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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江女士听完,向后靠在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把他带回来的......” 她本身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看着陈野这样的年轻人,和看自己家孩子也没多大区别: “那孩子也是不容易,这么优秀的人,总感觉差了点运气,这些年他一个人过着,心里怕是苦得很。” 江澜也有些出神:“他.....其实很坚强。妈,你见到他就会知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能跟你来,肯定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江女士看着他,以一种十分认真的长辈口吻,认真叮嘱道,“江澜,你既然是认真和他在一块,就要对你自己,也对他负起责任来,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我不多说什么,好好相处,知道吗?” 江澜闻言认真点头,伸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用力握了握:“放心。” 一个下午的时间,零零散散地聊着,过得倒也快得很。 临走前,江女士给他塞了满满两大袋子,除了她手工制作的种种,还包括但不限于最近买的品质不错的各式水果与吃食,江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太多了吧。” “又不是光给你的。”江女士瞪了他一眼,把袋子系好。 “知道了,替他一起谢谢你啦,外面冷,我直接坐电梯到地库,你快进屋吧。”江澜一手提着一大包,站在电梯口朝她示意。 “过年记得带小陈回来吃饭啊,”江女士看着他进电梯,眼里带着笑意,“我这冷不丁多了个好大儿,你倒好,藏得怪严实。” “快了,别着急。”江澜按下电梯按键,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隔日,跨年夜。 他和陈野也的确计划了一场特别的出行。 各大商圈均喜欢在跨年夜组织倒计时活动,新街口、百家湖这些地方不用多说,自然年年都人山人海,等陈野下班两个人开过去,不仅停车费劲,吃饭估计也排不上队。 两人第一次一起跨年,总想给日后多留下些不同的记忆与仪式感,却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去挤市中心的商场。 于是今年,他们把目的地放在了另一个方向——城郊的栖霞寺。 “你不是不信这些的?”最初听闻江澜的想法,陈野还有点意外,原本还以为他会喜欢去市中心放气球,或是去园博园看烟花。 江澜摇摇头,解释道:“新年第一天,撞钟祈福讨个好彩头。而且,你不想看看这里的栖霞山?” 陈野看着他,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好,那就去栖霞山。”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两人终于在深夜抵达栖霞山脚。 停好车,从古镇的牌坊进去,红枫虽已经落了大半,树枝上却挂满了各式灯笼,红黄灯光映,石桥下面的小河里还放置了锦鲤鱼灯,暖橘色的光影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浮动, 这里的人流量确实比市中心的商圈少很多,却独有一份静谧厚重的跨年氛围。 只是深更半夜,并不适合爬山。 距离零点还有点时间,江澜便拉着他沿着石阶步道慢慢往上走,先绕去千佛斋的素斋馆,准备吃碗素面暖身。 数月之前,两人也曾在几千公里之外,爬过一座同名的山。 北境松林苍翠,江南红枫如火,风景全然不同,不过一起爬山的人,倒始终是那一个。 更深露重,寒气湿凉,临近午夜素斋馆仍灯火通明,里面的座位已经满了七八成。 陈野找了张靠里侧的方桌,江澜先去点两碗素面,陈野去买素春卷和冰糖雪梨,简单一顿宵夜,降温天里,吃起来倒也幸福感十足。 素面浇头是经典的素什锦,菠菜、豆芽、木耳、笋丝等等素菜拌好,满满一勺浇在面上,热气扑面而来。 素春卷外皮炸的金黄,荠菜的馅儿,调味只有清新的菜香,长时间炖煮的雪梨饮盛在杯子里,里面加了银耳,已经炖的软烂,口感清甜温润。 江澜往面里又添两勺芝麻辣油,香气弥漫的同时,正好暖身驱寒。 饭后身上显然暖和了很多,两人短暂修整了一下,便起身继续出发。 才出素斋馆的门,穿堂风呼啸而过,凉风嗖嗖地往身上吹,江澜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 “冷了?”两人立在步道台阶旁,正要往毗卢殿去,陈野察觉他的动作,忽然抬手靠近,弄得江澜一脸懵。 江澜突然后退一步,愣愣地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陈野已经抬手,把江澜的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顶。 刚在室内吃素面时怕面汤和辣油溅到身上,江澜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凉风嗖嗖地往衣服领子里灌。 陈野见他这样子,目光揶揄地看向他:“寺庙里呢,想哪儿去了?” “哦。”江澜瞪他一眼,却乖乖把下巴往羽绒服领子里又缩了缩,手伸进陈野的羽绒服兜里,拉着他往上走。 毗卢殿前的平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栖霞寺每年元旦零点都会在钟楼撞钟一百零八下,毗卢殿则可供游人排队进殿,亲手撞钟,祈福拜佛。 如今零点将近,临近客流高峰,平台已聚了不少人,队伍蜿蜒着缓缓向前。 