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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假装爱我们的机器,而是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们信任的系统。谢谢。”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今天以来最热烈的一轮掌声。 沈逾白微微欠身,走下辩论台的时候,后背已经微微汗湿了。 他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不,是发挥得完美。 他把对面ACM公司的技术总监怼得全程只插上了三句话,每一句还都被他当场驳了回去。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过小林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白哥,”小林压着声音,满脸兴奋,“绝了!你这讲得也太好了,对面全程哑巴,齐桁脸都绿了。” 沈逾白把水瓶放下,没接话,只是抬起眼看台上。 主持人宣布辩论赛进入最后一轮——双方各有三分钟的总结陈词时间,由正方先发言。 齐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总结,显然已经被打懵了,翻来覆去只是重复“情感模拟能提升用户体验”之类的论点,完全没能对沈逾白的三个核心论据做出任何有效回应。 沈逾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那支铅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赛后要去吃什么。 然后—— “下面,请正方补充陈词。正方是否还有新的论点需要陈述?”主持人看向ACM的席位。 齐桁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台侧的陆知衍。 陆知衍动了。 他原本靠在墙边,此刻直起身来,单手插在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全场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突然变得又沉又闷。 他没有拿麦克风,只是走到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沈逾白的铅笔停了。 陆知衍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比沈逾白高半个头,肩宽腿长,他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沈逾白身上。 沈逾白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反方的论述非常精彩,”陆知衍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稳开口:“尤其是关于意向性问题的分析,以及对责任归属链条的推演,逻辑上几乎无懈可击。” 沈逾白微微皱眉。他在等“但是”。 陆知衍果然说了“但是”。 “但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反方所有的论证,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情感模拟是对人类情感的‘复制’。如果情感模拟不是复制,而是共生呢?” 沈逾白的手指收紧了。 陆知衍继续说:“反方引用了2024年《Nature》子刊的论文来论证模拟情感与真实情感的现象学断裂,但同一期刊在2025年的一篇后续研究中明确指出——当人机交互的频次超过某个阈值后,用户的神经表征模式会与机器的输出模式产生共振耦合。这不是‘拟人’,这是‘互构’。” 他顿了顿。 “换句话说,不是机器学会了人类的感情,而是人类和机器在一起,长出了某种新的东西。 反方的前提是‘模拟情感是假的’,但如果这个‘假的情感’在交互中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人类的神经活动和行为决策,那它还是假的吗?一个能改变你大脑状态的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和‘假’还有什么区别?” 台下安静得像深海。 沈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反驳——他想说“共振耦合”并不等于“意向性”,他想说神经可塑性的变化不能推导出伦理决策权的合法性,他想说—— 但陆知衍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责任归属问题,”陆知衍的语速依然不快,但每一个字攻击力都极强,“反方举了用药提醒的例子。但那个案例的真正问题不在于情感模拟本身,而在于ACM的产品说明书中没有明确告知用户情感模拟模块的决策权重。 这是信息披露的问题,不是情感模拟的问题。好比你不能因为一把刀没有标注‘锋利’就怪刀太利——你该怪的是写说明书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但那种漫不经心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沈逾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生理性的不服气。 陆知衍说完了。他用了一分四十七秒,把沈逾白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搭建起来的逻辑堡垒,从地基处撬开了一条裂缝。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掌声响了。 全场带着惊叹和兴奋的掌声。沈逾白甚至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卧槽,这也太猛了”。 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那支铅笔。 他承认,陆知衍说得有道理。 那个“共振耦合”的角度确实是他忽略了的,而关于责任归属的回应,虽然狡猾把产品说明书的漏洞和情感模拟本身的伦理问题做了切割,但不得不承认,在辩论技巧上,这招非常漂亮。 但沈逾白不服。 不是因为输了。 辩论还没有投票,胜负未分。 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陆知衍今天说的这套“共振耦合”理论,和他之前在谢教授教研室说的那套“人机信任建立机制”的角度,是同一个思想脉络下的两个分支。 