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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灵昀笑了：“小点声，不要给姐姐听到呀。” 照片底部标出了每个位置对应的人的名字，有一大半许灵昀已经完全没印象。赵客站在他后面两排，往右数好几个，肤色比现在深一点，大概在球场上疯跑时从不防晒，不像如今天天坐办公室，靠室内有氧保持身材。 “你们班女孩子喜欢你的多还是喜欢他的多？” 许灵昀：“……我们是好朋友，不比这些。” 许乐昀撇了撇嘴，作不信且不屑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要和琴过一辈子的呆瓜呀？讲不定他心里偷偷把你当竞争对手好多年，你可要留神了，现在天天和他朝夕相处的，当心他从你身边抢桃花哦。” 许灵昀无语，不想再和ego爆炸的金融男讲话，挂断视频。但许乐昀也算是歪打正着，赵客确实是把他方圆十里内的桃花通通赶走了，只不过换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顶了上来。 他穿上地板袜，下床，赵客正坐在餐桌边敲键盘工作。 “你看这个。”许灵昀把照片拿给他。 赵客的视线笔直地从电脑屏幕平移到手机，根本不敢拐一点弯，余光瞟到许灵昀的指尖，他都浑身一僵，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 但是照片内容瞬间让他破防。 “什么东西，你哪能还留着这个，我太丑了，黑历史，快删掉！” 许灵昀歪着脑袋看看他：“我觉得很帅的呀。” 拍摄时间大约在10年前后，大家还都是毛头小子，但赵客显然属于已经接近长开了的那个梯队的男生，发型蛮洋气，五官也很俊，在毕业照这种车祸级别的场合里算是非常出挑了。 许灵昀指两个人同款的短袖衬衫，这才是他问他哥哥要照片的最终目的：“这叫什么？这叫‘校服是我和你穿过的唯一一件情侣装’。” 赵客被酸得翻白眼，大叫：“受不了了，哪里抄来的非主流文案？” 许灵昀志在必得，讲完土味情话，倚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半点没有尴尬迹象，好像昨晚赵客帮忙手活的不是他一样。 赵客算是晓得木瓜都是和谁学的了，人走得好好的它忽然就跑过来duang一声躺到脚边拦路要摸，许灵昀完全一模一样，人工作得好好的他忽然就钻过来花枝招展地又笑又撩，绝世大坏猫！ 他的目光回到照片上，少年许灵昀站在前排，没有遮挡，一双白皙、纤长、完美无缺的手臂垂在身侧。 赵客盯着那条右臂，可惜令人遗憾，他从来都没有好好注意过这具肢体，没有在意过肌肤与骨骼分别是什么样子，哪里有一粒小痣，哪里又有一块旧疤。 不是他不在乎许灵昀，是他无可奈何地错过了在知慕少艾的年纪留心多看一眼许灵昀。毕业前觉得明日何其多，时间慢得仿佛身边人会在自己左手坐一辈子，就这么在虚掷青春里迎来了斩断十四年的散伙饭，谁能想到天偏降横祸给天才？ 赵客扭头，伸手一扯还在没心没肺傻乐的许灵昀，后者不防备，整个人跌坐进他怀中来。 “我刚刚和西班牙老板开完会。” 许灵昀一愣：“怎么讲？” “简而言之，如果调去他的组里，第一，从现在算起我至少需要在伦敦待三年，上不封顶；第二，我就彻底转管理岗了，以后应该不太会再直接接触设计工作。” 许灵昀很诚恳道：“钱呢？” 赵客哭笑不得：“正常升职的价，我在上海就是global pay，来这边除了生活上的一些补贴，其他大差不差。” 许灵昀定在他怀里，微垂脑袋，陷入思考状态，露出和害羞邦尼兔同款的呆滞表情，头发像长耳朵分别披在两边肩后。 赵客忍不住揉了揉，几秒之后，他们同时开口。 许灵昀：“你自己是不是还想专攻技术做设计师呀？” 赵客：“你有没有回上海的打算呢？还是决定就一直留在伦敦了？” 两人一怔，都发现许灵昀针对的是第二点，赵客针对的是第一点。 “音乐无国界啦，我们做这行的就是不需要共通的语言文字也能完美交流，”许灵昀很臭屁地哼哼两声，“我在地球上随便一个角落头都能找到剧组请我监制，没办法，能力过硬就是这样啦，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如果他没有经历那场事故，还在伦敦交响乐团工作，那么大概四十岁之前都不一定会回到上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了奖项与成绩裹挟，他是彻彻底底的自由身，他可以凭心意加入任何一个剧组做音乐总监，而如果真有重返舞台那一天，他也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开自己的独奏会。 许灵昀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却也没有否定，赵客听明白了。如果今天许灵昀直言“不准备回上海”，那赵客会做出和现在完全相反的抉择，不犹豫也不后悔，他最在乎许灵昀，他要抓住许灵昀，不愿意再错失这个人。 问他为什么？ 原因下一秒就给到了眼前——许灵昀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完完全全猜透了赵客心里真正想做的事。这个人值得他一千倍一万倍的在乎。 赵客笑起来：“你最了解我，虽然要我跑业务带团队做社牛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泡在设计图纸里。这个机会虽然不错，可长久来看，我未必会开心。” 木瓜忽然在桌下出没，赵客一捞，把它放到许灵昀怀里，许灵昀又把它抱上笔记本键盘，它来回巡逻了两圈，在赵客与西班牙老板的聊天框内敲下了一长串“X”。 “我不是想要浪费掉黄金上升期，也不是顾虑你的义肢还没有做完，我是真心觉得这不是一条适合我的路，所以你不要为我遗憾和不值呀，早早。” 许灵昀及时制止了木瓜按下回车键，却凑到它的大耳朵旁边说：“宝宝是不是也很支持小赵叔……小赵干爹的选择？” 赵客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小赵干爹”，许灵昀已经从他腿上跳下去，伸个了大大的懒腰，往琴房走：“好吧，你开心就好了，反正讲定要做大设计师和大演奏家，谁都不许反悔哦！” 周末，赵客和许灵昀带着木瓜去了一趟宠物医院，医生看过，只说它没有什么病，上了年纪偶尔控制不住大小便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许灵昀略显沮丧，回程坐在宠物友好的士的后座，始终抱着木瓜亲它，拿脸贴它。 赵客给他发了一个“人抱小豆泥”的表情包：“你俩就这样。” 他才高兴起来一点，举着照片给已经快被他揉睡着的木瓜看：“照照镜子！” 回家脱掉外套，许灵昀发现赵客上身穿的衬衫就是他们在沙发上“做坏事”时的那一件。 他招手叫赵客：“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 许灵昀打开茶几下层的抽屉，拿出一盒涂抹式的唇膏：“你的嘴唇有一点干。” 赵客正在洗手，闻言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嗯？你怎么知道？” 他走过去坐下，许灵昀拿手指挑了一块，凑近，压住他的嘴唇，仔仔细细地来回涂了两遍，才说：“我尝到了。” 赵客脑子里开始混响播放“尝到了”三个字，许灵昀又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趁他发愣的空档，把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剪了下来。 赵客没来得及躲，惊道：“搞破坏！” 许灵昀把那粒亮晶晶的扣子拈在手里：“急什么，回头再给你买一打。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给Papaya做了个超级烂的榜样！”赵客大怒，这次把心里想的都喊了出来，“绝世大坏猫！” 许灵昀摇头晃脑：“不懂了吧，我看日剧日漫里面，毕业以前，大家都会问自己的初恋对象要制服的第二颗扣子收藏起来。” 赵客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为什么是第二颗？” 许灵昀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左胸：“因为离心脏最近呀。” 赵客：“那，那你……” 许灵昀视线游离，用轻快佻达的语气道：“你是我初尝禁果的对象，所以也差不多啦，当然要留一样信物，纪念一下。” 作者有话说： 人抱小豆泥  请多多评论吧🐾
第21章 赵客正式婉拒了西班牙老板的邀请，对方虽然表示遗憾，不过也没有强求，还说鉴于他和赵客很投缘，将来赵客回上海或者有其他去向，他可以为他背书或者写推荐信。 四月，许灵昀的义肢经过设计改良，结合了固体凝胶态的新式电极材料，可以进行第二轮的原型试戴了。 赵客提醒他：“这段时间你多拍一点照片视频，记录和这款义肢有关的一切都可以，你自己的使用体验，你‘驯服’它的过程，或者你的练琴实况……我之后打包发给徐总那边，他们会挑选合适的展览素材用。” 许灵昀有点恍惚：“我好久好久没有在镜头前面弹琴了。” 以前乐团的演出经常有官摄，作为一个职业演奏者，他太知道怎样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示给观众了。 “能想起来的最后一次……”许灵昀拍了拍自己的右上臂，“就是我失去它的那一次。虽然当时不想让你看，但你大概也已经看过了。” 赵客知道他指的是那场噩梦般的演出：“没有——我没看完。” 视频至今停留在吊灯砸下前的最后一秒，仿佛只要赵客不看，年轻竖琴手就永远拥有不可限量的远大前程。 许灵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赵客却紧接着又补充： “我不舍得，不忍心，不能接受。当时就已经是这么想。” 许灵昀倾身向前，轻轻贴住赵客的前额蹭了蹭。 赵客任由许灵昀冲他撒一些毛绒绒的娇，说：“你们每次义演不是也有人拍照录像嘛？” 许灵昀：“那也还是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一样？你是觉得队友不够优秀？舞台不够漂亮？听众们鉴赏水平不够高？” “才没有，”许灵昀立刻坐直，义正辞严道，“我才不是会给演出分三六九等的人。我就是觉得在音乐厅那种严肃场合的镜头里，我弹琴更多带着展演性质，有点过分刻意地想告诉大家快看我呀，我弹得多好，我长得多漂亮……在义演的时候，为了调动氛围，又有点哗众取众的意思，大唱大跳装作精力无限，其实也很心累。都只是我‘想让大家看到的’许灵昀而已。” “那不是正好？”赵客一把又将许灵昀按回和他脑门贴脑门的状态，说，“这个展的宗旨之一不就是避免凝视或者奇观化残障艺术家嘛？这次你没有观众也没有舞台，一切都自己掌控，想什么时候录制或停止，想弹什么曲子想穿什么衣服想梳什么发型都随你，站着弹，躺着弹，边吃东西边弹。自由自在地做许灵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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