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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江逸乘伸手去拿,陈意时终于脱身,把脸缩在了被子里。 江逸乘看他一眼,有点没忍住笑。 来电显示方尤金,江逸乘一秒后悔,早知道是这孙子就不接了,没对着男朋友耍流氓爽。 电话响了好几声,方尤金等得不耐烦,刚一接通就骂上了:“干什么呢?打个电话都得等你半天,手机揣兜里听不见还是故意不接?” 江逸乘视线下移,陈意时埋头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顽强挺立的呆毛。 他清了下嗓子:“你说我干什么呢?” 方尤金愣了几秒,听出对面嗓音不对,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瞬间福至心灵,眼睛瞪得浑圆。 毕竟江逸乘这个禽兽东西,大白天的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 方尤金问:“我草,我没打扰吧?” 江逸乘故意没说话。 “......”方尤金咽了口吐沫,“要不你现在挂了电话,继续干你的事?” 江逸乘懒得揍他:“得了吧,你有话快说。” “行吧,”方尤金歪倒在沙发上,“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回忆回忆的老同学的消息……你还记不得记得老徐?” 江逸乘当然记得,老徐是他大学玩得挺好的一个同学,毕业后进了税务系统当公务员,后来被调去别的城市,联系就淡了。 “他辞职了,”方尤金说,“说上班累,无趣,耗尽心血,想跟我一样追求自由!” 前半句江逸乘挺震惊,上学时老徐木讷本分,不爱高强度竞争的企业环境,一心要进体制享受稳定的人生,没想到过去几年,他竟然竟然推翻了自己以往的认知,辞职了。 至于后半句,多半是方尤金自己加的。 江逸乘十分配合地惊讶了一声:“他怎么追求的自由?” “跨度之大叫所有人猝不及防,他回来开了个酒吧,”方尤金说,“那是谁,老徐!你能想象老徐开酒吧?” 江逸乘确实想不到。 老徐在他印象里老实本分,大学时他只想着赚钱,和方尤金通宵写代码鼓捣游戏,而老徐就只想着学习,闷不做声地泡一整天图书馆。 “他跟我说他要试营业,找熟人攒攒人气,邀请了好多大学跟咱们玩得好的人,”方尤金说,“我寻思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你要不要带着你的小美人一块过来玩儿?” 陈意时不爱社交,去那种地方和下油锅也差不多了,江逸乘估计他要拒绝。 江逸乘学着陈意时的样子滑到被子里,把手机拿远一点,在他边把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陈意时困得睁不开眼,没搭理他,捂着耳朵背过身去。 江逸乘故意讨人烦:“是去酒吧哦,你放心我自己去吗?” 陈意时在被子里声音发闷:“懒得管你。” 江逸乘面上委屈,他把手机拿回来,对方尤金一副遗憾的模样:“我没劝动他。” 另一端的方尤金咬牙切齿:“江逸乘,你他妈的不会以为把手机拿远我就听不到了吧?你说话夹什么夹啊?你真的很做作,你知道吗?” 江逸乘无辜:“是吗?” 方尤金忍无可忍地挂断了电话。 第57章 难道你害怕我? 老徐的酒吧开在市中的核心地段,装修松弛潮流,内里的墙面贴满霓虹软膜,整个色调呈现暗红,光影交错着落在人脸,反倒显出几分不真实来。 包厢里一个老同学感叹:“当公务员这么赚钱的吗?老徐上了几年班,竟然已经拿得下这个地段的店面。” 老徐一改几年前的正派老实的形象,酒瓶底厚的眼镜被他扔掉,额头染了撮粉毛,再配个铆钉皮衣能直接上台表演摇滚乐。 他一捂脸,乐道:“要是真靠我这几年上班攒下来的钱,连一个月的房租都出不起。” “那你哪儿来的钱?” 老徐长臂一挥,搭在他身边一个长相姣好的姑娘肩膀上,笑道:“可能因为我有个好媳妇儿吧。”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老徐的女朋友谈了好些年,现在估摸着快要修成正果。 “又一个要结婚的,”方尤金拇指摩挲着酒杯杯壁上的冰痕,朝江逸乘那边偏了下头,“我不太看好。” 江逸乘觉得好笑:“为什么?” 方尤金一副纨绔模样,懒洋洋地晃着手腕,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散发出自然的醇香:“老徐辞职是要追求自由,既然追求自由就不该结婚,他女朋友的事业、家庭和财力哪个不比他强,女强男弱的婚姻里面,男的还想要自由,这不纯纯放屁吗。” 江逸乘点头:“哦,那你跟老徐说去。” “啧,你这人真是——”方尤金叫他气笑了,“我有病啊我跟老徐说这个?” “那不就得了,”江逸乘笑,“老徐开心就好喽。” 他话音刚落,包厢的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两人皆是一愣,抬眼朝门口望去。 “我不会是来晚了吧,别告诉我你们都已经开始了?” 讲话的人叫姚离,声音娇俏,模样精致,手肘挂着刚脱下来的大衣,露出细瘦纤长的身材,暗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层水光潋滟的面妆。 看见他的瞬间,江逸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姚离来得张扬,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本人却一点也不怯场,先是对着老徐一番恭喜客套,又挨个和从前的老同学打了招呼,目光几经流转,最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江逸乘脸上。 “逸乘哥,”姚离笑得眼眉弯曲,喊得热络甜腻,“没想到你也来了,咱们都那么多年不见,我好想你的。” 江逸乘态度平平:“是吗?” “对啊,”姚离热脸贴冰脸,却没恼,反倒朝着江逸乘的方向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要不今晚我坐你旁边?我记得你酒量不怎么样,得有个人帮你挡一挡。” 姚离刚想坐下,却方尤金用脚尖挡住膝盖,把他拦了下来。 