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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衍的目光扫过他微张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又迅速移回他的眼睛，语气更加认真，“以前我没做到的，以后都会做到。” “我不知道以前怎样，但我现在只想补偿你。”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比荒谬感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陌生的心悸。 陆知衍说这话时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这个始作俑者，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慌乱。 “当然，”他微微别开一点视线，声音更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也会祝福你。” 沈逾白彻底呆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猛地从喉咙深处窜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脸颊因为用力而涨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陆知衍脸色一变，单膝半跪在沙发前，一手扶住沈逾白因为咳嗽而摇晃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沈逾白？” 他的语气焦急，“我们去医院！” 沈逾白咳得眼前发黑。 他将的沈逾白打横抱起，双臂稳稳地托住怀里的人。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和晃动让昏沉的沈逾白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陆知衍紧绷的下颌线。感受到自己正被人以这种姿势抱着，沈逾白觉得荒谬和抗拒。 “放……放我下来……”他挣扎了一下，声音嘶哑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自己……能走……” 陆知衍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玄关，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别动。你站都站不稳，怎么走？” “以前又不是没抱过。” 沈逾白浑身抖了一下，以前？哪门子的以前？ 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对方还是陆知衍……沈逾白迷迷糊糊地想，意识在高温中浮沉。一股生理性的恶寒感，再次让他轻轻抖了抖。 回去非得洗三遍澡……不，搓掉三层皮才行……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陆知衍却将他这细微的颤抖完全理解为病情加重，脚步更快了。他小心地将沈逾白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仔细掖了掖毯子，然后迅速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引擎低吼，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向医院。 沈逾白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重，脸颊是不正常的酡红，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陆知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沈逾白被陆知衍一路抱着穿过急诊大厅，即使烧得头晕眼花，此刻他也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他在心里咆哮，被陆知衍这个王八蛋像抱个麻袋一样抱进来，要是碰到个熟人，他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 他暗暗发誓，等这该死的烧退了，脑子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跟陆知衍划清界限，再也不跟他说话！不看他！当他是空气！ 陆知衍将他安顿好，他忙着挂号、缴费、跟医生沟通，拿着化验单和医嘱快步回来时， 就看到护士已经推着治疗车过来了，上面放着输液用的器械和药液。 “需要输液。”陆知衍言简意赅地对蜷在观察床上的沈逾白说。 “我不要！”沈逾白哑着嗓子，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我吃药就会好！输什么液！” 他讨厌医院，更讨厌这种被针头扎进血管、浑身发凉，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而且，凭什么陆知衍说输就输？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 看着沈逾白烧得眼神都有些涣散，却还强撑着要跟自己唱反调，陆知衍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更深的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下颌线绷得死紧，想要用更冷的语气和更强的气势压过去，教训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但目光落在沈逾白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的嘴唇，和那双明明没什么力气却依旧倔强瞪着他的、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时，那股火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姿势带来一定的压迫感，但他的语气却努力放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不熟练的柔软哄劝： “沈逾白。” “你烧到39度5了，光吃药退得太慢。持续高烧很危险，万一……” 他顿了顿， “万一烧坏脑子，你还怎么骂我？” 沈逾白：“……？” 沈逾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烧得雾蒙蒙的视线聚焦在陆知衍近在咫尺的脸上。 陆知衍看着他怔愣的表情，趁热打铁，语气更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商量口吻：“听话，输液好得快。有我陪着你，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甚至有点生硬，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沈逾白混乱的神经。 然后，陆知衍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极其艰难地说： “……乖一点。”
第14章 挺适合娶回家 “乖一点”？？？ 沈逾白彻底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知衍。甚至忘了要继续挣扎着下床。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旁边等候已久的护士眼疾手快，已经熟练地消毒、扎针、贴胶布。 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感让沈逾白轻微地吸了口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手背上固定好的针头。 陆知衍见他不再反抗，悄悄松开了下意识攥紧的拳头，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却还落在沈逾白的脸上，留意着他的反应。 沈逾白靠在枕头上，感受着药液流入血管带来的细微凉意，脑子却还在反复回放陆知衍刚才那几句“哄人”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声生硬的“乖一点”。 见鬼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却莫名地，没有再升起强烈的反抗情绪。甚至，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 他闭上眼，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模糊地想： 陆知衍这家伙……失个忆，怎么连性格都变诡异了…… 而坐在床边的陆知衍，看着沈逾白终于安稳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伸手，替沈逾白掖了掖被角，目光复杂地落在微微泛白的手背上。 刚才那番“哄人”的话，完全是他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又抗拒。 他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照顾一个生病又别扭的沈逾白，比他处理任何棘手项目都要耗费心神。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厌烦，他想这就是当男朋友必备的吧。 冰凉的药液一点一滴流入血管，如同细小的冰蛇，沿着四肢百骸蜿蜒游走，将寒意从内而外、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沈逾白蜷缩在医院的薄被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冷汗浸湿了额发，贴在冰冷的皮肤上，更添几分狼狈。 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输液，近乎恐惧。 小时候，母亲为了生计奔波，常常加班到深夜。他生病从不敢告诉母亲，怕她担心，更怕她因为照顾自己而请假，丢了工作，被苛刻的老板责骂。他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了，他得懂事，得保护她，得自己扛。 于是，九岁他就学会挂号，独自坐在冰冷的输液室里，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周围只有四面白墙。 药液带来的寒意从手背蔓延到全身，冷得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孤零零地悬在虚空里。 他只能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再紧一点，心里反复念着：不喜欢输液，再也不要输液了。 此刻，成年的他躺在观察床上，高烧带来的燥热被药液的寒冷压制替代，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和无助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迷迷糊糊地颤抖着，意识在寒冷和昏沉间浮沉。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细微沙哑。 坐在床边的陆知衍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看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眉头紧锁，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沈逾白身上的被子外面。 “我去一下。” 陆知衍低声说了一句，见沈逾白没什么反应，便起身快步离开了观察区。 沈逾白在昏沉中感觉到身边热源的离开，本就敏感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费力地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只看到空荡荡的椅子和输液架上缓慢滴落的药液。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病中的自嘲和更深重的疲惫。 看吧，就说不要输液……又耽误时间，又麻烦别人……还弄得这么冷…… 莫名的委屈和酸涩涌上鼻尖，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在心里忿忿地埋怨：都说了不要输液了……都怪陆知衍…… 就在他沉浸在冰冷不适中时，被子里忽然有了变化。 先是脚底，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暖意，驱散了从足底升起的寒意。接着，小腹处也贴上了一片温热，缓缓熨帖着紧绷冰冷的肠胃。 腰后也被小心地塞进了一个暖源，支撑住了酸软无力的后腰。 最后，连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也被轻轻握住，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热源被塞进了掌心。 是热水袋。 不止一个。 脚底、腹部、腰后、手心……都被妥帖地安置了灌满热水的暖水袋。 温暖并不烫人，而是源源不断地驱散着药液带来的寒意，一点点融化着他冻僵的四肢和紧绷的神经。 沈逾白怔住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陆知衍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床边，微微俯身，仔细地调整着他手边热水袋的位置，确保不会压到输液的软管。 男人的侧脸在病房顶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专注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知衍抬起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陆知衍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神里的担忧稍稍散去，换上了一丝询问。 “这样……会不会好点？” 只是最简单的一句询问，和最实在的行动。 鼻尖那股酸涩感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慌忙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如果……陆知衍是个女的就好了……挺适合娶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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