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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多没注意周围的视线，他仰头冲方千重咧嘴一笑，然后熟门熟路牵着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他最近画的画——画的是方千重的收购站，明明应该是冷硬色调的画面，却被余多用奇异的暖橘和粉紫色包围，形成温馨和睦的场景。 方千重在余多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对他来说明显矮小，一双长腿显得非常局促。但他依然坐的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余多则紧挨着他站在一旁，小手牵着哥哥的大手。 家长会正式开始，班主任李老师是位性格温和的好老师，她先是总体表扬了班级情况，然后开始点名一些表现突出的孩子。 当念到“余多”的名字时，方千重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 “余多同学，在绘画方面非常有天赋，上次代表学校参加绘画比赛，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为班里争了光。”李老师说着，目光含笑看向余多所在的方向。 方千重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小手力度加了几分。他抬起头，看见余多眼睛亮得惊人，小胸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好可爱。 接着，李老师拿出这次期中考试的语文试卷，准备分析这次典型的作文题目。她抽出的范文，恰好是余多的。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我们来听听余多同学写的这篇《我的哥哥》。” 教室变得更安静了。 “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不怕脏，不怕累。他的手很大，上面有很多茧子，有些扎人，但是很暖和。就是这双手，牵着我学走路，抱着我长大。 哥哥现在虽然长得很高，但其实他从小孩开始就照顾我这个小小孩了。他吃了很多苦，也走了很多路。他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我的哥哥，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别人都说哥哥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他在我面前却很喜欢笑，也有说不尽的话。他就像一座大山，是沉默的，安静的。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他让我可以安心地画画，画太阳，画世界，画所有好看的颜色。因为哥哥把那些不好看的、很重很累的部分，都挡住了。 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我有哥哥。哥哥是我的大山，是我的家。” 稚嫩却真诚无比的文字，传进所有人的耳朵。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击中人心的力量。教室里响起一阵阵轻微的、克制的吸气声，有些感性的父母悄悄红了眼眶。 方千重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极紧。外套下的手臂肌肉张起，他习以为常不甚在意的操劳、那些不求回报的付出，通过弟弟的笔尖，以这样直白、滚烫的方式呈现出来，重重地撞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比任何成就都更让他心潮汹涌。 余多有些不好意思，把小黄鸭帽檐往下拉了又拉，却忍不住偷偷看哥哥的反应。 作文读完，李老师带着温柔的感慨：“这篇作文，感情非常真挚。我们能看到家长是如何去爱我们的孩子的，同样，孩子是如何感受到家长的爱的。这样双向奔赴、懂得对方辛苦的爱，是最难得的。” 接下来的时间，方千重听的无比认真。关于孩子的教育方法，关于他成长的心理变化，那些他不曾深入思考的问题，此刻都变得无比重要。 家长会结束，不少家长围过来，主动和方千重打招呼。 他们的眼神是友善和尊重的。 “余多哥。”一位穿着得体的阿姨笑着说，“你们家余多真是懂事又优秀，你带的真好。” “方老板，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弟弟却教育得这么成功。”另一位父亲递过来一支烟，被方千重婉拒了。 方千重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简短回应，“是弟弟自己争气。”他的手始终牵着余多。 回家路上，余多蹦蹦跳跳走着，小黄鸭帽子被摘下方千重拿着。情绪非常高昂，不停复述着老师还夸了他那些地方。方千重认真听着，格外认可的部分会着重再肯定一遍。 走到离家不远处的转角，余多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方千重的手。 “哥哥。”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余多抬起头，夕阳给他毛茸茸的睫毛染上一层金边，“比得奖那天还高兴！” 方千重蹲下身，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我哥哥特别好！其实我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写作文，但是因为要写哥哥，哥哥非常好，所以我写的也好！”他伸出手，摸了摸方千重的新外套，小声补充，“哥哥今天特别好看！” 方千重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余多的脸颊，然后，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回家了。”他说。 “嗯！回家！”余多搂住他的脖子，响亮地回答。
