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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对方低头的这一秒—— 沈逾白感觉头顶压了点重量。 一只手落下来。 很快，很轻。 指腹揉过他的发顶，像随意路过的一个动作，却又带着熟稔。 把他头发揉乱一点点。 沈逾白僵住的那瞬间，脸颊“噌”地一下红了。 他抬头想抓人，陆知衍却已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沈逾白喉结滚了一下，转身看他。 陆知衍已经走远了。 可沈逾白站在原地，头发还乱着，心口却像被那一下揉得发烫。 旁边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咦？鞋带没开啊？” 沈逾白抬手摸了摸发顶，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哑： “……没开。”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一个笑，跟他说 “抱歉，我先去一下。” 话落，他转身追上去。 但陆知衍已经回到了评委席上，看见沈逾白的目光，他指了指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沈逾白只能收起情绪，等待比赛。 “第二部分——危机应对与协同作业测试。” “本轮模拟施工现场突发情况：路线障碍、载荷偏移、传感器噪声突增等。参赛选手需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发现—判断—分工—协同处置’全流程。” “本轮为双人赛制。现场剩余六位选手，两人一组，共三组。” 大屏幕开始滚动抽签结果。 沈逾白的名字亮起时，他下意识抬眼。 紧接着，屏幕第二行跳出——李源。 对方几乎是瞬间看向他，眼睛亮得发光，像中了大奖。 原来是走廊上拦住他请教的那位同学。 “你好！我叫李源！”他小跑过来，“我好激动，能跟你分到一组！” 他笑得有点傻，甚至还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被带飞”的踏实感。 沈逾白礼貌点头，伸手跟他碰了下拳：“别紧张，按流程来就行。” 这一轮对他确实不难。 危机应对而已，他写过不止一套策略。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把两台机器人调成“镜像协作”，一个负责稳定，一个负责清障。。 可比赛开始前一分钟，裁判员提醒： “本轮采用双终端控制。两位选手需分别输入各自负责机器人指令。允许现场语音沟通，但不得触碰对方终端。” 沈逾白心里一跳，却没表现出来。 倒计时归零。 “开始！” 两台机器人同时启动。 场地灯光压下来，模拟区的屏幕弹出第一条警报。 沈逾白手指几乎没停。 他输入指令、下发参数、切换策略。 他的机器人立刻进入“应急模式A”：减速、重心下压、绕行、标记障碍、回传共享坐标。 不到半分钟，沈逾白这边已经完成第一段协同准备。 他甚至抽空抬眼看了下大屏排名。 他们这一组……理论上应该很靠前。 然后他转头。 李源那边竟然还在“半路打转”。 机器人在障碍前犹豫，绕了一圈又绕回原点。 李源脸色也变了，手指在键盘上乱了一瞬，明显慌了。 沈逾白胸口一沉。 他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其他两组。 那边两台机器人几乎是同步动作——一个清障，一个引导；一个压载，一个拖拽。 两个操作台之间，队友甚至不用说太多，眼神一碰就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只有他们这一组。 一台机器在冲刺，另一台机器在原地打转。 沈逾白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自己的机器人从“冲刺策略”切回“协同救援策略”。 他快速下发新的任务拆分：自身机器人回退至中间节点，建立临时引导点，发送简化指令模板给队友。 他压低声音： “李源，别急。你现在把自动规划关掉，用我发你的这个‘最短绕行模板’。” “先让机器人停住，锁姿态，别让它继续乱跑。” 李源眼睛发红，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我试试！” 沈逾白把自己的机器人开回去，硬生生把局面往回拉。 可问题是，李源不止是慢，是基础不稳。 他照着模板输，仍旧会把参数写反；他一紧张，手抖，连确认键都按错两次。 时间一点点被吃掉。 观众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咦？沈逾白那组怎么掉下来了？” “他在等队友？” “队友太菜了吧……” 沈逾白听见了，但他没空管。 他只能更快、更清晰地拆任务： “你只做两件事：停住、绕开。” “不要贪速度，不要加额外策略。” “先过线，先完成协同。” 李源手心都是汗，声音发颤：“对不起……我、我拖你后腿了……” “先别说对不起。”沈逾白强行把情绪压平，“先把它走完。” 最后两分钟，他们这一组终于勉强完成协同动作。 终端提示：任务完成：通过。 排名：第三组（暂列最后）。 结果一出来，李源像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站在原地，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闷得发涩，“我连累你了。” 沈逾白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一组”的字，胸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甘吗？当然。 可更重的情绪，是一种被现实砸出来的清醒。 他突然想起陆知衍当初拒绝他加入团队的申请——那句话他说的很直接： “你太习惯一个人赢。” 