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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沈阁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这样,一言不发地安静呆着。 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沈阁回过头,视线从江伯寅握着他的手上,一点点移到那人的脸上。 真帅。 他反手与江伯寅十指相扣,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回去后,”江伯寅先开的口,“‘镜湖’项目会尽快启动,后续与‘韦斯特’的对接,我会让那边的人员直接和他们联系。” “好。” “你在‘韦斯特’也待不久了吧。”江伯寅问。 “嗯。” “什么时候回M国?” “随时,”沈阁一直看着江伯寅,目光专注而坦诚,“一直没走,是因为你。” 沈阁感觉到江伯寅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力道。 他又问道:“先生除了公事,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江伯寅与他对视,声音沉稳,“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沈阁说:“就这些吗?” “下次洗完澡,衣服记得穿好。” 听到江伯寅的话,沈阁的脸倏地开始发烫,他想起了昨晚更衣室那湿漉漉的空气,交缠的呼吸,和昏天暗地的一吻。 他倾了倾身,慢慢靠近江伯寅,在他唇上吻了下,觉得不够又靠近了些,伸出,湿,润,的舌头,在那人唇上像小猫似的轻轻舔了下。 刚要坐回座位的时候,腰却被人扣住,江伯寅的身影随之压下,逼着他先向后仰去,把人按在座椅上,攻城略地的接吻。 司机很有眼力见,悄无声息地升起了隔板。 不知道吻了多久,沈阁的腰软得一塌糊涂。 “江伯寅......”沈阁不自觉地从齿间溢出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在此刻听起来,简直是要命的催,情,剂。 江伯寅停了吻,呼吸有些乱,“等下我要赶飞机。”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叫了。” 沈阁的唇被吻的红肿水润,唇面泛着水光,说话时带着点未散的情动,“那你记住我的声音了吗?下次还会认错吗?” “记不住。”江伯寅贴着沈阁的耳朵,气息灼人,“下次让我好好确认一下,叫到我记住为止。” 沈阁当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明明天天撩拨的人是自己,而此刻面对江伯寅如此直白露骨的话,又控制不住的害羞起来。 因为太害羞,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抵达机场后,江伯寅熟练的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 沈阁一直安静地跟在江伯寅身后,就像当年一样。 他们最终停在安检通道前不远的地方,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喧嚣而忙碌,衬托着这小片空间有些孤寂。 “就送到这里吧。”江伯寅说道。 沈阁看这江伯寅,想起了十年前,面对分别他依然会彷徨和无措。他们明明昨天才那么亲密,此刻好像莫名生出了些距离感。 “先生......”沈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江伯寅看着他的样子,上前一步,抬起手很轻地拨了拨沈阁额前的碎发。 “团团,”他低声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次不用再等十年。” 沈阁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他用眨了下眼睛,哑声道:“我知道。” 江伯寅的指尖从他的发梢落到沈阁的眼角,为他拭去一点湿痕,“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爱哭。” 沈阁没反驳,任由江伯寅为他擦掉眼泪。 过了会儿,江伯寅再次开口,“把我的电话号码,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阁怔了下,随即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他说:“早就放出来了。” “多早。” “7年前。”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意味着,这么多年,江伯寅从未拨通那个电话号码,哪怕一次。 沈阁不再说话,他没有生气,只是心口会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最终江伯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说:“对不起。” 沈阁几乎立刻抬起手,虚虚地挡在江伯寅唇间,“没有对不起。”他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 催促登机的广播再次响起。 江伯寅握住沈阁放在自己唇边的手,轻轻托起,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印在了他的指尖,就像要烙下什么印记似的,无比珍重。 然后他松开手,决然转身,迈开步伐。 通过安检后,江伯寅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沈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周围是匆匆的人群,像电影刻意调速的背景画面,唯独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静止在那片喧嚣中心。 挺拔却孤独。 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送上飞机的少年,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孤独又无助。甚至,彼此刻更甚百倍? 在飞机上,江伯寅的思绪很混乱,他一直都没有睡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沈阁当年小小的身影。 终于落地后,他打开手机,几条助理的汇报和未接来电涌入屏幕,他的目光看向那条来自特殊联系人的信息。 内容只有两个字,简单,直白。 想你。 第32章 葬礼 江伯寅接到紧急回国电话,并非公务,回国后,艾林才说出实情,是他的父亲,江怀恩去世了。