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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的交接中,空气无声巨震着,如同一张粘稠的网。 走廊里的灯又坏了,只有门口的光线打在沈懿脸上,照亮那双像凶兽般瞪紧的眼。 “你、居然真的——!”沈懿咬着牙,甚至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响声,他抬起头,眨也不眨地盯着宋明正,“你他妈连自己亲弟弟都搞!!” 我站在宋明正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 空气倏地变了,像油锅里落入一滴水,然后, 炸开—— 我连看都没有看清,只听见远近处的破风声,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快得有如残影,下一瞬间,扭打在一起。 “别打架!”我扑了过去,试图拉开他们,但这两人完全打急眼了,朝客厅内撞去。 我扑了个空。 还未回头,噼里啪啦的巨响已经在客厅里回荡。 我猛地回头,“住手!” 房子里的东西摔了一地,满地都是碎片残渣,那两人就在客厅中间,从餐桌打到沙发,从沙发打到电视柜。 沈懿的眼角被划破了,血滴了下来,流过泛起青筋的下颌。宋明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颧骨青了一片,身上的衬衫乱了,像刚经历了一场车祸。 但他们没有停下,挥出的拳风依旧狠戾,不死不休,野兽一般撕扯对方的血肉。 我站在原地,胸腔止不住地起伏着,说不出话。 不想再看他们,我只是看着我的家。 房子里的东西摔了一地,满地都是碎片残渣。 沈懿一个下勾拳过去,摆在电视柜的猫咪花盆碎了,粉蓝色的,碎了一地,我还没来得往里面种仙人掌。 窗台上的抱枕被宋明正撞到,摔在地上,那两人在地上搏斗,踩裂了抱枕的枕套,里面露出几根草药似的东西,无人在意。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那是艾草,买给妈妈的,我想她可能会喜欢,我想她可能会喜欢抱着这个抱枕,在直播间买保健品或者什么都好,我不在乎。 就连我在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仅拆封的沙发都塌了。 我只是想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艾草抱枕,对我说:宝宝,你回来啦。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说:“滚出去。” 碎裂的声音骤然静止了。 那两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宋明正眼神一紧,率先松开沈懿的衣领。沈懿惯性地往前跌,没有去理身上的伤口,定定地望着我,好像没听清我说的是什么。 我掀起眼,轻声说:“沈懿,滚出去。” “……你在说什么?”沈懿缓缓开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底猩红,声线嘶哑颤抖,“为什么?” 他像被钉在原地,逼仄的客厅内,我的脚步是唯一的声响。 我站定在他跟前,帮他理了理衣领,“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的家不欢迎你。”话音未落,我骤然发力,衣领一扯,“听明白了吗?” 他眼角还带着血痂,随着我的动作,狼狈地低下头,眼神闪烁,不肯看我,只是瞥向一边。 沾着血的睫毛轻微的抖着,就好像,他此刻真的感到疼了。 我看着他的脸,原以为自己会大肆嘲笑,但只感到一阵疲惫。 手指一根根松开,我告诉他:“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手彻底垂下,我转身走向房间。 但沈懿拉住了我,“你是不是……还在气我,那天在海里没先拉住你?”他在我身后,声音像哽住了,也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不对,我那时……不肯承认。” 他对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但我那时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沈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最近看了很多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吗?”我疑惑着,转身看向他。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最近都喜欢和我说奇奇怪怪的话?” 他也是,楚毓也是,叶臻也是。 “是把我当成垃圾桶吗?心情好的时候就说几句好话,心情不好就像对流浪狗一样把我赶走。” 然后再招招手,摇摇火腿肠,说小狗小狗你回来吧。 “我的感受廉价、不值钱。沈少您的喜欢值钱,所以……” 我不再停留,走到宋明正身边,拉起他的手。 “自己留着吧。” “不许……” “不许你牵他的手!” 身后的声音沙哑至极,像是要滴出血来,“宋明正!你有事把宋决拐上床,我就有本事把这事捅到你爸妈那里!” 宋明正牵着我,脚步顿了一瞬。 身后的语速更快了,乘胜追击似的:“宋家继承人的位置和宋决,你今天在这里给我选一个!” 宋明正的脚步停了,与我相握的手出了些细汗。 他望着我,我回望他。 像行尸走肉,或者是如梦初醒,那双漂亮矜贵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我在心里劝他:算了吧。 宋决很轻的,摆在哪座天平上,都从来不是更重的那一个。宋决也不会怪天平。 算了吧。 但他说:“我选宋决。” 真好。 这有一次,终于有人选我了。 哪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在这一秒我也觉得自己变得完满了些。 我还记得当初和宋明正滚上床的初衷,是想让宋致知和翟兰知道,我想让他们一家三口像我一样破碎地活着。 但宋明正是个不错的哥哥,像一块浮冰那样,载着我在冰川间漂流。虽然还是寒冷,但至少有地方能让我休憩。 