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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找什么人。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沈君从门口进来。 陆维钧的视线一下子定住了,像是被什么拽住,挪都挪不开。 自从混蛋儿子做出混事,他就没脸见沈君,这几天能躲就躲。现在乍一照面,只觉得她脸色比上次见时差了许多,眼底有青灰,唇色也淡。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你……还好吧?” 沈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沈逾白脸上,眉头立刻皱起来:“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 沈逾白撑着身子坐起来,耳根还烫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沈君没吭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沈逾白住院,陆知衍就没离开过半步。沈君一开始没多想,只当他是愧疚、是照顾。 直到今天沈逾白的反应这么异常,她赶紧去问医生,听到“创伤性应激障碍”几个字,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问了细节,越听越心疼,越听越气。 再看向陆知衍时,眼神就淡了下去。 陆知衍站在床边,察觉到那道目光,脊背微微一僵。 沈君开口:“天黑了,你们先回去吧。” 陆知衍没动。 陆维钧拉了他一下,没拉动。他又拉了一下,陆知衍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沈逾白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陆知衍,嘴唇动了动:“妈……” 陆知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被留下的那个。 妈妈会为了她的理想,嘴上说爱他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老爸也是,会为了工作,哄他将他留下。 他习惯了,习惯到后来不再伸手去留。 可沈逾白不一样。 沈逾白是他的命,是他唯一一次伸手去够的东西。他以为够到了,攥紧了,就不会再丢了。 但这一刻,他又要被选择,又要被推开。 他只知道,他舍不得伤害沈逾白,所以只能伤害自己。 可那步棋也走错了,错得离谱,错到现在他连站在这里的底气都没有。 那他到底该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是那个唯一被选择的人? 他要的从来不多。 不过是一份至死炙热的爱,不过是一个人把他放在最前面,不过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松手的那种唯一。 怎么就这么难。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陆维钧又拉了他一下。 这一次,竟然拉动了。 陆维钧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警告他:“别再犯混刺激他。” 陆知衍想,他哪还敢啊。 他的脚迈出门槛,身后病房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 “妈。” 沈逾白有些急促的叫了声。 陆知衍抿抿嘴,没敢回头。 沈君看着沈逾白,没应声。 沈逾白又叫了一声:“妈。” 沈君还是没动。 沈逾白急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比他想象的凉。 陆知衍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意外,又有害怕下一秒就会落空的怯意。 沈逾白没看他,他盯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字说出口: “妈,您说过,让我只管选我想要的。” 他攥紧陆知衍的手腕,指腹压着那截突出的骨节。 “我想要他。” “妈,我爱他。” 如果陆知衍的爱意汹涌,那他就要更加澎湃,这样就能给他安全感了吧。 沈君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站在门口,赤着脚,病号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红晕。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执着热烈。 她想起医生说“创伤性应激障碍”时,让她尽量不要刺激他。 她想起医生说“需要长期陪伴”时,让她多给他安全感。 她想起医生说这些话时,她心里有多疼。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随你吧。” 沈逾白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过头,撞进陆知衍的视线里。 陆知衍的眼睛早已被点燃,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晒到了太阳。那种喜悦比任何一刻都灼人。 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可他的眼眶红了。 心口又酸又软,像是被人揉了一把。 沈逾白没松手。 陆知衍攥紧他的手,心想,原来被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沈君顿了顿,她看向陆知衍,眼神很冷: “但你给我听清楚。” “他要是再因为你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陆知衍喉结狠狠滚动,说: “我不会。” “对不起。” “谢谢。” 沉浸在喜悦中的沈逾白,根本没细想他们的对话。 他只觉得高兴。 高兴自己终于迈出这一步。 原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他从来没见过陆知衍开心成这样。 那双眼睛藏不住的欣喜,连呼吸都带着热意。 沈逾白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别扭、犹豫、退后,都是白白浪费时间。 