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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理念、内容选择、展厅设计、参观顺序、预算财报.....这才刚开始,江凛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片,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之前虽有一定了解,但真正落实的时候,却感觉每一个步骤都很繁琐,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把控。 冬去春来,季节在繁忙的工作中轮转。 平常商单依旧排的满满当当,其余时间,江澜则几乎把精力都扑到策展的前期筹备中。 其他硬件上还好说,有合作方的工作人员协助,选图才是真的磨人。 江澜翻着文件夹里的那些照片,张张皆是北国好风光。 况且,每一张都连着一段只有他和陈野知道的、落在镜头外的记忆,有时一张照片盯着盯着就走了神。 既要契合甲方的品牌内核,平衡自然的探索与守护的主题,又想保留出画面里纯粹的生命力。 焦虑悄无声息地在生活中蔓延。 好几个晚上,夜深人静时,江澜总感觉大脑异常清醒,仿佛有无数细节在脑海中浮现。 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担起这样的信任,又是否真的具备了这样的创作水平。 缺失的睡眠与焦虑的工作让生活陷入恶循环。 江澜总感觉最近的脑子不太够用,好像有什么事儿还没干,有时候忙着忙着又无意识地发起呆来。 泡的茶放凉了也想不起来喝,最后被陈野拿走,换成了温热的蜂蜜柚子或牛奶。 陈野这段时间也许是为了陪他,会把部分材料文书带到家里来加班。 明明是春和景明的日子,两人却几乎都被班味儿给浸透。 江澜长时间对着电脑,看得自己是头昏眼花,起身去阳台直了直腰,猛然发现有盆花好久没来得及修剪,像吃了激素一样,窜得老高。 陈野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江澜蹲在阳台发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握住江澜微凉的手,塞过去一杯热好的甜牛奶。 温热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里,江澜低下头,忽然很小声地问他: “我是不是能力还不够啊?好怕办不好影展,没发挥出作品的内核,还要被观众骂拍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毕竟后续的展厅设计要以契合作品为前提,江澜只有先选出了展出的作品范围,才能让后续的工作顺利推进。 如今只这一件事,他就卡了这么久,人也开始烦躁起来。 陈野的手落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肌肉。 “你或许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夜里,江澜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感官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那些平时微不足道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他注意到卧室挂着的檀香包气味已经淡到闻不见了,床单好像有一小块铺的不平,睡衣内侧有根线头..... 所有感官都格外清醒,唯独睡意毫无踪迹。 好像最近确实一直闷在屋子里,但他也实在抽不出时间和兴趣去踏青,直感叹真是浪费了这难得的好天气。 床上,陈野揽着他的胳膊忽然轻轻动了动,手臂环过来,掌心贴在他的腰侧。 “还是睡不着?”陈野轻声问道。 江澜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蹭蹭,“嗯”了一声。 空气中有几秒的安静,陈野忽然开口:“带你出去转转?” 江澜闻言睁大了眼睛:“现在吗?” 他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我们真的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吗.....”话一出口,又突然想起来,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夜生活,估计这个点,大街上根本也碰不到什么人。 “那你想去吗?”陈野把床头的小夜灯按亮。 光线昏暗,江澜看着他在柔光里的侧脸,那些盘旋于心底的焦虑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想。” “走。”陈野笑了笑,起身拿出来略厚一些的衣物给江澜套上。 江澜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任他摆布,等穿戴整齐了,陈野才快速收拾好自己。 他拿上车钥匙,出门前又从沙发上捞了条薄薄的毯子,塞到江澜手里。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天快节奏的喧嚣,车流稀疏,街边的小区基本都黑着灯,商铺也只有零星几家烧烤大排档还开着门。 陈野把车开得很慢,关闭了导航语音,空气里只剩中控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包味,还有耳边的引擎声。 氛围灯调成了暖橘色,江澜裹着毯子歪在副驾,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夜景。 三月底,悬铃木开始换叶,新的叶片在枝头窜出一点嫩绿,江澜忽然淡淡开口: “陈野。” “怎么了?”陈野停车等灯,一转头便看见江澜歪歪着靠在那目光呆滞的样子。 江澜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我就是感觉最近忙的乱糟糟的。” 江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样:“什么都想理清,却越理越乱,选照片时哪张都觉得好,最后挑出来的又都感觉不是那么满意。” 