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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得很急,额上青筋暴起,不愿接受这个假设。 姚宗薏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飞快地抹掉。 “江霁远,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姚宗薏轻轻蹙着眉,“重点不在我是谁,而是我们有血缘关系,不管我是姚宗薏还是江雨明,不管我认不认你这个弟弟,我和你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那我们就是不可能。” 江霁远紧咬着唇,一脸委屈地看着姚宗薏,“你就一定要认这个死理吗?” 姚宗薏宛如被棉花堵住喉咙,他重重“嗯”了一声,“没错,我的认知就是这样,乱伦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空气像是凝结,周遭死寂般的安静。 江霁远浑身钝痛,眼底透着绝望,他突然笑了一声,苦涩不已,“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啊,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们这么久的感情,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嗯,就这样算了。”姚宗薏背过身,铭记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他不再去看江霁远,只说:“如果早知道我们是这样的结局,那我情愿你从没出现。” 这些字宛如刀片般一笔一画刻进江霁远心里,每一划都又重又深,将他剜得鲜血淋漓。 他想起卧室床上的那些衣服,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姚宗薏要他从这里搬出去。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也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江霁远呼出一口气,像是认清也接受了事实,他盯着姚宗薏单薄的后背,不抱希望地问:“那你要不要去见见我妈?她找你找了很多年,现在又得了癌……” 江霁远越说越小声,因为这些话和他的隐衷有分歧,他一心只想成全自己的爱情,所以才自私地瞒着姚宗薏和多年寻子未果、哀痛欲绝的杨璐,眼下他既然已经无法顺遂,那么总该让杨璐称心如意。 姚宗薏静默了片刻,完全理解江霁远的想法,也知道杨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江雨明,而他就是江雨明,可是他又对杨璐没有任何感情。 他并不记得三岁前的事情,仿佛所有的记忆都在那年走丢后被刷新,整个原生家庭里他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那个把他弄丢的奶奶。 姚宗薏很困惑,同时也很苦恼,他能以血缘为由了结自己的爱情,却不能处理好自己对亲生母亲该有的感情。 更何况他与江霁远还有着一段难以启齿的关系。 姚宗薏拧着眉问:“那我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她?你之前不是说她猜到我是你男朋友了么。” “可现在已经不是了啊。”江霁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过子婿变儿子,确实有点尴尬。” 姚宗薏没说话,他撇了撇嘴,难以想象身后江霁远苦中作乐的表情。 过了两秒,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江霁远的手从腰侧环过来,轻轻地将姚宗薏搂进了怀里。 即使隔着厚重的棉服,姚宗薏也依然感受到了打在自己背上的强有力的心跳,他浑身僵硬,不知该做何反应。 江霁远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姚宗薏的颈侧,这是他们今天最亲密的姿势。 怕他又挣扎拒绝,江霁远语气诚恳,“让我再抱你最后一次。” “……”姚宗薏哑口,实在难以拒绝。 耳朵被发梢蹭得发痒,江霁远温热的鼻息吹起他皮肤上的颤栗,睫毛扫过脖侧,心跳渐渐同步,尽管他们是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他听见江霁远说:“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如果你没做好以江雨明的身份去见她的准备,或者并不打算去见她,这都没关系,你按照你的心意来就好。” 姚宗薏感受到脖侧的湿意,那里是江霁远眼睛碰过的地方。 “至于我……”江霁远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今晚我就收拾东西搬走。” 姚宗薏嘴唇微张,衣领被泪水浸湿,江霁远哭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凶。 说不出谁比谁更伤心难过,那些共同拥有的又哭又笑的曾经,对姚宗薏来说就像潮湿雨季里右腿上的旧疾,从骨缝深处传来的疼痛会牵扯到每一次呼吸,以后大概也只会随着时间麻木地失去感知。 然而他并不清楚这个结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 嗯,分手了