换句话说,陆知衍不是今天才想出这个论点的。他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藏着,等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 而让沈逾白真正感到被冒犯的,是陆知衍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那种目光……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要赢的人。 攻击力太强。 沈逾白猛地站起来,按下面前那个写着“暂停”的红色按钮。 主持人愣了一下:“深白实验室申请技术中断?” “是的,”沈逾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林看见他耳根红了,“五分钟。” 沈逾白快步走向选手休息区,小林小跑着跟在后面。 “白哥,你没事吧?你脸色——” “没事。”沈逾白打断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深吸了几口气。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陆知衍刚才那套理论,他仔细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理论是对的,沈逾白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它指向了一个比他自己现有的研究框架更前沿的方向。 而是陆知衍在辩论中使用的论据,和他之前听陆知衍跟谢教授讨论时的角度,存在一个细微的差异。 之前在教研室,陆知衍强调的是“人机信任的建立机制应该从交互过程本身出发,而不是预设机器的情感模拟是虚假的”。 那是一个偏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角度。 但今天在台上,陆知衍用的是“神经表征的共振耦合”,这是一个偏认知神经科学的角度。 两个角度指向同一个结论,但论证路径不同。 而沈逾白清楚地记得,陆知衍在跟谢教授讨论时,明确说过一句话:“神经科学那条路我暂时不打算走,数据支撑不够。” 这才过了几天?数据就够了? 沈逾白越想越觉得不对。 要么陆知衍在辩论中用了未经充分验证的论据。 这在学术辩论中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不像是陆知衍这种严谨到近乎偏执的人会做的事。 要么,就是有人在帮他补全这个角度的数据。 而能在短时间内帮陆知衍补全认知神经科学数据的人,国内不超过五个。 沈逾白恰好认识其中两个,而且他知道那两个人最近都在忙自己的项目,不可能有时间给陆知衍打工。 除非…… 沈逾白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他更加恼火的可能性。 除非陆知衍是在针对他。 除非陆知衍知道沈逾白最近在研究情感计算与神经科学的交叉方向。 他的新论文虽然还没发表,但上个月在学术会议上做过一次简短的口头报告,陆知衍当时就在台下。 所以陆知衍故意选了这个角度来反驳他,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沈逾白擅长的领域,他陆知衍依旧很强。 妈的,他就知道,陆知衍这个狗不安好心。 猛的想起包里的东西,他低头翻出来。 这是周景扬上周塞给他的,说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吐真剂”,代号T-7。 “吐真剂”这个名字其实是个噱头——它不是那种电影里让人神志不清然后说真话的东西,它更重要的是使用他的人,要提问的问题。 周景扬的原话是:“用了这个的人,只要你问,脑子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完全没办法撒谎,但也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说真话。就是持续效果不稳定,代谢很快,查不出来。你别乱用啊,我就是给你玩玩的。” 沈逾白当时嗤了一声,把瓶子随手塞进背包夹层,转头就忘了。 现在他看着这个小瓶子,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如果……如果他在陆知衍的水里滴一滴这个…… 等一下。沈逾白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气糊涂了。 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沈逾白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这种东西来赢比赛了? 他攥着瓶子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把瓶子放回了包里。 不。不行。太不光彩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想起的是陆知衍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是厌恶,如果是厌恶,他反而知道怎么应对。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沈逾白这辈子最讨厌读不懂的东西。 他又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走出了休息室。
第118章 番外:当我给死对头喂了吐真剂(二) 休息区的长桌上,摆着双方选手的饮品。沈逾白知道陆知衍的习惯。 永远喝白水,永远用那个灰色的保温杯,杯子永远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他走过去的时候,休息区恰好没有人。所有人都被吸引到了主舞台附近,等着五分钟的技术中断结束。 沈逾白很快拿起那个灰色的保温杯,拧开杯盖,把瓶子里透明的液体滴了一滴进去。然后拧回杯盖,把杯子放回原位,把小瓶子塞进口袋,转身走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让比赛公平。 陆知衍用了辩论技巧上的突然袭击,他不过是……用了一点非常规手段来扳回局面。 技术层面本来就该说真话。 让所有人都看到陆知衍的真实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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