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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和唐荃一模一样的脸,下一秒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不……”,他沙哑地呢喃,手掌缓缓垂落,撑着地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不该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该她说那些话……她就不会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如果……她不死,唐堇……也不会恨我入骨。” 唐堇用尽全身的力气,两手抓起孟柏舟的衣领,几乎将人拎了起来。他眼中喷着火,声音却冷得吓人:“你想要心安,想要赎罪是吗?” 唐堇将人拽到面前,鼻尖几乎相抵,他看着孟柏舟盛满悲伤的眼睛,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你——做——梦!你也配谈赎罪?我恨你!孟柏舟,我恨你!你后半辈子就在我的诅咒和恨意中度过吧。” 说完,他随手将孟柏舟甩开,像甩掉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少爷,少爷!” 李屏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孟柏舟瘫坐在地上,和眼底淬了冰的唐堇。 “唐先生,少爷他犯病了,如果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看在你们打小的情分……”李屏眼中噙满泪水,与管家扶起地上的孟柏舟。 唐堇冷笑打断了李屏的话:“我们有什么情分!我们之间只有仇恨。” “哎,在英国时,少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作孽啊。”李屏低头用袖口擦拭着眼泪,不再说话。 “呵,放心不下我?所以在我姐去世那天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放心不下我,就在我们一家人如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时候,他在遥远的国外镀金,继续做他的大少爷?放心不下我,所以将我妈幽禁在疗养院?放不下我,所以将我捆绑,圈在这金丝笼里,看着我的尊严碾成泥!” 唐堇越说越激动,背脊如绷紧的弓弦,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几个字骤然撕裂——“这份‘放心不下’,究竟是为了我唐堇,还是为了已经化为尘土的唐荃!” 房间里一片死寂,唯有唐堇粗重的喘息声,透着压抑的怒意。 陈管家配合李屏将孟柏舟扶回了自己卧室,然后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孟柏舟直挺挺躺着,双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嘴唇发白,无声翕动。 没多久,吕辰逸匆匆赶来,进门看到床上的人,眉头瞬间拧紧,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突然犯病了?” 李屏站在一旁,手还攥着衣角不停地擦拭眼泪,迟疑了片刻低声回道:“许是……许是唐先生的缘故。” “唐先生?是唐荃的什么人?”吕辰逸脑中飞速闪过孟柏舟病历中的那些关键词,“是她的那个双胞胎弟弟吗?” “对,就是唐荃的弟弟唐堇。” “那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吕辰逸追问。 “不是的,快一个月了,唐堇先生现在就住在这里。” “按常理,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吕辰逸托腮思忖着,抬头又问,“能把唐堇叫来吗?我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李屏有些为难的绞着衣角,看唐堇的状态,不过来添一刀就阿弥陀佛了。 吕辰逸心下了然,不再强求,拿出本和笔,坐到卧室的书桌前,声音冷静自持:“那你把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我小做个记录。” 李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缓缓开口:“我做好饭,少爷说去叫唐先生下楼,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楼上传来争吵……隐约听到唐先生喊‘我不是唐荃,我是唐堇,你看清楚’之类的。我赶到门口时,就看到了穿着浴袍站着的唐先生,还有……” 吕辰逸抬起右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敏锐地看向李屏:“你说浴袍?唐堇穿着什么颜色的浴袍。” 李屏脸色“唰”地白了,艰难吐出两个字:“白……色。”这话一出,不光吕辰逸眼底的疑惑褪去,连一旁的李屏也瞬间变了脸色,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记得,孟柏舟的病例本上,关于唐荃的最后一页记录,清清楚楚写着,唐荃去世那天,身上穿着的,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 作者有话说: 穿着白色浴袍的唐堇,简直和唐荃一模一样,难怪孟柏舟能看错,看着自己老婆的脸,叫别人的名字,老孟,犯大忌了。
第14章 冰凉的吻 李屏望向躺在床的身影,眼里满是心疼与痛楚。 李屏一辈子没生养过子女,却有过一段糟糕的婚姻。她那男人是个人渣,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脾性暴戾,动辄就对她拳打脚踢,过不上一天好日子。 在孟柏舟的母亲俞非晚的帮助下,终于离了婚。俞非晚车祸离世后,李屏将满腔的恩情倾注于孟柏舟,将他视如己出,尽心尽责地照顾,只求他能平安顺遂。 可此刻,看着床上状态失控的孟柏舟,与五年前癫狂的时候一模一样,李屏哽咽道:“吕医生,少爷现在怎么办,我看这样子……”说到这里她死死捂住嘴,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出,再说不下去一个字。 就在这时,孟柏舟猛地坐起,双手举到眼前,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骤缩,“血!全是血!”话音未落,他像疯了一样踉跄地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力道大得,仿佛要搓掉一层皮,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血!