不多时,预示新年到来的钟声在古寺间荡开,江澜转过身,看向静立自己身侧的人: “陈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野轻声回答,寒夜里,衣兜里指尖交缠,彼此的体温悄然传递。 周遭的人群低声互道着新年快乐的祝贺,寺庙虽庄严肃穆,此刻却也充盈着新年到来的喜悦。 进殿撞钟的队伍还长,两人并肩而立,听着钟声一下一下地从殿内传来,游人正依次撞钟祈福,每一声响都浑厚而悠长,仿佛涤荡了过去一年的过往,又传递开新一年的希望。 古钟悬在大殿内一角,上面系着红绸,终于轮到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郑重握好钟槌。 “铛——” 钟声响起,厚重而旷远,回音仿佛还在大殿内。 这一声里,旧年落幕,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一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陈野一瞬间竟有些恍惚,这一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身份的转变,地域的跨越,以及,心灵的归处皆落到了实处。 万般种种,都发生在这一年之间。 人生三十载,他度过了第一个不会飘雪的冬天。 往下山的方向走时,耳畔还回荡着其他游人祈福的钟声。 陈野牵着江澜,沿着台阶往出口去,他忽然想起江澜的话。 “撞钟祈福,求个好运。” 命运曾于他苦痛折磨,却又在过去一年给予他无数馈赠。 这一年里发生的许多事,于他而言已是可遇不可求。 他不敢贪心,亦无所奢求。 夜色深沉,山风清冷,钟声悠长。 陈野看着殿外息壤的人群,在心里无声地许下唯一的心愿。 ——朝暮相伴,岁岁安澜。 第48章 “家” 一如江女士所期待的,江澜的确没有食言。 除夕当天,准确来说,是陈野开车载着江澜回的家。 陈野初次登门拜访,买的东西太多,把轿车硬是开出了货拉拉的感觉。 前一晚。 陈野正在最后理一遍所有物品,江澜倚着车门,盯着被塞满的后备箱和车后排,朝陈野眨眨眼睛。 “我们要搬家了吗?” 陈野按在后备箱开关上的手一顿:“看到有合适的就买了,毕竟......我很久没有这么正式地见长辈了,而且他们对我来说,也都是很重要的人。” 江澜扫视一圈车内精心挑选的礼物,除了各式精致年货与点心水果,每个家庭成员,又单独备了不同的见面礼。 甚至连父母养的那两只小猫,他还买了一大箱的罐头和猫零食,只怕是这一年就能给那两只尖嘴猴腮的猫养成行走的煤气罐子。 江澜把几只礼盒的提绳捋顺,转身看向陈野:“你的年底绩效和奖金,是不是全在这里了?” “.......应该......不止。”陈野关上后备箱,小声说道。 两人经济上虽然各自独立,但江澜也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肉疼。 自从确定了这事以后,陈野向他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不少家里人的喜好,江澜只知他办事周全,却没想到会细致到如此地步。 “他们喜欢,钱就花得值。”陈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拉过他的手,锁车上楼。 “肯定喜欢的,放心。”江澜拉着他进屋,“他们早就认准了,把你当作一家人的,我明白的你的心意,我只是——” “嗯?”陈野站在玄关,按下廊灯的开关。 江澜换好拖鞋,转过身,轻轻捧住他的脸: “不想你那么累,自家人其实不用搞这么郑重的。” 陈野握住他刚进屋时微凉的指尖,认真说道:“知道叔叔阿姨的好意,即使是一家人,再熟悉也要被好好地、认真对待。” 除夕当天,陈野在天色将亮未亮时就睁开了眼。 江澜在他身侧,睡得正沉,一只胳膊还搭在他腰间。 陈野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太阳穴隐隐作痛,耳朵里回荡着睡眠不足导致的细微嗡鸣。 他挣扎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一丝困意,索性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掩上卧室门,悄悄收拾起家务来。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紧张还是什么,以前办案的时候压力那么大也不会这样,开庭前一晚也没失眠,如今大过年的,没了工作的压力,反而睡不好觉。 等江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的床铺,连被子里的余温都已经消散干净了。 他慢慢走出卧室,才看到一个已经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却莫名透着一丝紧绷感的家,连沙发抱枕的流苏都捋的笔直。 不久前他们一起选的装饰物都已经被陈野贴到了相应的位置,阳台那捧红色澳梅和银柳已经插进了白瓷瓶里,剪掉了多余的枝叶。 冰箱江澜囤的饮品,已经被陈野取出一盒放在料理台上,等着自然回温。 “陈野。”江澜靠在厨房门边,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陈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江澜走上前去,拉着他陷进沙发里,一条腿自然而然地架到他膝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江澜实在很难想象,遇险时沉稳救援的陈警官也好,作为辩护人言辞锐利的陈律师也罢,也会因为除夕夜见家长,紧张焦虑地早早起床,怒干所有家务,把家里的地板擦得反光。 陈野沉默了几秒,轻轻捏了捏江澜搭在自己膝上的小腿,随即像任命一般,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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