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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唐盛明死死抓住高荣探过来的手,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瞪着天花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暗下来。 高荣感觉到抓她的那只手渐渐没了力气,垂落下来。 “老头子!盛明!”高荣凄厉地哭喊震得房梁颤动:“你不要丢下我呀!” 方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他们只是来要钱的,没想闹出人命啊! “快走!出人命了!”为首的壮汉喊了一嗓子,惊恐的看着床上死不瞑目的唐盛明,腿都开始打颤。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屋子,慌乱的脚步激起楼道的尘土。 屋子里只剩高荣趴在床头,哭声凄惨,整个楼道都在震颤。 仓库分拣中心的更衣室,唐堇的手机在衣柜里疯狂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唐堇换完衣服出来,掏出手机。 数十个未接来电,老妈的,高利贷的,还有一个号码很陌生。 唐堇不禁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给老妈拨过去,没人接,他连续打了好几个,还是没人接。 最后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是个沙哑的男声,他下意识想问是谁,紧接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孟柏舟!怎么是你!” “小堇,唐叔叔他……” “我爸他怎么了?孟柏舟,我爸他怎么了?”唐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走了……”孟柏舟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钝器,一下下砸在唐堇的身上,拿起时连皮带肉。 “崩——” 心底强撑的弦,断了!他的脑袋发懵,耳朵里一阵轰鸣,胃里翻江倒海,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翻身骑上摩托,头盔下的脸已满是泪水。 等唐堇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踉跄的冲进门。母亲高荣正趴伏在玻璃棺上,肩膀不时的抽动,孟柏舟弯腰扶着她,轻声安抚。 灵堂很简陋,没有鲜花,没有挽联,没有人吊唁。 “爸!”唐堇跪地嘶吼,眼泪汹涌而出。他挪动到棺前,唐盛明安安静静的躺着,面容被殡仪馆的人修饰过,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却是不正常的青紫。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咬紧牙关,脸部因为用力而颤抖。 等孟柏舟把高荣安顿好再来找唐堇时,发现他甚至都没挪动过位置,只是身旁的地上有一摊血迹。 “小堇!你——”孟柏舟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唐堇缓慢地转过头,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嘴角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滚。”声音里满是冰碴。 “是我来晚了……”孟柏舟望着唐堇的背影,那么瘦弱,摇摇欲坠,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攥着。 “孟柏舟,你听不懂吗?我——让——你——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我不走!”孟柏舟眼睛红红的,眼神里是破碎的情绪,声音却依然冷硬。 唐堇看着这样的孟柏舟突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你不走?”唐堇声音轻飘飘的:“可是孟柏舟,你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里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你算什么东西?”唐堇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与孟柏舟身高相近他,此刻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满是讥讽:“你是我爸的什么人?是我妈的什么人?还是我唐堇的什么人?” “我姐已经死了,我爸也没了,你在这假惺惺地演给谁看?”唐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家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不满意吗?你们孟家还不满意吗?” “我满意什么!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巨大的困惑和被误解的痛楚交织在一起,他的心憋得胀疼。 他猛地抓住唐堇,像是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蛛丝马迹。 唐堇嫌恶地甩开孟柏舟,“出去!”他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直直地指着灵堂的大门,“别脏了我爸最后的清净。” 黑暗里,孟柏舟点燃了一支烟,火星忽明忽暗。他远远地看着灵堂里依然跪着的唐堇,按下了手机的接通键,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嗯,等着。” 孟柏舟望向灵堂里唐堇倔强而孤单的身影,像跪在一片废墟里,断壁残垣,满目疮痍,而孟柏舟自己也在这片废墟里。 只不过,唐堇是被埋葬在其中的受害者,而他,只是一个迟来一步、茫然无措的旁观者。 此刻的唐堇身心均已到了极限,从“旷野”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长久的睡眠不足和打架后的疲惫让他沉沉昏睡,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早餐都没出摊,也来不及吃口东西就去分拣中心,又骑了几个小时的摩托赶回来。跪到现在,他脑子里混沌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种恶心到想吐的眩晕感。 唐堇伸手扶住玻璃棺,堪堪稳住身体,手指用力而泛了白,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寸步坚难。他有点站不住了,视线也变得模糊,恍惚间一道笔挺的重影向他跑来。 