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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黎年第一次教他骑自行车的样子，扶着他的后座，跑得满头大汗。 他想起黎年每次来看他，总会给他带一份小礼物，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有时候是一本有意思的书。 他想起黎年对他说过的话：昭昭，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告诉哥，永远不要原谅伤害过你的人，因为原谅是他们的，放过自己才是你的。 原来那些话，他一直都记得。 黎昭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半。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扭捏：“怎么说得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黎年见他放松下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比你年长。”他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我眼里，就一直是小孩子。” 黎昭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什么活着不活着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他抬起头，终于和黎年对视。 路灯的光落在黎年脸上，让他看清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憔悴。 太憔悴了。 眼下的青黑几乎要漫到颧骨，胡茬都长出来一点，头发也不再是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依旧温柔得让人心颤。 黎昭心口猛地一颤，鼻尖不受控制地酸了起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黎年却还在仔细地瞧着他的脸，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好半晌才重新开口。 “哥怎么瞧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我们昭昭好像长高了一些呢？” 黎昭的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努力压住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声音却还是带上了几分软糯：“我都二十了……哪有人二十多岁还会长高的啊……” 黎年笑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黎昭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最后，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黎昭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黎年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陪哥走一走。” 黎昭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就像曾经那千千万万个日夜一样，只要跟在哥哥身后，就觉得安心。 那时候的他还小，跟在黎年后面，踩着哥哥的影子走，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小孩。 现在他长大了，虽然两人关系难回最初，可那种感觉依旧存在。 黎年的车就停在公交站台不远处。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从座椅上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夹，转身递给黎昭。 “拿着。” 黎昭茫然地看着那叠东西，没接。 黎年也不急，就那样举着，慢慢解释： “这些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和黎家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已经叫律师签了名字，全部转交给你。” 黎昭愣住了。 他知道黎年一直有在外面创业，从大学开始就折腾各种项目，后来越做越大，直到近两年才开始逐渐接手黎家的企业。 这些财产，不是黎家给的，不是父母赠的，是黎年自己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挣来的血汗钱。 就这样……给他了？ “我不要。”黎昭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推拒，语气有些急，“黎家……快要不行了，你得留着一些钱，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黎年没说话，只是用力把那些文件夹往黎昭怀里推了推。 那力道很坚定，像是生怕他不收。 “昭昭。”黎年的声音放得很轻，眼底那点温润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黎昭从未见过的脆弱。 “就当作……满足哥最后一个愿望，收下吧。” 黎昭的动作顿住了。 “爸妈做的那些事，我一直不知情。”黎年垂下眼，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发现那些东西，可惜晚了终究还是晚了……” 黎昭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就算黎年不和他解释这些，他也相信黎年是不知情的。 毕竟他是黎家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那些好，不是假的。 “那……叔叔阿姨现在怎么样了？”黎昭小声问。 黎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在审问，我去跑了两趟，面都见不到。”他的声音很平静，“家里的别墅和车已经被扣了，证据确凿，凶多吉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黎昭。 没有抱怨，没有求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黎昭就是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被压得很深很深的疲惫和无力。 那些是黎年的父母，不管他们做了什么，血缘是割不断的。 黎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47章 亦是新生 可看着黎年这样茫然又疲惫的样子，黎昭突然有些想哭。 他眼眶泛红，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 “我这样做……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黎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条件反射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温柔地按在黎昭眼睛下面，轻轻擦拭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 “怎么会这样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是他们伤害了你，不是你的错。” 黎昭抽泣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你对我很好……”他哽咽着，“我却这样做，让你……让你失去了父母和家……” 黎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看着黎昭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昭昭，其实在我来之前，我也有过一瞬间……很卑劣的念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我找你写个谅解书，能把爸妈的罪行判得轻一些。” 黎昭抬起泪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黎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可就在刚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后悔了。” 他的目光落在黎昭脸上，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张和记忆中有些不同，却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我发现，原来脱离了黎家之后，你看着我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长高了，精神了，会生气了，会反击伤害你的人……” 黎年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爸妈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克制地收回想去继续帮黎昭擦眼泪的手，把那块已经洇湿了一角的丝帕塞进黎昭掌心，让他自己擦。 “他们害你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家。” “是他们做错事在前。” 黎年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昭昭，怎么还怀疑自己了呢？” 黎昭还是在哭。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拼命地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 黎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余光里，他瞥见小区门口正有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 高大，挺拔，走得有些急，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黎年认了出来，是霍宥珩。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声音放得更轻了。 “好了，不要哭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我就带着黎阳去国外发展。”他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会看好他，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你也不用担心我——” 他故意顿了顿，弯了弯嘴角，开了一个不太像玩笑的玩笑。 “毕竟哥是很会挣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兔子还记得呢。” 黎年创业挣来的第一桶金，就给黎昭买了他一眼看中的一件兔子公仔。 全球限量三件，价格被炒得离谱，但黎年还是眼都不眨地就买了下来。 从此以后，那个兔子就被供了起来，成为了兄弟俩的专属财神爷。 黎昭被他这话逗得愣了一下，显然也想起来了每次过年的时候他们俩对着一个兔子公仔烧香的事情。 随即“噗”地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他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很认真，“我相信你。” 小区门口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了。 黎年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黎昭脸上。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细细描摹着什么，要把这张脸刻进脑海里。 “昭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还能再听你喊我一声哥吗？” 黎昭眼眶里还兜着眼泪，闻言，那些拼命忍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哥——”他喊出声，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以后要好好的……呜呜呜……” 黎年眉梢微微一挑，眼底绽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很暖。 还好，昭昭还愿意认他当哥哥。 他张开双臂，“那……最后再抱一下？” 话音未落，黎昭已经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黎年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黎昭的后背上。 他抱得很克制，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 只有几秒，就松开了。 那道身影已经显而易见地跑起来了，越来越近。 黎年抬手，用指腹擦掉黎昭脸上滚落的一滴泪珠。 “好啦，”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哭成小花猫了。”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黎昭一眼。 “记住，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哥哥。”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离，没有一丝犹豫。 黎年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小区门口，那道身影已经赶到了黎昭身边，正弯着腰不知道在说什么。 黎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人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 黎年弯了弯嘴角，踩下油门转弯，那两道身影也紧跟着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眼眶有些热，但他没有去擦。 请爱黎昭的人，再多一些吧。 代替他的位置，继续让他健康快乐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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