回家,看见江逸乘坐在地毯上,靠着落地窗发呆。 阿拉斯加在窝里蹭来蹭去,听见门响,摇着尾巴扑到陈意时怀里。 江逸乘反应慢半拍,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陈意时的脸色,抓了抓头发,闷声道:“阿姨她……说什么了?” 陈意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周围空气跃动,阳光下尘埃跳舞。 陈意时问:“你想让她说什么?” “说什么我都受着,”江逸乘说,“叫我干什么我也都认,但赶我走,我不愿意。” 陈意时心软,揉了把他的头发。 江逸乘耷拉着耳朵,支支吾吾半天,干脆摆烂撒娇,不讲理用脑袋顶陈意时的胸口。 陈意时胸口的皮肤有几处破皮,现在却被江逸乘蹭得发痒难受,缩着胳膊一躲,生生按住那颗乱动的脑袋:“别晃了,我妈没反对。” “真的?”江逸乘脑袋猛一抬,差点磕到陈意时的下巴,心悸又震惊,“小雨,你没框我?” 陈意时向后躲:“我妈就那样,不笑,看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 江逸乘想起陈珂刚才的表情,还是止不住地有点心虚,即便不是针对,也有震慑,何况他确实没分寸,仗着年轻气盛把人家儿子折腾一宿。倘若这次身份互换,他估计得把那个欺负他儿子的混小子骨头都砸了。 “我父母关系不太好,我妈交了不少男朋友,对感情这方面态度挺开放。”陈意时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又钻死牛角尖,宽慰道,“她自己都这样,干嘛要难为我们呢。” 江逸乘提取到关键词,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懵,没理清楚这之中的人物关系。 “你父母离婚了吗?” “没来得及。” 这话不对,江逸乘心里咯噔一下,不安道:“什么叫没来得及?” 陈意时语调平平:“没来得及离婚,我爸就死了。” 第56章 车祸 江逸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陈意时在讲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冷漠。 但那种感觉一瞬即逝,阳光下的山茶花枝叶摇晃,影子错落在陈意时脸上,像一只漂亮的瓷器。 陈意时言简意赅:“车祸,撞得挺厉害,没救回来。” 这是江逸乘第二次在陈意时的口中听到“车祸”这个词。 昨晚在床榻上逞凶,他被欲望拱火,按住陈意时的手腕逼问他后背的伤疤哪儿来的,陈意时想躲不能,浑身抖得厉害,喘息着招供时,说的也是“车祸”。 江逸乘直勾勾地盯着陈意时,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冒出几条克制的青筋:“和你后背上的伤,是同一场车祸吗?” “是,”陈意时点头,“我活下来,他死了。” 黄一鸣曾经说过陈意时有过一次车祸,全车只活下来他一个人。 可陈意时作为唯一活着的人,并没有表露出对父亲去世的悲痛,相反他语调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江逸乘用手轻轻附上他的额头,问:“你难过吗?” 陈意时乖顺地任他动作,僵硬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逸乘只心里更疼。 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只捏了捏他的脸。 陈意时脸上没多少肉,手感却意外地挺好。 “如果说父母和睦的家庭,那我也没见过,因为我对我妈妈根本没印象,”江逸乘说,“我出生的时候她难产去世了。” 陈意时表情一愣,想起在青西住院的那段时间,他询问江逸乘要不要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江逸乘没答应,油嘴滑舌地说只要有陈意时在就好,诓骗着他挤在狭窄的病床上睡了好几天。 江逸乘垂着眼睛笑了笑,指腹在陈意时的脸上轻轻一刮:“你别那么沉重的表情啊,都那么多年了,任谁都能接受了。” 陈意时怔松片刻,轻轻地扶了一下江逸乘的手。 他觉得接受没那么容易,有些东西的缺失就是心脏补不齐的一角。 “我爸在一个小学里当代课老师,他们那个学校缺人,教务、后勤之类的杂活儿都得他兼着,天天起早贪黑,又得照顾我这个拖油瓶,身体很容易就垮了,”江逸乘脑袋后仰了一下,“我高二那年他查出来肝癌,终于换成我照顾他,学校医院两头跑。” 陈意时眉毛皱起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后来发生的事。 江逸乘低头沉默几秒钟,把脑袋贱兮兮地靠过去:“后来控制住了,活得好好的。” “......”陈意时想揍他。 “叔叔现在在住在哪儿呢,一个人会不会有点闷?” “他不爱来大城市,非要回三线城市呆着,”江逸乘说,“他说想找个无丝竹之乱耳的地方,大城市的丝竹太多,他嫌吵。” 何况他江逸乘就是最大的丝竹。 陈意时说:“叔叔不愿意跟你出来,大概也是想跟阿姨离得近一点儿。” 江逸乘脸上露出罕见的沉思神色,随后笑了笑,把陈意时搂在怀里:“是吧,我爸那个老家伙可喜欢我妈了。” 手臂力道渐重,陈意时后背叫他攥得发疼,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我也可喜欢你了。” 陈意时突然有点感慨。 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他和江逸乘素不相逢,对方的过去厚重深刻,他未曾参与,诸多遗憾磨蚀心口,迟来的交集给太多不能共同度过的时光,凿刻无法弥补的沟谷。 “小雨,听到你男朋友的深情告白,你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说嘛,”江逸乘抱了一会儿,抵住陈意时的额头,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睛,“不应该说一点我也喜欢之类的?” 两个人凑得太近,做什么都暧昧,做什么都方便,陈意时轻轻一偏头,亲了亲江逸乘的嘴角。 他说:“我想早点遇见你。” 完全没想过的回答,江逸乘呼吸一滞,干巴巴地眨了眨眼。有点酸楚,又有点感动。 “从你上小学开始,初中、高中我们都在一起,”陈意时说,“再一起读个大学,一起熬夜备考,难过的时候有人陪你,至少就不会太难过。” 陈意时觉得自己变得古怪,偏偏要说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幼稚话。如果早在一年之前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想,他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 江逸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想过陈意时竟然会跟他有一样的想法。 没想过陈意时也会这样爱他。 江逸乘凑过去再一次地亲他:“所以,我拖家带口地住到你家里来了。” 陈意时张开手臂回抱住他,阿拉斯加什么热闹都要凑,它晃着尾巴跑过去,沉重的身体压在陈意时的肩膀上,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相信我,小雨,我刚才跟阿姨说的都是真的,”江逸乘说,“我爱你,只要你不拒绝,我想给你一个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婚姻的家。” 两人一狗挤在一百平的七楼公寓里,正式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陈意时的工作时间非常固定,晨起汇入困顿的早高峰,晚归沾上满身的烟火气,勉强维持着规律的作息;而江逸乘的工作时间相对弹性,是否加班都取决于手头游戏的进展,和他江总监自己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绝大部分的“家庭事务”。 两人没什么特殊的需求,无非是吃饭和遛狗,阿拉斯加对新环境十分满意,一晚不到就接受了自己多一个主人的事实,遛弯儿时昂首阔步,神清气爽。 除了床下事,床上的事也过分契合,纯情和放浪几乎完美地整合在陈意时一个人的身上,拜江逸乘所赐,他有些惊叹于自己会如此沉迷肢体的愉悦,享受曾经难以体验的快乐。 那天休息日,陈意时被按在被子里白日宣淫,结束时腰酸膝软,喘不过气,手指上留着几道浅红的咬痕。 始作俑者不知悔改地贴过去,扣住陈意时的指缝,稍稍一力就陷在暄软的床铺里,陈意时困倦的眼睛瞬间警觉起来,用胳膊肘顶他胸口:“不来了,你走。” “干嘛这么狠心,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江逸乘赤裸着上身,肌肉紧实,线条利索,仅一只手臂就把陈意时牢牢锁在怀里,凑到他耳边不正经地笑,“你叫我里面来一点,抱得再紧一点,亲一边嫌不够,还要再亲另一边——” “别说了,”陈意时躁得慌,脑袋里不知闪出什么旖旎的画面,挣扎着用手去堵他的嘴,“闭嘴!” 他生气也没力度,像是调情,江逸乘胆子更大,咬着耳朵说下流话。 放纵之后,道德感后知后觉地攀升,陈意时被圈禁在他怀里,舌根发麻,不知道怎么反驳,颈间一片潮红,仿佛燃烧的晨曦。 阿拉斯加扑腾几下紧闭的房门,狠心的养父母没给任何回应,只好委屈地嗷呜几声,屈膝在门口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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