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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合同撕得粉碎，可是他看到“24小时看护”这几个字，手难自控地发抖。 孟柏舟看他生气，声音放柔，蛊惑似地开口：“唐堇，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这是你目前的唯一出路。”他指尖轻点合同的边缘。 “好……”唐堇绝望地闭了闭眼，随后抓起桌上的笔，在合同最末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还有这份。”孟柏舟将自己面前的那份推给了他。 唐堇快速地签完，站起身，他现在只想快速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垂着眼冷漠地看着孟柏舟：“我可以走了吗” 孟柏舟转头看向梁芳芳：“给他地址，明早上班。”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 等梁芳芳追出去的时候，孟柏舟已经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安排清楚了？”孟柏舟的声音不同于刚才在店里的冷静果决，现在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后的疲惫。 “是的，孟总。”梁芳芳有些迟疑，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她知道孟柏舟最近为了唐堇的事情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一直在调查高利贷的那一帮人，在知道那伙人找到唐堇的父母时，孟柏舟连夜开车到B市，但还是晚了一步。但刚才的冷漠与压迫感让她感到陌生和疑惑。 “有什么话就直说！”孟柏舟察觉出了梁芳芳的犹豫。 “孟总，您明明是真心想帮唐先生的，为什么刚刚您要那样……”咄咄逼人。梁芳芳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字没敢说出口。 孟柏舟不觉愣住，烟灰落在了他的腿上，他也没有挥掉。他也是没办法，他太了解唐堇了，除了逼他，逼自己，他想不出别的了。左右唐堇是恨透了自己，不如强硬点把他留在身边吧。 入秋的风多少带了点寒意，顺着孟柏舟的衣领往里钻，他掐灭没抽完的半截烟头，关上车窗，又恢复以往的清冷：“走吧。” 唐堇盯着桌上的合同，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酸涩和憋闷绞着他的心脏下沉。他是恨孟柏舟的，如果不是孟柏舟，姐姐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孟家，唐家也不会破产。 他应该恨，必须恨。可是为什么看到密密麻麻的条款里，“随叫随到”“24小时全权配合”这些字眼时，在某个瞬间，漫上一层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窃喜。这些条款也成了他光明正大留在孟柏舟身边的唯一理由。 唐堇如泄了气般，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嘴角泛起一抹认命的苦笑。 怎么唐家的儿女都这么没出息，只要孟柏舟轻轻勾勾手指，他和唐荃，就会不管不顾，半分挣扎也没有地站在他的身边。 “私人助理！这什么东西，有钱人就了不起啊……”秦飞抓起桌上的合同，愤愤道。乔娜在一旁使眼色示意秦飞少说点，她拍了拍唐堇的肩膀，疑惑道：“唐堇，你和这个孟总……很熟吗？” 唐堇抬眼看向孟柏舟刚才坐过的位置，嘴角一抹极淡的自嘲：“熟，熟的很。”当然熟了，自己和唐家的悲惨际遇都和孟柏舟有脱不开的关系。 “好了！工作吧，”唐堇猛地抽回视线，仿佛多看合同一秒都会窒息，一把将合同卷成个筒扔进包里。站起身，疑惑地扫视一圈酒吧，后知后觉道：“话说店里怎么没人，这都几点了。” “被孟老板包场了呗。”乔娜一脸狡黠的笑，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叠钞票，在唐堇眼前甩了甩。 唐堇没理她，转身看向秦飞：“那正好，我今天教你‘荆棘之冠’。”唐堇说话间已经走到吧台，从后方的酒柜里取出需要用的酒。 “哎好叻！”秦飞开心的小跑到唐堇身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黑麦威士忌，60ml，黑加仑利口酒20ml，将二者导入我搅拌杯，加冰搅拌至起霜，然后……不是，秦飞你盯着我脸干什么，看我手上的动作。”唐堇用搅拌勺敲了一下秦飞。 秦飞这才匆忙收回视线，抬手揉着额头，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搅拌杯。操，看人看入迷了。 秦飞是半年前来的“旷野”，那天刚过完18岁生日，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出，铁了心不念书了，索性书包也不背，离家出走了。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所以路过“旷野”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进来。乔娜那天有事不在，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吧台擦酒杯的唐堇，他像一个傻瓜呆呆地看着吧台里的人说不出话来。这应该是他十八年来见过最漂亮的人了，一头张扬的粉紫色狼尾，皮肤白皙，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潋滟，嘴唇微微上翘，却半点不显阴柔。握着杯子的手指节修长，正一下一下地擦着酒杯，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落在秦飞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随着他的心一同荡漾。 唐堇也没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只见他用滴管沿杯壁缓慢滴入苦艾酒，形成渐变效果，然后看着秦飞，“来，你做一遍。” 秦飞按他刚教的一步步做着，唐堇就站在一旁看着。 这时唐堇吧台上的电话响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唐堇认得，是孟柏舟。 “唐堇，你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合同。”孟柏舟的声音冷冷的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丝丝的电流声：“你现在手头的所有工作，包括‘旷野’你都必须停止，不能再干了。” 初说完就挂了电话。 唐堇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滴入苦艾酒的秦飞，心里莫名的烦躁。 这地方有太多“不能走”的理由。