陈野转过头,看见江澜在昏黄光线下有些迷茫的侧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江澜的脑袋。 “那要不.....今晚先放空,明天我陪你一起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江澜看向车窗外,忽然怔了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里。 “珍珠河?你带我来看樱花?” 江澜按下车窗,不远处河岸装饰用的彩灯已经灭了,只剩下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 放眼看去,成片的樱花像浮在夜空中的云,粉白而柔软。 陈野停好车子,解开安全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樱花花期太短,不想让你错过这个春天。” 深夜的珍珠河畔寂静无人。 白天熙攘的拍照打卡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樱花在夜色中静静地开着,花瓣已经落了部分,飘进河水里,随着流水远去。 江澜挽住陈野的手臂,沿着河边慢慢走,偶尔停下,倚着护栏吹风。 “我是不是有点畏手畏脚?”江澜忽然问道。 “畏手畏脚吗?”陈野反问道,“只是对这件事过于谨慎了。” “怕把这段故事讲崩掉。”江澜停下脚步,转身把胳膊搭上护栏,面对着河水轻声说道。 “那些照片背后,都是我最珍贵,最重要的记忆,我总是怕这些风景的背后,蕴含的东西没法展现出来,又怕表达的太生硬,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江澜看着河面上漂浮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或许真的需要一些新鲜的空气,每天盯着那些照片,看得我脑袋巨痛。” 夜风拂过,花瓣如雨般落下,陈野轻轻揽过他。 “江澜。” “嗯?” “你还记得,你在那趟旅行中,拍下的第一张风光吗?”陈野的声音很稳,像春夜里平静流动的河水,“那时你没想过什么构图、主题、内核,肯定也没想过,那张照片未来会挂在哪儿,给谁看。” “你只是看到了,感受到了,然后下意识就按了快门。” 夜风还在吹着,陈野伸手,托住一片缓缓下坠的花瓣,轻轻放在江澜掌心:“就像你现在,感受到了这一片花瓣的重量。” “你只需要把当时看到的、感受到的,真情实感地传递出来。” 江澜静静盯着手心里的花瓣,那些焦虑与自我怀疑,忽然被夜风给吹散了一点。 他想起自己最初拿起相机的原因,其实也只是想留住一些生命里,真实而精彩的瞬间。 而那段一路向北的旅途,之所以显得弥足珍贵,正是因为每一步都走在了踏实的土地上、森林间,每一次快门都响在真实的呼吸声、心跳里。 江澜一愣,对着掌心的花瓣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飞舞而上,又缓缓落下,扫过陈野的脸颊。 他忽然明白,其实所有作品背后的宏大叙事,最终都离不开快门按下时,记录真实的初心。 “重视是好的,追求细节也是理所应当。”陈野笑了笑,抬手将江澜被风吹乱的碎发理顺。“但不要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纠结里。” 夜色正浓,凌晨时分的蓝调时刻里,粉白的樱花簇拥在枝头,正安静地呼吸、生长。 江澜抬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陈野,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 江澜伸手,环住他的腰:“谢谢你冒着熬夜脱发的风险,带我来珍珠河看夜樱。” 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花瓣的路上。 夜风又起。 陈野低下头,摘下一片挂在江澜发梢的樱花,嘴唇贴了贴江澜的额头。 这个吻太轻,像那片恰好落下的花瓣。 “你永远是我眼里最伟大的艺术家,不只是因为技术。”陈野轻声说道,“相信自己。” 江澜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抱紧了陈野,把那些翻涌而来的情绪都埋进拥抱里。 陈野揉揉他的肩膀:“需要的话,我很愿意做你的观众,帮你提提......并不专业的意见。” 江澜埋头说好:“不过,我现在更需要这位观众回家做我的枕头。” 陈野笑着点头,牵着他的手回到车里。 返程路上,也许今天熬得太晚,亦或是心里的包袱放下了些,江澜靠在车里睡着了,毯子滑到腰间。 陈野把空调调高两度,车速放得更缓。 等红灯时,他偏头看到江澜安静的侧脸,眉头终于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 一路回到小区停好车,陈野都没有叫醒他。 他轻轻拉开车门,用毯子仔细把他裹好,稳稳抱进屋,小心放到床上。 给他换衣服时,江澜迷迷糊糊地,无意识地去蹭陈野的胳膊,贪恋着他的气味与体温,小声地哼唧了一下,陈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陈野给他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躺到江澜身侧,将人揽进怀里。 江澜本能地贴过来,额头抵着肩膀,呼吸温热,均匀规律地洒在陈野颈侧。 陈野轻轻亲了亲他发顶,低声说道: “睡个好觉吧,我的大艺术家。” 第51章 生命树 江澜几经波折,终于确定好所有参展作品,转眼却又迎来新的瓶颈。 他反复翻看那些挑出来的照片,极光下的江岸、蜿蜒的盘山路、挂着一层白霜的都柿果、驯鹿深邃的眼睛...... 单看每一张都是满意的作品,只是无论哪一张放在最后,都觉得缺了点意思。 而最后确定下来的那幅收尾作品,并不是拍摄于那场旅行,却又与之息息相关。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工作日。 前不久一次拍摄,模特的妆面画了繁复的彩绘,在补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江澜透过屏幕调整构图与曝光,看着那些画在皮肤上的图案,忽然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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