只要他能这样笑。 就都值得。 另一边,陆维钧生怕自家混蛋儿子再开口惹怒沈君,反应快得像训练有素。 他立刻弯腰去拿沈君的包,语气狗腿得不行: “我送你。” 西装笔挺、气质板正,明明像刚从某个高层会议上下来的人,此刻却一副恨不得把“我很乖我很懂事”写在脸上的谄媚样。 再回头看一眼—— 陆知衍那副不值钱的样更离谱。 人还站在门口,手被沈逾白攥着,眼神黏得像摘不下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像是怕一眨眼沈逾白就反悔。 沈君看得太阳穴直跳,身心俱疲。 她伸手一把把自己的包抢回来,冷冷一句: “不用了。” 陆维钧立刻跟上,语气更殷勤: “要的要的,天黑了路不好走——” “一个人不安全。” 沈君脚步不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陆维钧却仍旧跟着。 到了门口,他替她拉开门,回头关门的时候还不忘朝沈逾白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门“咔哒”一声合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逾白和陆知衍。 还有陆知衍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沈逾白被他盯得有点害臊,抬手捂住陆知衍的眼睛,凶巴巴地说: “你别看了。” “差不多点得了。” 陆知衍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放到唇边亲了亲,抬起眼看过来,眼尾微微垂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巴巴: “嗯……老公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他顿了顿,像叹气,又像撒娇: “我都等到花谢了。” 沈逾白被他一句“老公”叫得耳朵发烫,笑骂:“行了行了,赶紧洗洗睡觉。” 说着就往洗漱间走。 托陆知衍的福,他们住的是医院单间,清净,环境也好,带独立洗漱间。 沈逾白挤了牙膏,刚把牙刷塞进嘴里,身后忽然一沉—— 陆知衍的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挤过来,贴得很近,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讨赏: “有没有好心人……能帮我刷刷牙?” 沈逾白侧眼斜睨他:“怎么,手断了?” 陆知衍一本正经:“没断。” 把下巴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声音懒洋洋的: “就是突然想用用老公的手。” 沈逾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刷差点戳到自己腮帮子。他赶紧往旁边躲开,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 “你先正常点。” 陆知衍立刻低低“哦”了一声,眼尾垂得更低了: “已经被老公嫌弃了。” 沈逾白:“……” 他含着泡沫,凶狠地指了指门口,字都含糊了: “出去。” 陆知衍却不动,反而慢吞吞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刷牙,像被冷落的小媳妇: “那我站远点。” “你别凶我,我心脏不好。” 沈逾白差点被泡沫呛到,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106章 偏执阴暗 时隔三个多月,陆知衍终于可以抱着沈逾白睡觉了。 病床本就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沈逾白背靠在陆知衍怀里,呼吸很平稳,睫毛在灯影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陆知衍却迟迟睡不着。 他睁着眼,下巴轻轻蹭了蹭沈逾白的发顶,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细微的起伏。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照在沈逾白侧脸上,把那截露在外面的耳垂照得微微发亮。 他看了很久。 他终于可以这样一辈子搂他在怀里。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兴奋得心口发烫。 他不敢抱太紧,又舍不得松开,只能一遍遍用指腹轻轻摩挲沈逾白的手背。 可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忽然不对劲。 紧接着,沈逾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后背绷紧,冷汗一瞬间就渗了出来,浸湿了病号服,也浸湿了陆知衍贴着他的胸口。 “小白?” 陆知衍撑起身,低头看他的脸。 沈逾白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张着,像是在拼命喊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脖子绷得紧紧的,青筋都凸了出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陆知衍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沈逾白捞进怀里,手臂收紧,一下一下顺着脊骨安抚: “沈逾白。” “宝宝,看着我。” “醒醒……我在。” 沈逾白像被那句“我在”拽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终于从噩梦里挣出来。 沈逾白的身体还在抖,可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茫然地转了转,然后落在陆知衍脸上。 怀抱里的温度炙热滚烫,一点也不像梦里冰冷冷的躺在地上,任由他怎么嘶喊都得不到回应。 沈逾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热意涌上来,来得又急又凶,他几乎没来得及克制,眼泪就滚下来,砸在陆知衍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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