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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嘴里简直淡出个鸟来，别说是叶臻做的饭，哪怕是宋明正的煎蛋，我也能吃完。 好吧，宋明正的煎蛋……不一定。 “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吃得这么急。”叶臻拍拍我的背，等我吃饭速度慢下来后，又变出一方手帕，细致地擦着我的嘴角，“不着急，吃慢些。” 于是我被他带了上车，坐在副驾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楚毓沈懿吵架来下饭。直到我把饭吃完，那两个人还没发现我和叶臻跑了，继续像公鸡一样斗个不停。 俩傻逼样。但我还是多看了几眼。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了，人生这么漫长，无法预测见或不见。 也没法预测，这次见的，是不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我朝车窗外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到，还在吵呢。 “走吧。”我转头和叶臻说，“你又要带我去哪？” 叶臻没有急着开车，而是转身正对着我，眼神微微闪烁，让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开始回想，上次和他见面，我们聊的是什么话题。 应该不是和妈妈有关的话题吧。 “干嘛啊……”我扯出一个笑，“好严肃哦，像要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一样。” “小决。”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几秒，才缓缓吐出，“我帮你找到妈妈了。” “是吗？”我在副驾驶上左顾右盼，“你饭还有吗，我觉得我还有点饿。” 视线在车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片模糊，不知道找了多久，我终于找到那个饭盒袋，将它打开。 “等我吃饱再说吧。” 我手正抖着，怎么都打不开饭盒，叶臻垂下眼，帮我打开了。 我又吃到了饭。 冷透的。 ---- 下一章正文完结力
第17章 妈妈，日落真美啊【正文完结】 49 我和叶臻没开车，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县城。 叶臻本来说要开车去，被我拦住了，我说慢一点吧，我们慢慢去，他只是摸摸我的头，和我说好。 下了火车之后，叶臻和我逗留在出口，他似乎正在找什么。 我刚想开口问，就看到一个原本蹲在地上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猛地朝我们这边挥手。 叶臻也看到了，牵着我的手朝那人走去，站到他跟前，“陈叔。” “诶，诶……”那汉子黝黑的脸上笑得有些腼腆，“你是叶臻吧。”他又看向叶臻身边的我，眼神里带了些激动，“那你就是宝宝？” 我愣在原地，只听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你本名儿叫啥，只知道你妈妈喊你宝宝。” 宋的姓氏，决的含义，在她眼里，最后也比不过宝宝这个称谓。 我只是她的宝宝。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陈叔继续说，“很久以前，我俩见过一面。” “您是……”我仔细地看着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和记忆里一张同样腼腆的脸逐渐重合，我认出来了，“给我妈妈送过花的！” 陈叔就是和妈妈说“白小蔚女士您的美丽令我倾倒”的那位工作人员！ “是我，是我。”陈叔又笑了起来，“你记性真好，当时你才多小啊。” 陈叔为了来接我们，特地准备了辆小三轮。我和叶臻坐在三轮车后面的框里，被山路颠得七荤八素。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陈叔说，“小决，你要是觉得太晒，拿篷布先遮一遮。”经过路上的交谈，陈叔已经知道了我叫宋决，他和叶臻一样叫我小决。 陈叔本来说带我先去他家休息一下，我原本以为我会答应，但坐在小三轮上，闻着山间清澈的空气，忍不住想，妈妈也曾走过这条路吗？ 一想到这里，我就只想见她。 陈叔原本还在劝，又让叶臻也劝劝我，但叶臻没阻止，只是抬起头，和陈叔说“去吧”。 于是陈叔也不再劝了，只和我聊起村里的趣事，我认真地听着。 穿过满是碎石块和泥巴板结的山路，我们终于来到山腰上的一块草地。 现在正是冬季，青草的颜色灰沉沉的，但幸得今天的太阳很大，山间的雾气沉默地收敛着，散射出温和的光。 陈叔下了车，我们也跟着跳出车框。他带着我们，走了片刻，停在比别处更茂密的一块土地上。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绵延的草地铺展到天际的尽头，有几只小鸟正在草皮上叽叽喳喳地跳动，又结伴飞走，热热闹闹的。 陈叔说，这是妈妈自己选的草地。 我说，她很喜欢这里。 我知道的。 我蹲在地上，摸了摸草皮，“妈妈，我回来啦。”像我小时候进家门那样。 她没有回应，但小鸟帮她叫了两声。 我知道她想说：回来就好。 我们搬了无数个家，有采光好的，有阴暗的，有潮湿的，有狭小的，可是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家是，不能被，死亡分开的。 “妈妈我好想你……”我笑着说，像她摸着我发顶那样，又在地上摸了摸。 