姚离差点被绊倒,猛扶住墙,回头看着方尤金:“你什么意思?” 方尤金皮笑肉不笑,用只有两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答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没看见江逸乘旁边坐着我这个大活人呢?” 姚离以牙还牙:“那您可以躲开一点吗?” 方尤金很少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正要开骂,江逸乘先一步对姚离开了口:“不好意思,你换个地方吧。” 姚离一怔,俯下身轻声道:“不欢迎我吗?” 江逸乘问:“应该欢迎吗?” “为什么,难道你害怕我?” “倒不是,”江逸乘淡淡道,“看见你有点倒胃口。” 姚离眼里猛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笑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他。 然后他脚尖一偏,朝着相邻的沙发走了过去。 方尤金骂了一声,放下翘起二郎腿:“谁叫他来的?” 骂完他又生闷气,自己这问题问得挺蠢,都是曾经同一专业的同学,姚离想知道关于聚会的消息实在太过容易。 何况姚离以前干得事情也只有他和江逸乘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他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老同学。 酒吧蹿局,无非就是那几件事,玩牌,喝酒,老徐拿了几副扑克,大家围成一圈猜数字和花色,输了的就要喝酒,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喝空了好几瓶洋酒,调侃声一阵借接着一阵。 江逸乘自始至终兴趣缺缺,看在老徐的面子,也挺配合地玩了几局,运气爆棚,竟然一次罚酒也没吃上。 姚离也被灌了好几杯,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我看逸乘哥今晚有点太厉害了,得找个人压一压他!” 老徐连忙道:“我不行,他今晚开挂一样,谁跟他玩儿谁死,我输了一次实在不能再喝了!” 另一个同学说:“既然是姚离提出来,那必须得姚离来压他啊,我们谁敢碰他啊。”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起哄:“姚离,你来跟江哥玩!” “好啊,那我就跟逸乘哥试试,”心思借着别人的嘴说出来,姚离的目的达成一半,半眯着眼睛望向江逸乘,“但我想玩个大的,我要输了,我就喝三杯,逸乘哥要是输了,也喝三杯,怎么样?” 其他人立刻跟着喧嚷:“那好啊!江哥都没怎么喝,今晚必须得灌他!” “我堵姚离赢,叫江哥喝酒!” 姚离新拿了一瓶刚刚拆封的洋酒,放到了桌上,又指指一边的扑克牌,柔声道:“逸乘哥,你自己选一张,还是我替你选一张?” 气氛瞬间有点暧昧,几个不明所以的人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两个瞬间变成了包厢的焦点。 姚离又向前倾着身体,几乎要把手附在江逸乘的指尖,像是要带着他挑选扑克。 众目睽睽之下,江逸乘沉默地撇开姚离的手指,没去摸扑克,而是直接拿起了那瓶洋酒。 琥珀色的液体倾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飘出尖锐又辛辣的味道。 接连三杯,他全部一饮而尽,杯壁一滴不剩,他把酒杯稳稳地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酒已经喝了,”江逸乘笑了笑,“玩牌就免了。” 姚离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肌肉酸胀,他活动一下嘴角,干笑两声:“逸乘哥现在酒量这么好了啊......” 他清楚江逸乘刚才的意思,无非是选择了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要跟自己表明界限。 可今晚还没结束,姚离的指甲恰入掌心,喉结轻微地滚了滚。 周围的人片刻愣怔,立刻找来了别的游戏要玩,骰子扑克散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沾着迷醉的味道。 方尤金身经百战,千杯不倒,看着江逸乘反而有点担心:“你没事儿吧?上次跟你喝酒你可是才一杯就趴下了,还是叫小美人来把你接回去的,要不要我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叫他现在过来一趟救救你?” “他们设计院临时有事,估计现在正忙着,”江逸乘觉得身体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何况已经这么晚了,外面天气也不好,我叫个代驾就行。” “就凭你酒量,刚才耍什么帅呢?”方尤金埋怨,“小美人对你这么好,他知道了肯定要难受。” 方尤金声音不大,江逸乘恍惚一下,突然涌上来股眩晕感,生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周围的声音都模糊,耳后和脖颈冒出层细密的冷汗,浑身上下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棉絮,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这感觉有点奇怪,跟他上次醉酒不太一样。 胸腔里的憋闷感越来越严重,他生出种难言的揣测,鼻腔呼出口气,跟方尤金说他先去趟卫生间。 酒吧不大,布设却复杂,走廊弯弯绕绕,布满色调昏暗的灯光,叫他大脑中的窒息感更浓。 他单手撑着洗手台,用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凉水浇在手背上,指尖发麻,身体变得迟钝,几乎要站不稳,眼皮沉重又困倦,却又因为燥热无法平静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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