我自认为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让宋明正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底下吧。 我只是他的歧路。 我转过头,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你想要什么条件,说吧。” 43 我沉默地坐上了沈懿的车,还是那辆迈巴赫。 我离开的时候,宋明正很轻地扣了扣我的手腕,像是客套的挽留。 直到上了车,我还能感受到手腕曾经存在过的触感。 很轻,像发丝拂过,仅此而已。 我理解他,我发自真心地理解他,宋明正这些年也算是饱经曲折。先是白血病,然后被翟兰扔到异国他乡历练,回国之后立马被我拐了上床,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痛苦挣扎。 所以,不用他来承担选择的责任,这次由我来选,由我来斩断悖德的情愫。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像发丝剪掉那样。 在后排里,沈懿一直勾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只敢牵着一半。 他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砸坏的东西我会给你买新的。” “或者你想要一套新房子吗?我也可以给你送一套顶楼大平层,你想要多大的都可以。” 真是奇怪,如果他在一个月前和我说这句话,我一定激动得跳到车顶当一只滋哇乱叫的猴子,然后美滋滋地收下。 但这一刻,我心如止水。 “我不想当婊子了。”我平静地叙述,“不用给我什么。” 沈懿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眼神闪避一瞬,又急切地望了过来,凑上前将我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大型安抚玩偶。 “我错了,”落在我脸上的吻细碎轻盈,就好像我是一块易碎的玻璃,“你是我的宝宝,我的老婆。你不是什么表子,我才是婊子。” 我没有躲,他好像误以为是默许,吻上我嘴角,低声哼着。 “来嫖我吧,我只要一块钱。”他把舌头伸了进来,用诱骗一般的口吻说,“把我当婊子骑,嗯?想怎么惩罚我就怎么惩罚我……” 我像一条死鱼一样,被他放倒在汽车后座,盯着车顶出神了几秒钟。说句大实话,居然他娘的有点心动。 但是想想他糟糕的性癖,像疯狗一样喜欢咬人,我又有点萎了。 他好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继续用那种陌生的、腻得我发慌的语气和我说:“试一试嘛……” “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的。”
第15章 什么时候带我走 44 其实沈懿不用这么“卑微”,现在是我有求于他,他哪怕是想把前面的司机也叫过来玩个3p,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朝他张开大腿,“你来吧。” 但他没有立刻压上来,反而后退了些,双手缩了缩,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不想要的话,我们就好好休息。”他望着我,语气和表情都很奇怪。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天,确认北斗七星指的确实是北边没错。 地球是要毁灭了吗,狗也会说人话了? “没事啊,你来吧。”我无所谓地回答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天,“想来就来呗。” 但沈懿像是更紧张了,喉结滚动一瞬,又在半路定住,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愈发奇怪,“怎么?” 他没回答,如临大敌地看着我,片刻后,将我抱在怀里,我的脸被摁在他颈窝上。 “别哭,算我求你,你要什么都可以,求你别哭了。” 我愣在原地。 他把我抱得很紧,无声地表达出不知所措的焦躁,就好像我是一团正在沸腾的水,即将化为蒸汽。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啊,为什么能看到北斗七星。 45 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蒙之中,有一双手给我更换额头上的毛巾,给我探热、喂药。 那双手好凉,糙糙的,生疏地在我脸上擦拭,把水喂得我满脸都是。 我想她是妈妈。 妈妈到底是怎么照顾我的。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但她就是妈妈了。 我下意识地抓住那双手:“妈妈……”我凑近了些,试图抓住她的长发,努力地去嗅那股应该存在的玫瑰香气。 “妈妈……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没闻到,头发没抓到,妈妈的长头发去哪了? 也被宋致知剪了吗? “我等了好久好久。”我哭了出声,“我一直待在宋家,没有到处乱跑,为什么不来接我?”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我一直在等。” “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有那一天?” 我准备好了一切,妈妈。 我给你准备了艾草抱枕。 虽然它烂了,但我会再买。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没有乖乖听爸爸的话,所以你不要我了?” 我真的会……再买一个。 新的。 冰凉的水滴在我额头,妈妈回握我的手,用粗糙的嘴唇,将额上的水擦干。 但怎么也擦不干。 “我来接你,我会和你永远生活在一起,我会永远爱你。” 妈妈的声音像被撕裂一样沙哑,越来越多的水滴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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