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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权摇摇头,低声说:“……你会想方设法离开我的。” 白明实在不想再和霍权说话了,把手往大门一指:“滚,谢谢!” “我不滚。”霍权平静地拒绝道,“宝贝,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下一刻, 管家轻轻打开门, 布设上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全程极度安静小心,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白明气都要气饱了, 但人没必要为了别人和自己过不去, 再加上他已经将近半天都没有进食,的确感觉身体非常虚弱, 没什么力气。 ——就算要跑,也得吃饱了再跑吧! 白明恶狠狠地从霍权身边擦肩而过,下楼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跟着坐到他面前,霍权沉默而殷勤地给白明打了一碗饭,递到半空就被白明劈手夺了过去。 霍权:“……咳,这家苏菜相当不错,就是我们上次度假的时候,我说要带你去吃的那家。你觉得怎么样?” 白明夹了一块儿清蒸葱丝鲈鱼,蘸上清油赤酱汤汁拌到饭里,优雅干脆利落地送进嘴里,哼了一声又去夹第二块:“不怎么样。” 霍权无声地“哦”了一下:“那下次换一家……” “菜很好,你不怎么样。”白明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夹菜吃饭,不爽道,“和你说话我就来气!麻烦你闭嘴吃饭,好吗!” 霍权噎了一下,那张深邃英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敢怒不敢言”这种神色,憋了半天低低“嗯”了一声,语气失落地说:“你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 “……” “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做什么能讨你欢心。但你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接受、也不开心。” 白明重重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横眉冷眼一笑:“了解我?” “嗯。”霍权犹豫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我喜欢金钱、地位、名利,难道你还能把震余集团送我?”白明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双手交叠托着下颌。 “能。” 霍权紧紧盯着白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那真的是你想要的。” “……”白明足足怔然半分钟没说出一句话,心脏像是被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响,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许久才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是吗?” “你走之后,我曾一度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再多的金钱权力都像黄粱一梦,已然不能使我感到分毫的快乐,”霍权停顿了一下,“我不止一次地想过……随你而去,或者干脆和别家同归于尽,以此向你赎清我的罪孽。” 罪孽。 白明的指尖不自禁地动了一下,继而紧紧地掐在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但我一直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如果你还活着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脱身埋下的一盘大棋呢?” “在我发现付年的行迹端倪之前,我已经意识到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有许多细节疑点都令人在意,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我又始终不敢去……求证。”霍权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怕我挖掘到底的结果是……确凿你的死亡。比起这个结果,我宁愿在自欺欺人中继续活着。” “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我一方面向别氏家族疯狂地进攻,一方面不断地问罪于自己:我为什么没有办法救下你?我为什么只能给你带来伤害?我为什么如此孱弱无力,连保护自己的爱人都做不到?”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够强。” 隔着炖汤上方升起的白雾,霍权的脸像是掩上了一层朦胧灰暗的纱,深邃的眼窝盛着深深的痛苦。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到达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没有谁能、也没有谁敢伤害我在乎的人,就好了。” 白明咬了咬牙,眼中闪动着晦涩的水光,冷道:“你撒谎。” “……” “你撒谎——‘如果我有足够的权势和手腕,我就能永永远远地留下他。’——这才是你想说的。”白明讽刺地摇了摇头,“至于爱情……我很久之前就说过,我不相信这种脆弱的、虚伪的、善变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忠诚的爱情,只有永无止境的利益,和与利益一同滋生的合谋或者背叛——无数人,乃至于我的生父、我的亲人、我的敌人,无数人用血淋淋的现实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餐厅吊灯下,白明的眼底雪亮而冰冷,像藏着一片永不融化的冰原。 “就算你真的爱我,但对于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你,为什么值得我拿一生去赌——赌你不变心,赌你在令鬼推磨的名利诱惑、在这个善变的世道中,会矢志不渝地爱我。” 霍权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了。 “我赌不起。”白明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伤感和彷徨,像是一个冰冷的、体面的拒绝,“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白家的身份,我会多么的绝望、无助,说不定最后只能沦落到一点点沉溺入你的掌心,至少在你玩腻之前,不可能离开那座精美的牢笼。”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脏,霍权感觉浑身都麻痹了,那瞬间他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和五官。 “对不起。”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一遍比一遍更加苍白无力,但除此之外霍权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不起,白明。对不起。” 白明垂眸凝视着霍权,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拾起筷子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我既然能对你说这些,就说明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吃饭吧。” 他用勺子舀起松露鱼籽爆鳝浓稠黑亮的酱汁,心不在焉地拌进碗里,长长的眼睫垂到眼底,看不清他此时眸中的情绪。 “还有,”白明闷声说,无端地十分心烦,“……我不稀罕你的震余集团。这种说出来做不到的事情,之后不必拿来骗我。很没意思,而且我很不喜欢。” 霍权猛地抬起头,神色有点茫然,眼巴巴地盯着白明:“不是骗你。我——” “给我弄台电脑来。”白明眼皮一掀,不耐烦道,“有时间在这里扯皮,没时间给我搞点消遣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霍权小心翼翼地问。 深吸一口气,白明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工作、消遣、打发时间。被你关着不能和外界联系,我没法跟进商业项目也没法改进架构,读点文章、写点代码总可以吧?” “你还在做架构工作。”霍权有些惊讶,“我以为……” “你这是什么眼神?”白明眯起眼睛,挑剔地挑眉,道,“事业是事业,爱好是爱好。我严重鄙视你这种全身心搞商业斗争的人,总有一天会把精神斗坏的。老总这个职位不是人当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白明猛地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纸巾擦擦嘴角,看向霍权淡淡地问道: “一句话,你给不给吧?” ——答案当然是给。 霍权一条信息发出去,一小时后书房就出现了一台崭新的高配置台式电脑,甚至主机都还没撕膜。 白明一点没客气,弄好配置开了电脑就开始上网。 这头他在屏幕上熟门熟路地下载各种软件,那头霍权搬了把凳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 “这是什么?” “Vitis。”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头也不回,电脑屏幕的荧光映亮了他秀美标致的侧脸,“开发和建模软件。” “……这又是什么?” “西门子。” 霍权的视线停留在白明点染着冷光的瞳孔里,许久才转到屏幕上:“西门子不是家电么?” “这个是用来仿真验证的。”白明无奈地回过头,眉头微蹙,“你想干什么?从零开始学习架构?” “我想了解你。”霍权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你想从这方面了解我,从今天开始不眠不休地再学二十年——三十年,大概就可以了。”白明无情道,“当然,计算机架构不会拒绝一切乐于挑战的人类,你尽可以试试。” 霍权柔和地一笑,白明在写架构的时候显然比之前放松了不知多少倍,甚至会表现出得意骄傲的一面,让他从心底里觉得真实和可爱:“我听说……你曾经拿过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特别厉害。” “多少年前的事了。”白明的神情微不可见地松泛了一下,随手打开一个文件,满屏的英文密密麻麻铺陈开来。 霍权凑过去看,结实宽敞的肩膀有意无意地挨到白明,鼻子若有若无擦到他的发丝。 “IPG虚拟化……云端……” 白明失笑,用鼠标划蓝了标题,解释道:“IPG虚拟化在云端深度学习领域的应用。这是我博导的同门近年来在PGA大会上发表的文章。我看看……这位老师大概是提出了一个基于指令及架构的虚拟化框架,包括硬件架构和软件站,能够将单个IP的资源虚拟城池化的加速单元,从而很好的实现硬件的隔离和安全性。” 霍权:“……” “它和业界常见的基于十分复用的虚拟化方法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也和我目前的研究课题有很多的共通之处。” “……” “你有什么感想吗?”白明友善而耐心地问。 霍权诚恳地摇摇头:“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白明点点头,“你真的还要待在这里吗?我还要看大概五到六篇文章。” 霍权沉默片刻,最后干巴巴地问:“你要吃水果吗?” 白明:“……” 作者有话说: 琴鸟:雀形目琴鸟科琴鸟属鸟类。是一种大型陆栖鸣禽,雄鸟拥有极其华丽的尾羽,外侧尾羽外曲呈琴状,内侧为纤细的银白色丝状羽。其最显著的习性是雄鸟在繁殖期会清理出一块圆形土丘作为舞台,随后展开尾羽并昂头鸣叫,能极其精准地模仿周围环境中的各种声音作为求偶表演的一部分。雌鸟则冷静巡视各雄鸟的表演舞台,审慎选择□□对象。对固定栖息地有强烈依恋,常年返回同一片林地活动。 小白:麻烦你闭嘴吃饭好吗! 霍总:(委屈巴巴)
第95章 啄木鸟 从那时开始, 霍权就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粘着白明,恨不得寸步不离挂在他身上。 白明使用电脑,霍权在旁边看着;白明去书架上找书看, 霍权在楼梯口蹲着;白明去洗手间上厕所, 霍权都要在门口等着。 白明真的很想骂霍权,但后来还是生生憋住了。 人生自古谁无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姓霍的脑子有病!他现在不正常!忍忍算了!没必要和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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