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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堇将气喘匀了，拿起一个面团，在孟柏舟面前晃了晃：“孟老板，过来包饺子！” 孟柏舟洗干净手，移至桌案前。唐堇正耐心教林怡然如何捏合饺子边缘，“哎，你的指尖不能沾油，不然面皮粘不到一起，饺子下锅容易破。他边说边示范，捏出来的饺子个个饱满圆润，动作行云流水。 反观乔娜，已经顺利地捏好了一排饺子。她重新取过一个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剂子，用手掌按扁，再用擀面杖擀成边缘薄、中间略厚的圆形面皮。 旁边的三人看得入了迷，手中的动作不觉停下。林怡然最先回小过神来，捏起一张圆形面皮，在唐堇眼前晃了晃：“唐师父，娜姐这手艺可比你强多了。” 唐堇惊讶地盯着乔娜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赞叹：“可以啊乔娜，你这么深藏不露的？” 乔娜手中的动作不停，声音却多了丝苦涩味道：“以前在爸妈身边的时候，从来不做家务，后来跟了杨帆，就开始学做饭。”她取了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用小勺挖了馅料放在面皮中央，将面皮对折，两手用力一挤，一个圆滚滚的饺子捏好了。 她垂着眼睫，继续说：“刚开始做菜的时候，不是切菜切到手，就是炒菜的时候，油溅到皮肤上。喏！这个就是当时烫伤的。”乔娜撩起袖管，手腕上方赫然印着一枚硬币大小的褐色疤痕。 林怡然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触那疤痕，仿佛那块伤疤还会疼一样。乔娜看她那个样子，忍俊不禁：“傻瓜，早不疼了。”她轻轻放下袖管，唇上带着笑：“有一次，杨帆不知从哪搞回来一条活鱼，只说让我把鱼做了，又不告诉我怎么做。那鱼在洗菜池子里乱蹦，我拿盆把它砸晕了。谁知，等油热了，我把它放进锅里的时候，它又蹦了起来。还好我当时眼疾手快用锅盖挡住了脸。” 乔娜笑得肩头轻颤，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怅然：“说起来好笑，我家本就是做水产生意的，可我偏偏连条鱼都不会收拾。爸妈把我惯得，什么都不会。” 话音渐落，厨房里静了片刻，唯有擀面杖的轻响。唐堇喉结微动，试探着开口：“那你……后来回去看过他们吗？” 乔娜捏着饺子的手猛地一紧，声音有些沙哑：“没脸回去。” 林怡然忽地揽过乔娜的肩膀，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没事娜姐！以前那些苦都过去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看叔叔阿姨，咱们风风光光地回去，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 原本压抑地气氛被林怡然这句话瞬间冲散，乔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暖意，笑着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白痕，让她瞬间变成了小花猫：“好啊，到时候可就靠你撑腰了。” 林怡然尖叫一声，在案板上抹了一把面粉，作势就要往乔娜脸上抹去。乔娜迅速站起身，躲到了孟柏舟的轮椅后面，笑得眉眼弯弯。林怡然猛地停住脚步，看着挡在前面的孟柏舟，进退两难。乔娜看她这副吃瘪的样子，笑着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跑了，来吧，让你抹回来。” 林怡然一脸得逞，笑着在乔娜脸上画上了白胡子。 唐堇在一边笑着看他俩打闹，突然孟柏舟出现在他身边，手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嘿，孟柏舟，今天晚饭是不是不想吃了。” “这饺子该怎么包？我不会。”孟柏舟拿起一张饺子皮，试图转移话题。 “你包过吗？” “没有。” “那我不想教你。” “哦。” 一旁的乔娜和林怡然停止了打闹，听着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忍不住感慨：“你俩平时就这么交流？” “不是。”唐堇否认。 林怡然了然地点点头。 “平时都不交流。”孟柏舟突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乔娜“……” 林怡然“……” 当唐堇将最后一个饺子摆到案板上时，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他煮出两碗饺子，打包好，摘下围裙走出厨房：“那个，我去给我妈还有秦飞送饺子。一会儿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孟柏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乔娜走过来对唐堇说：“你把秦飞的饺子给我，我和然然送。” “也行，那早点回来。”随即看向孟柏舟，“那走吧！” 疗养院的房间里，高荣的状态难得的好。唐堇和孟柏舟推开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画画，神情专注，连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 唐堇轻轻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副画，笔触细腻，画中是年轻时的父亲。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早早染上了风霜，鬓角已有些许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细纹。曾几何时，她也是个爱品茶、插花、画画的富太太，如今却只能糊涂地守着那些破碎的过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唐堇不忍心打碎她的梦，轻轻拿出饺子，声音温柔：“该吃饭了。” 高荣听到声音，动作顿了顿，然后机械地张开了嘴。唐堇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嘴边。她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眼神依旧空洞。 唐堇又夹起一个，小声叮嘱：“多嚼几下，慢点吃。” 这次，高荣果然听话地慢慢嚼着，动作迟缓却认真。一碗饺子很快就见了底，唐堇放下筷子，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水。孟柏舟悄然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无声地安抚着他。 唐堇又陪着高荣聊了会天，其实就是他自己在一边碎碎念，偶尔有一两束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空洞无神的。 