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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晕，却又不觉得烦。 他一条一条地回答着，声音软软的，偶尔笑一下，偶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江蕴宁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就没停过。 二十年的分离，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空白。 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 有太多太多的时间想要弥补。 黎昭被她挽着，听着她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真实感也慢慢消散了。 原来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 好温暖。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霍宥珩。 那男人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霍宥珩弯了弯嘴角，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开心吗？” 黎昭也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开心。 特别开心。 走到黎昭的别墅门口，权崇山终于发出了这段路上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嗯？”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由于他的开口过于稀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权崇山依旧神情自若，只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困惑。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这栋三层小别墅，语气平静： “此乃恒给吾儿买的房子？” 权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忍气吞声道： “爸，我不是你儿吗？什么恒不恒的？” 还是单字ID，非主流古风吗？ 权崇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管回答即可，勿反问。” 权恒：“……” 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也。” 权崇山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开始发表高见：“略小。” 顿了顿，他微微仰起头，目光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遥想当初吾父……” “权崇山！” 话还没说几个字，就被江蕴宁微笑着粗暴地打断。 “你再不说人话，我就要当着孩子的面，给你一榔头了。” 权崇山：“……” 他脸上的回忆表情瞬间收敛，轻咳一声。 “抱歉，老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依旧是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但终于变成了正常人能听懂的普通话。 “我是说，这房子不够好。” 他看向权恒，眉头微皱。 “想当年你爸我第一个专利研究出来之后，挣的钱给你妈买的房子，有你这俩大。怎么你一个做生意的，还比不上我们这些臭读书的？这么多年挣的钱都花哪去了？别说给小宝买别墅了，就连你给小予买的那个小破平层，我都嫌弃得不行。挣着钱不舍得给弟弟和老婆花，怪不得我们小宝有小秘密不告诉你呢，我也不知道小予看上你哪里了，愿意跟你结婚……” 听到动静，走到门口来迎接众人的沈予：“……” 黎昭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爸爸会说大白话。 他悄悄看了一眼权恒。 权恒的脸色已经精彩极了，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要不然还是继续古风吧，黎昭默默地想。 至少这段话的古风版本，他哥应该听不懂，没什么杀伤力。
第150章 签售会 愤怒的权恒被沈予拉进了屋子里，整个人还在气鼓鼓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大型犬。 沈予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弯下腰，从茶几上端起那碗刚洗好的葡萄，往权恒怀里一塞。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给。”他言简意赅，“吃。” 权恒：“……”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葡萄，又抬头看了看沈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不吃！”他的声音极大，充满了反抗的斗志，“嗟来之食我才不稀罕——” 话还没说完，嘴边就被喂了一颗东西。 沈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剥好了一颗葡萄，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晶莹剔透的果肉，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前，眉梢微微一挑。 那颗葡萄又往他嘴边递了递。 “吃不吃？” 权恒的坚强意志力（？此处存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眼疾口快地张嘴，一口把那颗葡萄衔进嘴里。 甜滋滋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抚平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委屈。 他捧着那碗葡萄，往沈予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凑过去，声音软得不像话： “老婆还是你爱我……” 嚼了嚼。 “老婆我还要。” 沈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在他身边坐下，开始一颗一颗地给他剥葡萄。 剥好一颗，喂一颗。 权恒就那样乖乖地坐在旁边，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大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予的手，等着下一颗葡萄的到来。 沈予一边剥，一边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站在旁边的一圈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刺头已经安抚好了，要说什么你们快说。 众人：“……” 一家三口都没眼看地移开了目光。 霍宥珩则抱着胳膊看着那边若有所思，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权崇山轻咳一声，率先移步到餐桌边。 然后，他从身后掏出一个文件袋。 黎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哆……哆啦A梦？ 怪不得从见到爸爸第一面开始，他的手就一直背在身后。 他还以为是什么古风站姿，什么负手而立、君子端方之类的。 原来是手里拿了东西。 “小宝过来，”权崇山语气温和地招呼他，脸上带着慈父的笑容，“帮爸爸签个字。” 黎昭乖乖地“哦”了一声，一边往餐桌边走，一边在心里疑惑。 为什么要他帮忙写字？ 难道是爸爸在研究所一直奋笔疾书，写论文写报告写申请，写到手都酸了，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写了？ 黎昭表示理解。 他充分尊重这种中年叛逆的行为。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笔，抬头看向权崇山，一脸乖巧：“爸爸，签在哪里？” 权崇山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里面的每一张都是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清清楚楚地标着需要签名的地方。 黎昭粗略地目测了一下这沓纸，快有一厘米厚了。 一厘米厚的签名页？ 那全部的合同，得有多少？ 岂不是能把人砸死？ 他愣愣地看着那沓纸，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蕴宁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解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小宝不要惊讶，这是爸爸妈妈积攒了快二十年的，所以才这么多。” 她走过来，站在黎昭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每次我们有什么收获，都会平分给你和哥哥，股份、房产、存款、专利分红……都是两份。” “积少成多，所以现在看着才这么夸张。” 黎昭听着她的话，低头看着那沓厚厚的签名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快二十年。 他们找了他快二十年。 也给他攒了快二十年的东西。 每一次获得，都会想起还有一个孩子在外面。 每一份财富，都会分成两份，一份给权恒，一份留给他。 即使一直找不到他，可还是会把属于他的那一份留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只是握着笔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江蕴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签吧，小宝。”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签完这些，以后你的每一份，都自己来领。” 黎昭双眼红红地开始签字。 一开始，他还满心感触，感动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签了几张之后，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签了十几张之后，眼泪快掉下来了。 签了三十几张之后，他是真的想哭出来了。 是累的。 怎么这么多张啊？ 他的手都要签断了，怎么还剩这么多？！ 黎昭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沓还没签的纸，绝望地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挥笔。 江蕴宁坐在他旁边，一边慈爱地看着他，一边时不时递过来一杯水：“小宝，累不累？歇会儿再签？” 黎昭摇摇头，坚强地继续。 他怕自己一歇，就再也不想拿起这支笔了。 黎昭在那边开签售会，权崇山则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霍宥珩。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餐厅外的露台。 夜色温柔，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 霍宥珩强势了一辈子，此刻站在这个不苟言笑的老丈人面前，难得有些紧张。 他挺直了背脊，神情同样严肃起来。 权崇山率先开口：“霍总，略有耳闻。” 他的声音平稳，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霍宥珩脸上。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早就听说了你。” 霍宥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疑惑地“嗯？”了一声。 权崇山的神情仿佛陷入了回忆，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是大概十年前。” “我们的项目组遇到了资金困难，那时我和你阿姨还是小小的中层领导，上头的拨款迟迟申请不下来。”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就当我们准备解散团队的时候，听说有一个毛头小子，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给我们投资了三千万。” 权崇山说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转过头看向霍宥珩。 “后来在标书上，我看见了那位年轻人的名字，就叫霍宥珩。” 霍宥珩愣了一下，他显然也想起来了。 “那时……叔叔阿姨也在那个研发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几分缘分玄妙的感叹。 权崇山点了点头。 “我听说，当时你要投资，也遭遇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他看着霍宥珩，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探究，“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霍宥珩思索了一下，实话实说： “因为我坚信，只有跟上科技，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那时人工智能和新能源已经开始冒头，虽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但我觉得……高风险，高回报。”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值得我一试。” 权崇山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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