意识涣散的一瞬,唐堇撞进了一片滚烫的胸膛,鼻尖传来沉稳的雪松香,还有一种清爽的皂感,透着皮肤带着温度包裹住了他。 他的理智叫嚣着要推开面前的人。 但是他太累了。 那股混合着木质香和体温的气息,不再是温柔地包裹,渐渐变成了浸了水的麻绳缠绕着他,越来越紧,勒的他几乎喘不上气。 滚烫的胸膛变成了冰冷的地面,鼻尖凛冽的雪松也诡异的变质了。 它变成了医院里浓烈的消毒水味。 他在紧闭的抢救室门口,旁边的父亲一夜之间佝偻了许多,母亲低低的呜咽断断续续传来。 身后的椅子上,孟柏舟将头压得很低,双手不住地扯着头发,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唐堇转身,死死盯着他,眼睛充血。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砸在孟柏舟身上,一边砸一边嘶吼着:“你明知道她有病的,为什么不照顾好她?为什么!她是和你出去的!你却没有保护好她!” 孟柏舟像一个破麻袋一般任由唐堇打骂。只是抬起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堇。 那眼神很复杂,有绝望,有震惊,还有一种……唐堇看不懂的错乱。 那视线在唐堇的脸上游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 “……唐荃” 之后就瘫软的倒在了椅子上。 唐堇愣住了,拳头停在半空。 这时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眼神里满是疲惫与遗憾:“对不起,唐荃……抢救无效,我们已经尽力了。” “啊——我的儿啊!”只见高荣高呼一声直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紧紧攥住胸口,一下一下捶在心脏处:“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一会儿,唐荃被推了出来。唐堇看着被白布覆盖的单薄的轮廓,有些发痴地摇着头,他不相信这块白布下面睡着的是他的姐姐。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着指尖,缓缓掀开白布,唐荃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泛着灰败的青色,他握住唐荃冰凉的手,悔恨如藤蔓缠绕。 唐堇的喉咙猛地哽住,眼泪砸在手背上,烫的他发疼,他仿佛看到唐荃睁开眼睛,故作嫌弃地在脸上刮了两下:“这么大还哭,羞羞羞。” “姐!你别走……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好不好?姐姐!”他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整个人跪倒在床前,肩膀剧烈抖动着,攥着唐荃的手紧了又紧。 这难道就是龙凤胎的宿命?打唐荃一出生就被宣判“死刑缓期”。 唐堇总疑心一定是自己身体太好,吸走了太多营养,才夺走了姐姐的生机。 从小爸妈就叮嘱唐堇:“你姐姐身体不好,你要让着她,在外面也要保护她。” 是啊,都是他的错!小 是他没有保护好姐姐,为什么他没有跟着一起去。 就算姐姐反对他也应该跟着去啊。
第7章 高利贷,我会还 这一觉睡得唐堇好不舒服,无数个沉寂多年的梦魇一个个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唐堇猛吸一口气,似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瞬间惊醒。 寂静。 等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 ,他才发现自己是在车里,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灯光被揉成模糊的光晕。一转头看到了孟柏舟的睡脸,此刻他俩的手交握在一起。孟柏舟掌心一片滚烫,唐堇手心潮乎乎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股酸胀密密麻麻漫了上来。 孟柏舟的眼睫毛很长,直直的,在月光下撒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双唇崩成一条直线,眉头间微微皱起。以前给唐堇讲题讲好多遍,但唐堇依然不明白时,孟柏舟就会绷紧唇线,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不知孟柏舟何时睁开了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唐堇呼吸一滞,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下意识甩开孟柏舟的手。 孟柏舟摩挲着刚刚握过的手,那丝属于唐堇的温度还未散尽。面上毫无波澜,眼底生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做噩梦了。”孟柏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直在喊‘不要走’……”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堇,“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的。” 唐堇瞬间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崽子,脑子“嗡”地炸开了! 羞耻,愤怒,让他瞬间长满了刺。 “闭嘴!”恼羞成怒地喊道:“滚!”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孟柏舟的车,随即恶狠狠的补充道:“不对,是我滚!”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瞬间灌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唐堇身上残留的烦躁与混乱,逃也似地朝灵堂走去。 孟柏舟也下了车,他扶着车门看着唐堇单薄的背影,像是叹息般:“高利贷,我会还。” 陈述句。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唐堇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拒绝。 “那你妈呢,继续跟着你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吗?” 唐堇身子一怔,转过头,一双眼睛红的可怕:“现在这样的局面究竟是谁害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孟柏舟扶车门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尖发白,紧咬着牙关。 “说啊,究竟是谁害得!”那声音嘶哑,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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