当两人走出疗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凛冽的西北风兜头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唐堇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将脖子缩了缩。 月色清冷，二人一路无言。 “你们回来了？”林怡然听到门响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唐堇和孟柏舟都沉着一张脸，又讪讪地躲进厨房。 唐堇洗干净手走进餐厅，满桌子的菜肴香味扑鼻，唐堇觉得饿极了。 “乔娜，你真绝了！”唐堇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乔娜正要将一把香菜撒入锅里，动作忽地一顿，问道：“有人不吃香菜吗？” 林怡然立刻举手嚷道：“我吃！超爱吃！多放点！” “你吃，你举什么手。”唐堇笑着轻拍她高举的手，随即冲唐娜点了点头：“放吧，都吃的。” “好了！最后一个家常茄子做好了！出锅！！”乔娜将菜盛进盘子里，热气腾腾。 “我去拿酒！”唐堇转身走出餐厅，去酒窖拿酒。不一会儿他捧着一瓶包装古朴的茅台回来。 “要喝白酒啊？”孟柏舟瞥了一眼，轻笑道：“这个不好喝，你去酒柜最上面一层，左边那瓶。” 片刻后，唐堇拿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玻璃瓶上来，瓶身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签，他疑惑地问孟柏舟：：“是这个吗？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孟柏舟接过酒瓶轻扭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林怡然皱起鼻尖嗅了嗅，眼睛发亮：“好香啊。” “这是内部特供酒，几年前偶然得了两瓶，年份不短了，口感很柔和。”孟柏舟将酒杯一一斟满。 四人落座，林怡然率先举起酒杯：“我们先干一杯！为了……为了乔大厨这一桌的美味佳肴！” 乔娜伸手戳了戳她额头：“我看是你馋酒了吧，还找借口。”说罢正色道：“祝我们新的一年，万事顺意，所有的苦难都翻篇！” “万事顺意！”四人共同举酒杯，然后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温润的暖意。 放下酒杯，唐堇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内心感慨万千。这半年真的经历了好多事情。 唐堇仰头又灌下一杯，酒火辣辣地穿过咽喉，落入胃里，可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还是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烫。 一双滚烫的手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侧头望去，孟柏舟幽深的眼底里盛满了柔情，声音低沉令人安心：“别怕，我在。” 唐堇猛地回握，两只手十指相扣。 “别光喝酒，先吃点东西垫垫。”乔娜夹起一只虾放入唐堇的碗中，“小堇，从前你一个人扛过比这更难的路，如今有我们陪着，怕什么？阿姨在疗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会好起来的。” 林怡然望着他二人相握的手，一脸姨母笑：“对，人在，希望就在！” 唐堇释然地耸了耸肩，“说的好！人在希望在！” 四人吃过饺子，转移到沙发上打牌消磨时间，等着跨年。林怡然频繁瞥向钟表，乔娜伸手捏住她下巴，晃了晃：“小丫头，轮你出牌了。” “哎，别动，到了！10,9,8……唐堇，看窗外！”林怡然倏地跳起，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钟表，“3,2,1！呜呼！”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紧接着，金色的花火在夜空炸开，绚烂夺目。 “新年快乐！”林怡然兴奋地蹦到窗前，张开双臂对着夜空喊道：“这是我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祝大家新的一年火树银花，红红火火，轰轰烈烈，多姿多彩！” 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炸开，花瓣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纷纷扬扬落在了唐堇湿润的瞳孔里。他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却笑得愈发灿烂。 “这孩子的成语到底搁哪学的？” 唐堇虽然被感动得眼眶发热，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此时，孟柏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短信，来自孟德：“表弟，新年快乐，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新年新气象，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就是除夕，祝屏幕前的你们万事如意。也祝书中的他们能顺顺利利，苦难过后就是新生。
第33章 庙会 孟柏舟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迅速将短信删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进入新的一年，孟柏舟的工作愈发忙碌起来，公司的事务缠身，经常需要加班。 唐堇也闲不下来，怕孟柏舟在公司吃不好，每天中午的午饭他必定亲自送去，之余，还要时不时去疗养院陪陪母亲高荣，给她讲讲近况，陪她画画。 孟柏舟心疼他辛苦，便把公司助理的日常工作依旧交给了梁芳芳，只让唐堇负责自己的饮食和出行，尽量减轻他的负担。 春节的时候，林怡然果真初兑现了承诺，陪着乔娜回了老家过年。 这可把林振山气得够呛，平时女儿在外面疯玩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还跑出去，不在身边陪着。可奈何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宠得无法无天，最后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在电话里吹胡子瞪眼地叮嘱了几句 “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便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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