我们分开有多少年了，妈妈。 那天上车之前，我为什么，没有多抱你几秒。 现在竟然，抱不到了。 “我买了一个小房子，不大，但是我们一起住，刚刚好。” 就在我们都喜欢的，怡乐小区，你说过那里，绿化很好，好多个公交车站，方便我上学。 “给你买了护膝、艾草抱枕、红外线灯……妈妈，你年轻的时候受过腿伤，我怕你疼。”我吸了吸鼻子，“我给你、我每天帮你按摩。” 他们扯坏的抱枕，弄坏的沙发，我又买回来啦。 家里，现在，完好无损。 “我现在会…自己…做饭啦，虽然，味道一般般，但是我可以给你…给你做饭……”呼吸颤抖，我停了会，“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提前…去，楼下市场…买。” 怡乐小区，新开了，好多家超市，现在，更方便啦。 小区门口的，鸡蛋花树，也长大了。 “你就去、小区里，和其他，老太太一起…散步溜达，回来之后…我就在家里，做好饭，等你了。” 我做的煎蛋，没有蛋壳。 你会为我骄傲吗？ “你一回来，就有、饭吃……” 无力支撑，我往前倒在地上，草刺扎在额头上，它们的根部，也许和妈妈相连。 “你…一到、家，我们就，开、饭。” 草刺锋利。 重归怀抱。 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我，让我直起来些，冰凉的泪水倒灌在脸上，是我自己的，也落在那片草地上。 也许，十三年来流过的所有泪，这片草地都能听见。 不应该哭了。 我擦了一把眼泪，推开身后的手，庄重地跪好，磕了三个响头。 “妈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再没有遗憾。 我和她说：“安息吧。” 50 【宝宝，见字如唔（口字旁加了一竖，又划掉）晤。 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见过妈妈选的草原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如果你是夏天来的，晚上还可以看到迎（划掉）萤火虫，但是要记的穿长袖长裤，带上花露水。 妈妈这辈子开心的事，有好多，比如长的漂亮啦，跳舞啦，遇见你陈叔啦，但是最最开心的，还是做你的妈妈。 请原谅妈妈骗了你，妈妈答应过你，等你长大后会和你见面，但当时妈妈已经查出了肝癌（误笔，划掉）病晚期，手术的钱还差了五万，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去求宋致知，但宋致知不肯见我，让保安把我赶了出门，就在这个时候，是你霍（翟）兰阿姨给了我一笔钱，并且答应把你接回宋家。 把你送上车的那一天，妈妈的心都要碎了（点状湿痕）。 我的宝贝，才那么一点大啊，连变声期都还没过，怎么舍得放下你走呢，妈妈每天都坚持吃药，坚持化疗，就算再痛（整句划掉），希望身体好了之后能回到你身边。 但是，很难啊，哪怕有了钱，想要身体好起来，也是看命（停顿形成的墨痕），妈妈的身体很快就不太好了，你说很好看的长头发，也都掉光了，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来医院开药的陈叔，陈叔很厉害，他竟然还能认的出妈妈，还是叫我白小蔚女士，此后他一直照顾我，直到落笔这一刻。 妈妈一共做了六期化疗，手术也做了，可是它又转移了，医生说继续下去没有意义，于是我就想着和你陈叔一起，去看看他家乡的那片山，去看山上的草原，但妈妈临走前，还想再看你一眼，于是我又去找了你霍兰阿姨。 霍兰阿姨告诉我，她的孩子也的了病，需要你的帮助，给了我你的病房，但是妈妈不敢见你，只敢在病房窗边偷偷看，你那时候正在哭，小小一只的，哭得那么难过（大面积湿痕），妈妈跟着你在门外哭，有一个男孩路过看到我，问我为什么哭，需不需要帮助，我说我的宝宝在门里（大面积湿痕），于是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只蓝色的公仔，问我你喜不喜欢玩偶，我说你喜欢的，于是他进去把蓝色公仔给了你，替我摸了摸你的头，我看着你抱着公仔，渐渐睡着了，宝宝，妈妈一直都在，一直都看着。 除了不能陪你长大之外，妈妈这一生再也没有遗憾，唯一盼望的是你能照顾好自己，若你见到我，在那片草原，告诉我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在地底下，也就能安心的睡了。 不要害怕死亡，宝宝，妈妈还在这呢。 爱你的妈妈。 妈妈爱你。（扭曲的蓝色笔迹，几乎无法辨认）】 51 “原来我妈是个文盲。”我回到了陈叔和妈妈的家，捧着信又哭又笑，“我成绩也不好。” 最后那行字被我小心翼翼地反复抚摸，“这一行，应该是最后加上去的吧。” 陈叔回答我：“是。”他的眼神落在半空中，仿佛很遥远地望见了什么，“那天傍晚，她让我帮她拿支笔，说要和宝宝再强调一次。” “然后她写完，和我说，我们去跳舞吧。”陈叔笑了笑，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我就把她抱到三轮车里，带她去那片草原。”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跳了一支舞，是她年轻时拿过奖的，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陈叔的眼睛里绽出星点般的光彩，像是又看到了那一幕，“我说像草原上的雄鹰，真好看。” “然后她说，她也觉得自己跳得好看，但是有些累了，于是躺在我腿上，我们一起看着日落。” “突然就起风，草原哗啦啦地响，等了很久，才听到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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