当时他不服。 现在他服了。 沈逾白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如果他一开始就问李源：你擅长什么？你对哪一段最稳？你要不要我先把任务拆给你？ 或许不会拖成这样。 可他没有。 他太擅长冲。 他以为这叫掌控。 可在团队赛里，这叫不信任，也叫不会带人。 沈逾白抬手拍了拍李源的肩，声音很轻： “不怪你。” “怪我没问清楚。” 李源愣住，抬头看他。 说完，他转身往选手区走。 走到一半，他抬眼看向评委席。 陆知衍还坐在那里，依旧严肃。 可他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的那一瞬间， 只有一种像早就预料到、却仍旧心疼的安静。 沈逾白心口一酸。 他忽然明白： 他想要的不只是赢。 他想要的是，有一天，他和陆知衍真的能站到同一个赛场上，并肩作战。 而不是一个人冲到终点。 第二场成绩公布。 大屏幕滚动出名次与积分。 沈逾白那一栏。 本场排名：第3组（暂列最后） 总积分：晋级（当前第3名） 他盯着那串字看了两秒，才把视线挪开。 因为旁边的李源，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李源：积分不足，淘汰】 那一瞬间，李源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下去。 观众席的讨论声涌过来。 “沈逾白那组怎么垫底了？” “队友拖后腿呗。” “可惜啊，明明第一场那么稳。” 这些话不算大声，可在这种会场里，每一个字都像掉在金属板上，叮当作响。 李源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发烫。 他低下头，喉咙滚了滚，像硬生生把什么咽下去。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十分钟，场务示意选手离开操作区。 李源像被判了刑，跟着人流往走廊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转身，冲沈逾白鞠了一躬。 动作很深。 几乎把腰折成九十度。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真的对不起。” 沈逾白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让他别这样。 李源却像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语速发急，像怕再慢一点就失去说出口的勇气： “我知道你不缺一句对不起，可我真的……太差了。” “我以为我能跟上你，我以为我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他笑得很难看，眼眶却红了：“结果我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好。” “你本来应该是第一的。” 这句话一出来，他自己先崩了。 声音发颤，像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开给人看。 “我把你拖成垫底了。”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杂乱。 可沈逾白就站在那里，没有走。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不耐烦。 会觉得“情绪无用”“道歉浪费时间”。 会把人一句话堵回去：“别说了，比赛已经结束。”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恐惧和压力压垮时，最需要的不是“别废话”。 而是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只是还没学会。 沈逾白沉默两秒。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李源的肩膀。 “没关系。”沈逾白说。 李源一愣，眼睛更红：“你……你不骂我吗？” “骂你有用吗？” 他顿了顿，有些不太习惯地安慰， “你不是故意拖我。” “你只是紧张，基础又还没打稳。” 李源嘴唇抖了抖，像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 沈逾白继续道： “而且——” “我也有问题。” 李源怔住：“你？” 沈逾白“嗯”了一声， “我一开始就该问你：你会什么，你不擅长什么。” “这是我不对。” 这句话像一盆水，把李源从自责里拉出来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你……你本来——” “本来什么？”沈逾白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很干脆，“本来就该赢？” 李源低头不说话。 沈逾白却把话说完了： “赢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以为我掉了名次是你害的，其实不是。” 他看向李源，目光很认真： “是我以前太习惯一个人冲了。” “今天只是把这个毛病照出来。” “你别把它全都扛走。” 李源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嗓子哑得厉害：“我……我还是对不起。” “那就把‘对不起’换成‘谢谢’。”沈逾白说，“谢谢你让我看见我自己。” 李源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才重重点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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