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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由登时愣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的,怀疑自己幻听。 冷静的老板就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里,轻浅地笑了一下,补充后半句:“——EVP。” “……”许由转头看向窗外,心里有种被老板调情了的感觉。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耳边隐隐传来很低的哂笑。 车辆抵达门口,傅迟的私人管家早就带着经理、接待员等到门口。车身刚停稳,管家打开车门,点头问好,领着傅迟和许由前往准备好的贵宾看台。 他们来得临时,管家们提前协调过座位,并在最快的时间内清理了一遍看台空间。确保舒适、整洁。 傅迟和许由同时落座,管家和客户经理分别站在他们身侧,递上今天的拍品资料,简单介绍重要藏品。 许由滑动两下平板,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他顿感眨眼、难以置信。 客户经理见他一直看着图片,以为是感兴趣,正要开口介绍,与此同时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此刻竞拍的正是这个拍品—— “现在是拍品28号,孔雀蓝宝石项链。22颗总重119.48克拉克什米尔枕形蓝宝石,镶嵌22颗6克拉垫形钻石。此为高估价拍品,若您要拍品请使用您竞价牌。本拍品使用‘二五八’加价规则,起拍价800万美元。” 话落的瞬间,就有许多手臂举起号码牌—— “820万,电话委托840万,860万……” 许由远远看着此起彼伏的号码牌,以及拍卖师一句未落一句又起的竞价。20万一阶梯大家势在必得,价格迅速突破1000万美元,50万一阶梯的竞拍也还是有不少人感兴趣。 许由的呼吸都堵在胸腔。 傅迟察觉到他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没事,”许由抿唇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就是看到了小时候的玩具。” “那条项链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结婚一周年礼物,估计我父亲又做了什么惹我母亲不开心的事情,我母亲就拿来拍卖了吧。” 许由云淡风轻地转移话题,“看来大家都挺喜欢蓝宝石的。” 交谈声里,竞拍价已经加到1450万美元。 许由的唇始终紧抿着,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客户经理,经理心领神会,举起手里的竞价牌。 “——1500万,还有要加的吗,目前是1500万。” 再往下就是80万一加价,拍卖师再次询问了一次,又有人举牌。 “1580万。” “Mike电话委托1660万,还有更高的吗?” 客户经理低头看向许由,许由摇头。 拍卖师的目光扫了一圈一楼在座的竞拍者,举起手里的槌子,正要落下时,视线看到二楼看台举起的竞价牌,欢声道:“1740万——” 许由循着拍卖师的视线,转头看向傅迟。 “傅总……您……” 傅迟对上他的视线,回:“我也挺喜欢蓝宝石。”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确认:“现在是1740万,还有人要加吗?” 最后只有一个委托经理,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悬而未决地缓缓举牌。 “1820万!现在回到Mike的电话委托。” 傅迟的私人管家再次举牌,坚定、迅速,毫不犹豫,势在必得。 “1900万!” “目前是1900万,还有没有要加的。” 拍卖师询问了三遍后,在场都没有再举牌,最终一槌定音—— “$19 million. Congratulations! 8008,Thank you, sir.” (*1900万美元,祝贺您,牌号8008,感谢您,先生。) 剩下的时间,许由兴致缺缺,傅迟看出他的情绪不高,和他一起离席。 在一楼的贵宾厅简单用餐,傅迟交代他的藏品管家将那拍下的那条项链转赠给许由。 许由推脱了两次,傅迟坚决,也便收下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许由说了声“抱歉”,拿出来一看,正是他母亲发过来的消息。读完后,他浅浅一笑,抬眸看向傅迟,说道:“我母亲问我是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这句话转赠给傅总。” 傅迟回应一个笑容,语气诚恳坦然:“能换许总一个笑容,这点钱也是值得的。” 许由顿了一下,拿起酒杯示意:“傅总很聪明的投资。” 酒杯相碰,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回道:“我的眼光向来很好。” 一瞬间,似乎有一道白光从许由的脑海中贯穿而过。 他无声地抿了一口香槟,呼吸却在悄无声息间乱了节奏。他沉默地看着傅迟,看着现在正坐在他对面优雅、慢条斯理切牛排的人。 脑海中闪过很久之前的一句话,同样的一句话,却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 他的心脏也跟着乱了节拍。 是他许久没有见到主人,还是因为这几天和傅迟的接触太过频繁模糊。以至于在此刻,他竟然将两个身影渐渐交融。 懊恼、烦躁,交织交错涌上喉间,他再抿了一口酒,试图将这股情绪咽下去。 无论是将C投射在别人身上,还是和傅迟的社交距离土崩瓦解。 都是他无法接纳的事。 餐桌上,许由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用完餐,坐车回到酒店。 许由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想喝酒,想喝醉。 