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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身形清瘦，这样尽力收起手脚，也只占了椅子一半的面积，背脊微微弓起。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 陆知衍靠在床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蜷缩的背影上。 最近……累坏他了吧。 然而，陆知衍所不知道的是—— 背对着他的沈逾白，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臂弯里，肩膀确实在细微地抖动。 他在笑。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高二那年他是英语课代表。 经常群发催收作业的消息，没想到被陆知衍给拉黑了。 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足足让他愣了半分钟。所以他记到现在。 当陆知衍一脸认真说“没人烦人”时，他埋下脸的瞬间，像是有点别扭的道歉，沈逾白差点笑崩。 沈逾白把脸抵在胳膊上，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抖得厉害，腹腔一阵阵发紧，眼角真的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一边笑，一边又觉得无比荒唐。自己居然为了那么久远、那么幼稚的一件事，在这里拐弯抹角地“报复”，还演得这么投入。 笑着笑着，连日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戏弄人的亢奋逐渐退去。 蜷缩的姿势并不舒服，椅子坚硬硌人，但精神一松懈，困意便凶猛反扑。 沈逾白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呼吸却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病床上，陆知衍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伸出手，有些吃力地够到了搭在床尾的薄毯，轻轻将毯子展开，盖在了沈逾白蜷缩的身上。 沈逾白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窗外早已是浓稠的夜色。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居然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蜷着睡了这么久。意识回笼，第一反应是脖子和后背传来的僵硬酸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他睡眼惺忪地转过头，看向病床。 陆知衍还没睡，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旁边的输液架已经空了，点滴不知何时打完的。 沈逾白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撑着椅子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径直走向病房门口的自助贩卖机。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他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选项，最后买了两桶最普通的红烧牛肉味泡面。 几分钟后，沈逾白将其中一桶泡面放到陆知衍病床的小桌板上，手指因为触碰滚烫的桶壁而微微发红。他自己端着另一桶，回到椅子上，掀开盖子，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很晚了，就将就一下吧。”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疲惫，明天就能出院了，他终于可以解放了，他要回自己的家，舒舒服服睡两天。 “谢谢。”陆知衍的右手臂还缠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 没等泡面吃完，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 沈逾白掏出来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母上大人】：什么时间了还在外面？去哪儿野去了？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母上大人】：怎么又吃方便面！能不能不要让我担心！[发怒]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正是他几分钟前发的那个朋友圈。 配文：真是“寒”假，配图是一张他拿着碗康的照片。 他居然忘记屏蔽他妈了！ 沈逾白简直想穿越回几分钟前掐死自己。 【母上大人】 ：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都拍给我，必须从你陆叔叔家吃！外卖不健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否则，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沈逾白眼前一黑。 解放？他得想想怎么去“前男友”家睡觉了。 与此同时，陆知衍也收到了这张截图。 【老爸】：让你好好照顾，就是这么照顾的？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人还在外面吃泡面？陆知衍，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爸】：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照片发给我。必须干净、营养、健康。必须做两份。最好有小白在家吃饭的照片。 陆知衍：“……” 他的头更疼了。 怎么才能让“前男友”和他回家睡觉啊！
第7章 想接吻啊？ 第二天清晨，医生来给陆知衍做了最后的检查，小心地拆掉了他头上的纱布，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和周围剃短了些的头发，让他原本就凌厉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硬朗。 医生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最后特意强调：“脑震荡后遗症需要静养观察，情绪和作息都要稳定。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待着，万一有头晕头痛或者其他不适，身边有人能照应一下。一周后再来复查。” 陆知衍默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靠墙站着的沈逾白。沈逾白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没什么表情。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各怀心事，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办完出院手续，站在医院门口等车，深冬的寒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陆知衍下意识拢了拢不算厚实的外套。 沈逾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若有若无地挡住了些风口。 上车时，手机震动，是父亲准时发来的“早餐”二字。 