之所以在电话里隐瞒,是怕江伯寅突然知道噩耗,归途分神出什么差池。 这个消息瞬间抽空了江伯寅所有思绪。 他出生的时候,江怀恩已经年近不惑。母亲死于羊水栓塞,还没来得及抱抱他。 所以江伯寅一出生就是父亲带大的,早年的江怀恩十分严苛,江伯寅对他的记忆永远是板正的背影,清晨五点准时响起的闹钟,吃饭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父亲就像一座巍峨的山,横梗于江伯寅整个年少时期。 那座大山虽然隔绝了风雨,也遮挡住了大半阳光。 后来江怀恩到了退休年纪,没和他商量,便去了Y国定居,那是他与母亲相识的地方。 江伯寅去看望江怀恩的时候,话题也永远都是他的母亲。 江怀恩会指着院子里新开的花,告诉他,“你母亲当年最喜欢这种月季。” 或者是端出一碗文思豆腐,“尝尝,你母亲以前最爱吃这个。” 江怀恩不会关心江伯寅喜欢什么,似乎也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豆腐。 但是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平时看似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两人,一旦失去,心里便会蓦地空了一块。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座血脉相连的大山,忽然被挖空,只留下巨大的空洞和失重感。 葬礼在江家老宅举行,天空阴沉飘着细雨。 来吊唁的人大部分都是商界名流,因江怀恩特殊的身份,也有不少政界要员。 江伯寅身穿一身纯黑西装,站在亲属首位,姿态挺拔,礼节周到,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平静。 他微微颔首,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握手。 葬礼举办了三天,雨水断断续续的没停过。 第三天的黄昏,吊唁者已经散去了大半。 仪式间隙,江伯寅独自走到侧面的回廊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 他将烟递到唇边,只吸了一口,之后便像忘了似的,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燃烧。 他望着长廊外的细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后簌簌地落下。他看了眼,直接将烟蒂扔进潮湿的泥土里。 转身回屋的时候,余光在长廊的另一端瞥见了一抹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长柄伞,穿着一身与他一样肃穆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太多客套的悲哀,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伯寅看着沈阁缓缓走来,踩在有些泥泞的石板路上。 等人靠近后,江伯寅开口问道:“怎么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沈阁声音很轻,“也问过艾秘书了。” 还不等江伯寅说什么,沈阁继续说道:“我定了附近的酒店,会在这里留几天,你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没有过多安慰的语言,也没有无关的寒暄。 沈阁只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填补了葬礼上那令人窒息的空洞。 雨丝斜斜地飘进了廊下,沾湿了江伯寅的肩头,沈阁将雨伞微微前倾,遮住了江伯寅头顶那片潮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多年前,在另一个葬礼上,也是这样的天气,江伯寅走向了那个失去父亲的少年,他向少年伸出手,成为了他的救赎。 如今,位置调换,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大,穿越重洋,来到了他面前,成为了他可以泊停的港湾。 江伯寅抬手将人搂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很慢又很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那一直必须挺直的脊背,在此刻终于可以弯出一点弧度。 沈阁闻到一股很淡的烟草与雨水混合的气息,他不吸烟,也不喜欢闻到烟味,但是这是先生身上的味道,他喜欢先生,连带着他身上的味道都觉得是特别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江伯寅手臂的力道没减,直到怀里的人呼吸节奏变得有些短促,他才恍然回神,松开了手,“抱歉。” “没关系的。”沈阁嘴角浅浅弯了下,像在安慰。 江伯寅这才注意到沈阁还举着把伞,他抬手将人轻轻带进了长廊里,他的动作很稳,又替沈阁收了伞,说道:“把酒店退了,老宅有房间。” 沈阁点了下头,温顺地说道:“好。” “那边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嗯。”沈阁说:“提前做了交接,远程也能处理一部分,而且陆子昂也在。” 听到‘陆子昂’的名字,江伯寅顿了下,才回道:“那就好。” 正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伯寅。”来的人是余乐生,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迟羽。两人在葬礼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来过,今天放心不下,特意又赶过来。 迟羽走近,关切地问道:“还好吧。” 江伯寅点了下头,“没事。” 余乐生注意到一旁的沈阁,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位是?”他迟疑着开口,话头却是对着江伯寅,“我和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迟羽刀人的心全写在脸上,“现在什么场合,能不能收起你的性缘脑?” “不是。”余乐生打量着沈阁,“真的眼熟。”他反问迟羽,“你没见过吗?” 迟羽无语,“是是是,长得好看的你都认识。”他又一脸歉意地看着沈阁,“抱歉,让你见笑了。”然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迟羽,伯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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