今天有太多让他反应不过来的意外。 三杯烈酒入喉,许由的脸颊迅速升起一片红。 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捞起来看,是C发来的语音通话。 “主人——” 他一出口的称呼就喊错了,这个时间不该称呼主人。 但C没有纠正,问道:“你的声音不太对,怎么了?” “没什么,喝了点酒。” 许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酒瓶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下,看向窗外乌沉的天。 “心情不好吗?我的玫瑰,你现在在枯萎还是在凋落。” 许由哼笑,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将拍卖会上看到母亲的项链一事简单说了下。 说完,他大口吸入一口空气,缓缓吐出。 “主人,您知道克什米尔蓝宝石的寓意吗?” “忠诚。” “是啊,忠诚。” 许由给自己倒满酒,又喝了一大口,声音也越来越低,近乎在自言自语。 “送出代表忠诚礼物的人,却做不到忠诚,真是讽刺。” “许由,你现在在想什么?告诉我,主人要知道你的想法和情绪。” 许由沉默了许久,等到手机里喊了他两声,才缓缓回过神,想起曾经的过往,想起他对不愿接受的经历。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开放式关系。” 说完,他自嘲笑了一声。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钢琴家和小提琴老师的爱情故事,多么浪漫,多么登对。 许由吐出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一点一点讲起。 他记得,小的时候,父母非常恩爱。母亲说他1岁之前总喜欢在下午莫名其妙哭一阵,一拿出那条蓝宝石项链在他眼前摇晃,他就不哭了。因此,周岁的时候,父亲还送了他一枚克什米尔蓝宝石胸针,据说和那条项链出自同一块原石。 他的童年还是非常幸福的,虽然父母的管教也很严格,偶尔也会忽视他的成长。但每周家庭日,一家三口还是很和谐。他和父亲四手联弹,母亲拉小提琴伴奏。 他的每一年生日,父母都会亲自创作一首生日曲送给他。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13岁。 那年学期他获得国际物理竞赛金奖,提出去夏威夷旅游。暑假时间,父母、弟弟、他,一家四口出发海岛。 也正是那年,父亲有了外遇,在夏威夷认识的一位法国女生,在他们回国后还保持着频繁的联系。甚至后来,父亲在伦敦为他的情人买了栋别墅,越来越久出不归。 母亲发现的时候,俩人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 母亲接受不了,开始和父亲不停地吵。许由那段时间,每次放学回到家,听到的都是尖锐的吵闹声、摔东西声。 父母的利益绑定太深,离不掉、和不好。吵了一年多,后来母亲也渐渐不吵。 也许是放弃,也许是无奈,又或者也遇到真爱,母亲和她的学生在一起了。 父母在外面都有了各自的小家,只有需要见面的时候才会回来。 直到许由18岁成人生日会上,两个小家庭竟然和平地坐下来,共聚一桌。 许由接受不了,推翻了生日蛋糕,离家出走,搬出来后再也没回过家。 心中积压的情绪一吐为快,许由闷下杯里的酒,自嘲地嘀咕:“主人,您说要是当年没去夏威夷,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我要说去夏威夷?” “许由,”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放轻放缓,“这不是你的错。夏威夷很好,你父亲的错误不需要你来承受。放过自己好么,不要让自己困在被牵连的童年,你是耀眼绽放的玫瑰,你可以随风生长,也可以选择我的养护。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值得被爱,且正在被爱。” “主人……” 许由的眼角洇湿,水雾雾的瞳眸生出一股朦胧的醉意和暖流。 “心情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主人。” 许由将手机架在桌上,趴着小矮桌看向窗外的风景。 “主人,我想听歌,我们一起听好不好。” “嗯。” 许由点开手机里的音乐app,播放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上次他为主人演奏了第一乐章,此刻他们正在一起听第二乐章。 气流里还残留着浓烈的酒意,他的心情跟随音符变成小小的气泡。 他和主人没有再说话,也无需多说。 窗外的云越来越浓,日光暗下来。 一片一片的雪花从落地窗外飘下。 许由揉了揉眼,看着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他有些惊喜地打开摄像头,镜头转向窗外,第一时间和主人分享。 “主人,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 在异国和主人一起看到的初雪。 白色的雪花掉落在街道。街道上,有些并肩而行的情侣依偎着取暖。 许由眼窝一热,心头软软地塌陷。 他看着不断飘下的雪,轻声呢喃:“主人,曼哈顿在下雪。” 主人回应他:“嗯,我看到了。” 许由的手指摸上落地窗,一片雪花从指尖擦过。 他说:“我在想你。” 话落的瞬间。漫长的安静。 两人同时怔然。 C先出声:“许由,你现在是清醒的么?你再说一遍。” 慌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着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脑子里什么都断了线,下意识想要挂断电话:“主人,对不起我突然有工作进来,先挂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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