全是血——为什么全是血——” 他猛地抬头,望向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眼底瞬间腾起愤怒,嘶喊着:“都是因为你——”话音未落,他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向镜面,毁天灭地。“咣当”一声巨响,镜子应声落地,锋利的镜片碎了一地。 “少爷!”李屏惊呼着扑向前,却见孟柏舟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大像是要喊什么,只有喉咙里传来嘶哑的气流声,再挤不出半清晰的音节。 吕辰逸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对李屏道:“镇定剂!” 刚挂断孟经国电话的陈管家快步赶来,二人合力将孟柏舟搀扶到床上,牢牢按住他挣扎的四肢。 注射过镇定剂后,孟柏舟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惧色也还未散去。吕辰逸拿出医药箱,为他包扎着手上的伤口。 唐堇听到镜子碎地的声音后,快步赶了过来,却在卧室门口停下了脚步,透着门缝往里看。 门缝里,孟柏舟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脆弱,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缠着绷带的手安静地放在被子上,边缘浸出猩红的血色,刺得唐堇眼睛生疼。 孟柏舟病了。他为什么病了?得了什么病?病了多久了?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心头一片混乱。 屋里传来吕辰逸的声音,带着丝无奈:“情况很不乐观,ptsd复发了。” 李屏在一旁抹着眼泪说道:“可这两年分明已经好了啊……这两年他虽话不多,但情绪一直平稳,怎么……” “这种病最怕受刺激,一旦触及创伤点,很容易复发。眼下也只能继续治疗,慢慢调理了。” “那他这次多久可以开口说话。”李屏追问。 “说不准,也许明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吕辰逸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药放到床头,嘱咐道:“这个药早晚各一颗,之前的帕罗西汀还有吗?继续跟着吃,不能断。” 吕辰逸站起身提起药箱朝门外走去,“明早我还会来。”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神色复杂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唐堇。” 一楼客厅。 唐堇双手握着杯子,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缓缓抬头望向对面的吕辰逸。 “你是说孟柏舟得了ptsd?是因为我姐……唐荃的去世?”他看着吕辰逸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眼底,“他五年前,也像现在这样,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吗?” “没错!” 吕辰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李屏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她一边缓缓走下楼,一边红着眼眶说道,“当年少爷从医院晕倒后,老爷就连夜把他送到了英国。等他醒来,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这五年来,少爷没有一天不活在自责里,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唐荃小姐……” 唐堇心里像被什么钝物搅动,疼得他快喘不上起来。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这些?他一点儿不想知道孟柏舟这几年活的有多惨,一点儿都不想! “那是他活该!”唐堇猛地站起身,推开门落荒而逃。 浓稠黑夜下霓虹闪烁,唐堇骑着摩托漫无目地在夜色里飞驰,凛冽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刺骨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蔓延,撑得他快炸了,他好想喊,想大声喊,他快憋死了。 最后,摩托车还是停在了“旷野”门口,一打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胸腔那团鼓胀的感觉直接撞到嗓子眼。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对着一脸震惊的秦飞说:“酒,纯的。” 秦飞连忙拿出一瓶威士忌,给唐堇倒了一杯。唐堇却一把抢过瓶子,直接拿着瓶子猛灌。 秦飞下意识地去抢,着急道:“师父,这样喝会醉的。” 辛辣的酒顺着唐堇的喉管一路灼烧到胃,胃里一阵痉挛。唐堇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猛地抓过秦飞的衣领,隔着吧台将人拽到自己面前,“费什么话,不醉,我喝什么酒!” 一股浓烈酒气,还有洗过澡沐浴露清冷的皂香,钻入秦飞的鼻尖。眼前的唐堇五官被放大,他甚至可以看到唐堇眼尾的薄红。秦飞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都跳乱了节奏。 唐堇一把推开他,在店里扫视了一圈,高声喊道:“乔娜呢?让她出来陪我喝酒。” “唐大帅哥,最近几天怎么都不见你啊。”一个低沉油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唐堇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衬衫戴金表的男人。唐堇对他有点印象,是酒吧的常客。 “叫老板娘多没意思,我陪你喝。”说着用端着酒杯的手去蹭唐堇的手背,身子前倾,附在唐堇耳侧,语气暧昧:“可以陪你一整晚的。” 唐堇皱起眉头,心里的烦躁正无处发泄,反手将他的手臂折在身后,骂道:“你他妈少动手动脚的,想死早说!” “金表男”手臂吃痛,但是不服气地骂道:“你在这里干活,不就是陪酒的吗?你是什么干净货色,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 “老子是调酒师,不是你妈的陪酒。”话音未落,唐堇松开了手,一拳打在“金表男”的脸上,只一瞬,就有鼻血流了出来。 再欲动手时,身后传来乔娜带着愤怒的声音:“干什么呢这是!” 唐堇刚要开口,一旁秦飞立刻指着“金表男”控诉道:“他对师父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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