第71章 21 === 除夕如约而至,姚宗薏带着猫,照例蹭他哥的车回静颐山庄过年。 一路上都很安静,姚笠森没有再提江霁远的事,不过他也没机会问,姚宗薏最近失眠严重,每天熬到凌晨才有些许迟来的困意,加上今天起了个大早,他一上车倒头就睡了。 高架有点堵,一个半小时后才到地方,姚宗薏直到车停才醒,明显没睡饱,双眼涣散无神,下车时面无表情。 他吹了凉风才稍微清醒点,视线集中,看到前院的梧桐秃了头,只留粗壮的树干在风中摇曳,矮枝上挂了几个红灯笼,底部的流苏也随风舞动。 顾茉听见动静跑出来迎接,她今天难得下厨,跟着厨房阿姨学习包春卷,刚炸了一盘出锅,满脸欣喜地招呼两个儿子去品尝。 她看见姚宗薏,欣喜变惊讶,急忙关切道:“天呐小薏,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姚宗薏不以为意,笑了笑说:“最近没睡好。” 顾茉咂咂嘴,从他手里接过小猫,“熬夜要适当,你看你,茄子打霜,精气神都没了。” “知道了,一定早睡早起。”姚宗薏连声附和,余光里瞥见旁边的姚笠森看了自己好几眼。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好在是被姚笠森先查到的,否则再往后,等到他把江霁远介绍到爷爷面前,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和亲弟弟搞乱伦,即便是不知者无罪,那也着实不太光彩。 “早饭还没吃吧?”顾茉想起正事,笑盈盈地说:“走,去尝尝我包的春卷,馅儿也都是我自己弄的,咸甜都有,你们要是爱吃就带点回去,我包了很多。” 俩人都点头应好,跟着顾茉去了厨房,阿姨正在水池里洗鱼,鱼腥味扑鼻而来,姚宗薏皱起眉,喉咙发紧想吐,急忙抬手捂住了口鼻。 他这些天日夜颠倒,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怕不是胃里出了什么问题。 顾茉和姚笠森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到他脸上,姚宗薏怕他们担心,缓了缓才说:“妈呀,什么鱼这么腥?我胃浅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目光看向姚笠森,“哥,你拿两根给我得了。” 姚笠森没说什么,然后把一整盘都端了出去。 姚宗薏原本不觉得饿,尝了一口就被勾起了食欲,连着吃了三根,怕走的时候忘记,于是准备先装两盒放到姚笠森车上。 “够了够了,我要不了这么多。”姚宗薏摆摆手,“这盒多的给我哥,他家现在两个人呢。” 顾茉嫣然一笑,“你那个小男朋友呢?带点给他尝尝呗。” 姚宗薏顿了片刻,淡淡吐出三个字:“分手了。” “啊……”顾茉的笑容僵在脸上,恂恂问道:“为什么呀?” 姚宗薏撇着嘴,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没缘分,也不合适,所以就分开了。” 顾茉点点头,没有细究个中事例,姚宗薏说的“缘分”与“合适”恰恰都是感情里必不可少的两点,那个满心欢喜地向她分享情愫的姚宗薏仿佛就在昨天,说是要和喜欢的人培养一段感情,可如今却没法儿拥有一个好的结果。 难怪这么没精打采,肯定伤心死了。 顾茉喟然,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人生就是不停地遇见又不停地分离,既然没缘分又不合适,那就坦然接受,分开也好,重要的是享受到美好的过程了。” 姚宗薏没忍住,很快又红了眼眶。 - 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江霁远正忙着贴春联,两只手都占着,完全没空理会。 陆青尽站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检视横幅是否居中,他们昨天才从首都赶回来过年,家里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来得及做。 “差不多了,赶紧贴吧,我感觉你手机要炸了。”陆青尽调侃道。 江霁远接过他准备好的胶带挨个贴上横幅的四个角,漫不经心地说:“群聊,不用管。” 陆青尽看他一眼,靠在墙上问:“我们之后还去首都吗?” “不去了,我妈不愿意。”江霁远完工拍了拍手。 半个月前他接到首都医院打来的电话,原以为是诈骗,结果对方精准地提到了胰腺外科和杨璐的名字,还让他们一周之内过去面诊。 江霁远立马就想到了姚宗薏,首都医院号源紧张,严承跃几次都预约失败,这回不仅排上号了,留的还是他的联系方式,那就只有可能是姚宗薏帮的忙。 彼时两人已经分手,也早就断了联系,但毕竟这么大个人情,江霁远还是给姚宗薏发了条微信道谢,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针对这件事。 姚宗薏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不用谢,就当是我尽孝心了。 他的回复又让江霁远认清了现实,帮忙找专家排挂号只是因为杨璐是姚宗薏的亲生母亲,跟他江霁远没有半分钱关系。 后来他们按时赴诊,在首都医院给杨璐做了各项检查,可惜她已病入膏肓,连医生都不建议手术,成活率几乎为零,目前除了药物治疗能多拖些日子,再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等死,所以杨璐觉得没有必要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往返首都。 “她说去不去都一样,反正也是靠吃药撑着,用不着再过去。”江霁远把杨璐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陆青尽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将刚才贴春联用的剪刀和胶带放回原处,想了想才说:“那你是不是得向宗薏学长说明一下情况?不然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不能搞得像我们不给面子一样。” 江霁远点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时候还有很多新发来的短信,的确都是一些群聊和新年祝福,他挑了几个熟人回复,然后点进了置顶的对话框。 那个影子吻的头像已经被换掉,新头像是只白猫,江霁远点开大图才认出来那是Sam。 其实他知道小猫叫三木,姚宗薏曾经坦白过,那是他以前疯狂迷恋姚笠森时给小猫取的名字。 想到这儿,江霁远再次感慨造化弄人。 他调出键盘,踌躇半天不知要如何开口,敲来敲去,最后发出去一句:除夕快乐。 姚宗薏迟迟未回,江霁远也没等着,手机熄屏装回口袋,进厨房帮杨璐择菜。 他中午在这边吃饭过年,晚上还得去江学应那儿,年年如此,端水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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