陆知衍动作顿了一下，对司机说了声“稍等”，下车快步走向医院门口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买了两笼的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喉结几度滚动，终于，在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时，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未来几天……能不能再麻烦你…？” 提出这个请求，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得寸进尺的无赖，尤其是在他们关系如此尴尬的前提下。 陆知衍想他肯定会拒绝，会嘲讽，会像昨天那样甩出几句硬邦邦的话然后走人。 “行。先住你家是吧。”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逾白打断。 对方痛快的陆知衍以为出现了幻听。 陆知衍猛地怔住，惊诧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逾白看着他那副呆住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声笨蛋，脸上却故作冷淡，“上次被你赶走，正好东西都没来得及拿走，这下刚好。” 陆知衍的瞳孔又是一缩。所以，他们之前真的同居过？然后因为分手，他又把沈逾白赶走了？连东西都没让收拾利索？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嗯。” 两人一前一后，开门。 踏进玄关的瞬间，陆知衍再次感到了冲击。 沈逾白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弯腰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灰色的棉质拖鞋，自然地换上。 “我住客卧。”沈逾白头也没回地说，脚步已经踏上了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站在原地，陆知衍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最后一丝“这可能是个误会”的侥幸，彻底死心了。 人都住进来了，东西还留在这里，对家里的格局物品了如指掌……谁要是再跟他说，他和沈逾白之间“没点什么”，他真是一点都不信了。 陆知衍将带回来的包子豆浆，仔细地倒进家里的瓷盘和马克杯里，勉强摆出点样子，正准备给早餐拍照，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逾白走了下来。对方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意，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身上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沈逾白的目光落在餐桌上，很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他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视线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追着沈逾白移动。 沈逾白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早餐。 陆知衍也坐到对面，拿起手机，假装查看消息，实则迅速调整角度，趁着沈逾白低头咬包子的瞬间，快速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晨光透过窗户，给沈逾白微湿的发梢和专注进食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将这张偷拍的照片，连同桌上食物的全景照一起，发给了父亲。 几乎是立刻，父亲回了一个简洁的【大拇指】表情。看着那个大拇指，陆知衍心情复杂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一抬头，却发现沈逾白正咬着吸管，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偷拍技术不错啊，陆少爷。”沈逾白慢悠悠地说，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对了，下次赶我的时候，记得提前说一声。”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晚上一个人从外面……有点怕怕的。” 若是往常的，陆知衍大概会冷着脸呛回去，或者干脆无视。但此刻，觉得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将人在晚上赶出去，确实非常不对。 他放下手里的豆浆，坐直身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诚恳： “对不起。” “无论因为什么，都不应该赶你离开。是我的错。” 这道歉来得太正式，太突然，反倒把原本只想逗弄他一下的沈逾白给整不会了。 沈逾白看着那副郑重其事、仿佛在反省什么重大过错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开头还带着点克制，但越想越觉得滑稽。 这家伙，失忆后怎么变得这么……好骗又较真？ 笑意如同决堤，沈逾白越笑越收不住，肩膀轻颤，那双本就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和水光，脸颊也因为笑而染上淡淡的绯红。 他平时冷淡，少有这般开怀大笑的模样，此刻整个人都生动明亮得不可思议。 陆知衍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也有些无措，但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锁在沈逾白脸上。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在胸腔里擂鼓。 他知道沈逾白长得好看，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种鲜活明亮的美迎面击中。 那眼角未擦的泪光像碎钻，脸颊的绯红一直漫到眼尾，随着笑声轻颤的睫毛……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陆知衍喉结微动，一个陌生的念头窜过脑海：以前……我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的吗？ 沈逾白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带着未擦净的生理性泪花，一抬眼，正对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挑了挑眉，迎着的视线，嘴角还噙着未散尽的笑意，用一种半是挑衅、半是玩笑、又带着点蛊惑语气，轻声问道： “看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想接吻啊？”
第8章 嗯，想亲 陆知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倏地移开视线。 耳根一下红透，红得一路爬到脖颈。 “我去洗碗。” 话落，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那点没吃完的早餐，动作僵硬又飞快，逃命一样钻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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