第35章 秋游 秋游通知下来时，和往年不同。每个班可以有十几位家长志愿者随行协助，共同见证孩子的成长。 余多捏着通知单，这次并没有一下课就冲到校门口，而是站在教室门口，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 可以邀请家长诶，哥哥可以和自己一起去！但是…哥哥最近那么忙。他能去吗？ 余多内心那簇兴奋的火苗，被一丝犹豫覆盖了。他把通知单仔细叠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到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拿出来展示。 晚饭时，他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几次偷偷抬眼看对面的方千重。方千重正低头扒着饭，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事吗？宝宝。”方千重没抬头，却精准捕捉到弟弟三番五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余多被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下来。 想让哥哥陪着自己去郊游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书包前，慢悠悠把秋游通知单拿出来，双手递到哥哥面前。 “哥哥~我们学校要秋游了！这次可以家长作为志愿者陪同一起去，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 方千重接过那张纸，他没有立刻回答。 余多其实心里也很忐忑，他知道最近收购站里在谈一批大订单，浩哥昨天还来家里商量到很晚，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去。 时间越来越长，站在方千重身边，余多心跳得飞快。就在他内心的小火苗快要被沉默浇灭时，方千重开口了。 “可以的，宝宝。下周三，哥哥可以去。”语气里还是游刃有余的宠溺。 “真的吗！哥哥你真的能去吗！”余多一下子激动了，扑到方千重身上，搂上他的脖子，连连印了几个吻。 “能的，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吧？” “嗯！”余多跑回自己的座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接下来几天，方千重明显更忙了。 每天接完余多，陪他吃完饭，自己再去收购站，晚上回家的时间更晚。但每天清晨都会帮余多把饭做好，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他给陆子浩和唐振东交代了，做了细致的安排，确保周三不会有任何事打扰自己和弟弟的秋游出行。 周三一早，余多刚醒来，就发现哥哥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方千重穿着崭新的浅蓝色运动装，十分干净利落。他正在往余多的黄色保温杯里灌温水，锅里煎蛋的香味弥漫开来。 “宝宝？” 听到动静，方千重转过身，抱起余多，“今天醒这么早啊？” “嗯！我一想到能和哥哥一起去秋游就很开心。” “哥哥也开心。” 帮余多洗漱完，吃完早饭，两人就出门了。 校门口集合时，热闹非凡。孩子们统一穿着校服。家长们则三五成群的站着，妈妈居多，都打扮的非常得体，互相打着招呼。方千重牵着余多出现时，让许多妈妈都感到诧异。 他高大沉默，在一众家长中显得格格不入。余多紧紧挨着哥哥，小手拽着哥哥的衣角，正兴奋的向旁边的同学炫耀自己的哥哥。 经过上次家长会，大多数孩子和家长对他们都还有印象，经常会有人来跟方千重搭话。 李老师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余多哥哥，谢谢你这次能来帮忙。这次可要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作为家长应该做的。”方千重点头示意。 秋游的地点就是离学校不远处的公园，老师们带头学生和家长跟在后面走。 余多看着路上的景色，不停地指给方千重看：“哥哥你看！那片树林里的颜色好漂亮啊。” 走在他前面的何子珍，好奇地转过头，小声对余多说，“小多，你的哥哥比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更帅了诶！” 余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似的，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千重硬朗的侧脸。 大声骄傲地回答，“那当然！我的哥哥最帅了！” 方千重的英俊是被现实反复打磨过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即使常年和钢铁打交道，风霜和汗水也未磨损他分毫。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是从内而外散发的强硬刚劲气质，比单纯的容貌更具有摄人的魅力。 到了公园，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奔向广阔的天地。 家长们的首要任务是协助老师维持班级秩序，注意孩子们的安全。 方千重不经常说话，但目光总是警觉地注意自己负责的那一组孩子。当有人在河边追逐打闹时，他总会上前提醒，“小心点，要看路。” 午餐时间，方千重和余多找了块离班级较远的平坦空地。 方千重从包里拿出黄色格子方形布铺在草坪上。余多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方千重今早做的煎饺。 “哇，哥哥是煎饺诶！” “对，还有水果，宝宝你要多吃点水果。”方千重又拿出水果。 “嗯！”余多一口一个煎饺，嘴巴得空了就吃一块哥哥喂来的水果。 午餐后是自由活动。余多和几个小伙伴想去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看风景。李老师叮嘱方千重跟过去照看一下。 山坡不高，但爬上去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半大个公园。孩子们伸出手兴奋地指点点。 余多跑到山坡上的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想看的更远些。方千重没阻拦，几个大步跟过去，没说话，伸出右手搭在方千重的后腰，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防护。余多没回头，只静静地远眺风景。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中带着草木的味道。方千重站在孩子们身后，看着余多和同伴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听着他们奇思妙想的话语，往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中松弛下来，感到轻松无虑。 下山时，余多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经稳稳接住他，顺势单手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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