第9章 你俩在交往？ 三年前的冬天，他为了躲债来到A市。一天夜晚，他被那群人拖到“旷野”旁边的巷子里，拳脚如暴雨倾泻。 “砰！”一声巨响，酒吧侧门被踹开。乔娜踩着高跟鞋走到巷子中，红唇勾起：“哟，大半夜打擂台呢？”她身后，四名酒吧保镖齐刷刷亮出电棍。讨债人眼见讨不着好咒骂着散去，只留下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唐堇。 乔娜蹲下身，染着红色指甲的手将他的下巴抬起，左右端详：“是个美人胚子，留我店里打工吧。” 把人领回店里，倒了一杯威士忌塞进他手里，“喝下去。”辛辣的酒液灼烧喉管，他剧烈咳嗽，却感觉一丝暖意渗进冻僵的身体。 唐堇凝视着坐在对面的乔娜，她此刻正在清点孟柏舟刚刚包场的钱，那双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在一叠钞票上游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时隔三年，乔娜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眉目间仍透着股混场子练出来的凌厉劲儿，往那一坐仍然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唬人气场。 “数清楚了吗？第五遍了！”唐堇无奈地看着乔娜，“咱俩到底谁财迷？” 乔娜手上动作没停，睫毛低垂：“我和你不一样，你是那种不要命的。” 唐堇喉头动了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乔娜，我明天……后就……不来了。”早晚都得说。 “行，你有事就先忙。”乔娜下意识敷衍着，突然，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堇，确认道：“明天后？再也不来了？” 唐堇点了点头，“是的，姐。” 一声“姐”叫的乔娜心中一软，使劲眨了眨眼，压下涌上来的泪意。 一旁的秦飞听到对话，转头看唐堇，眼中满是突兀：“师傅，你要走了吗？” “你俩这是干嘛，我就在A市，还能见面的。”唐堇有点哭笑不得。 乔娜倏地站起身，将手里那叠还没数完的钞票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染着红指甲的手指豪气干云地一挥：“走，姐带你潇洒去。” “姐，咱这就是娱乐场所。”唐堇盯着她无奈笑道。 “那请你喝酒去！”绕过吧台一把拽住唐堇的胳膊就要往外冲，“不醉不归！” “哎哎哎，咱开的就是酒吧。”唐堇被气笑了，又把乔娜推回座位，“哪也不用去，索性今天店里没人，就在这待着。” 然后乔娜和店里的员工打算就在店里为唐堇举行“送别仪式”，他实在拿这群人没办法，索性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们围着自己打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等喧嚣散尽后，唐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他有些醉了。 出门时留下的饭菜还在那里，高荣果然不在家。 打电话，意料之中没人接。 唐堇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角那道裂缝。意外的，他没有焦虑，没有要赚钱的紧绷感，只是累，前所未有的疲倦海啸般的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唐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一夜无梦，他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当唐堇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一束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穿过，洒在唐堇白皙的脸庞，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臂遮眼，另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手机。 昨晚忘记充电，此刻已经关机。 插上电源开机后，手机“嗡嗡嗡”个不停，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几乎要挤爆屏幕。他还来不及看清是谁，紧接着，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唐先生，我是梁芳芳，孟总的助理。”清冷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丝丝的电流声，“您今天该来公司报道的，不过现在中午了，孟总让您直接去他家里，地址给您发过去了。” 在电话挂断的同一时间，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栖云山馆壹号”。A市西郊半山腰的高档别墅区。 唐堇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有些发晕，昨夜宿醉的头痛此刻袭来。 昨夜喝了酒便把摩托车放在了“旷野”门口。 他便打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你要去栖云山馆啊。”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唐堇。 “嗯。”唐堇头痛难耐，此刻懒的应付任何人，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司机看乘客并不接话，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继续专心开车。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道巨大的汉白玉门楼前。 “就送到这了，不让出租车进。” 唐堇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抬头看着门楼，暗骂：靠，要不要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景区呢。 山风吹来，带着凉意。他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保安亭。 “您好，我找‘壹号‘’的孟先生。”保安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说了一句稍等便转身回到亭里打电话，嘴上说着什么，眼睛还不住的往唐堇身上瞟。 片刻后，保安走出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客气微笑：“先生请进。” 当唐堇快走到“壹号”时，看到了梁芳芳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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