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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穴突突地跳,呕吐的欲望不断地冲上喉头,同时他好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胃里往上泛着酸水,跌倒在跑道上时膝盖小腿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小小的李庶寒窝在小小的纸壳狗窝里,在复杂的情绪下去之后,他却忽然感到了一股释然和放松。在这里,没有人再能注意到他,没有人再找他的麻烦,叽里咕噜地朝他说不好听的话。 安静的,闲适的,还有鸟鸣声,柔绻的风声,从很远很近的地方传来。 他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眼睛迷迷顿顿,睫毛在扑闪之中湿成一绺一绺,垂下一片阴影。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睁开眼,是一片洁净的天花板。 李庶寒抬了抬手,皮肤在细腻的织物上摩挲发出沙沙声。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看了看四周,是客房的配备。 他快速用浴室里准备好的一次性物品洗漱好,换上洗净烫匀挂在一旁的衣服,然后推开门。他下楼,棉拖踩在地板上发不出一点声响。循着记忆,往自己所知晓的线路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客厅,左手边是玄关和大门,右手边则是厨餐厅和厨房,中间是一面玻璃隔断。他曾看见过秦淮揽着严立深往那处走去。 厨房里传来几声动静,是锅碗叮当声。 李庶寒迅速转向玄关,换上鞋子,开门,走人。 十五分钟后,严立深把三菜一汤端上餐桌,摘下围裙,看了看表,然后向楼上的客房走去。 他在门外定了定,才搭上门把手,轻轻压下。 室内一片寂寥,被子平展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一套睡衣紧紧叠在床角,拘谨地睡在一隅。 就像他凌晨打开地下室的门,看见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的李庶寒一样。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掌渐渐捏紧,然后放松。 他转身离开,去卧室洗澡,换衣服,弄好头发,打上领带。出门前他经过餐桌,往那边望了一眼,热腾腾的饭菜早已经凉透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门外响起了汽车发动声。 李庶寒每天都醒得很早,有时候会陪着张逸齐一起简单散步或者运动。 “怎么样,感冒好些了吗?”张逸齐做个拉伸,看向李庶寒。 “好些了。” “营养师说你底子不好,补了一段时间,还是染上感冒了。要多锻炼,身体跟不上,公司那边的事情难道会等着你好了再找上你吗?” “……好。” “早餐吃了记得吃药,让小林送你去,今天的早会挪到十点,你来开,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休息。”张逸齐搭在李庶寒肩膀上按了按,“曹助会辅助你,第一次自己开会,表现好点。” “好的。”李庶寒点点头。 曹助陀螺一般旋转了一早上,终于在九点半等来了李总,他察言观色,在泡咖啡送进会议室的时候多泡了一杯热茶。张董身体不舒服没来,这个李总看起来脸色也不佳,白脸色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红,怕是感冒带点低烧。 晨会基本是底下员工在汇报最近的大项目,李庶寒不时评价几句,他说不上来的,就会往曹助这边偏偏头,曹助便顺应着开口发言。 曹助当打工人十几年,看脸色还是有点水平的,他能看得出来李总不仅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太好,微一思索,也能猜到原由——王家的小太子爷早晨八点半就来总经理办公室堵着了,那小太子爷今年刚上高二,却很顽皮,前个星期才跑来,在办公区找小哥哥小姐姐侃大天,他爸是个股东他就当张氏是他家,并且最让人头疼的是他到处宣扬自己喜欢李庶寒,是爱慕的喜欢,张氏的人不愿意跟他聊了他就跑到打印室打一堆写给李庶寒的情书,天女散花一样从二楼夹层撒到一楼大堂。估计是过没几天事情给他爸听说了,学都不愿意上了,叛逆,一大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就来公司,大剌剌说要找李庶寒。李庶寒一来,曹助就给他说了这事儿,李庶寒连办公室都不稀得回,脚步一旋就往会议室去了,曹助也能明白,他是真心烦王并恺这个小兔崽子。 一小时的晨会开完,会议室人差不多散了。 曹助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一看,李总正低头看表,然后同他吩咐道:“去刻音。” 曹助思考了会儿,一时想不起刻音是个什么,不确定道:“……是,刻音娱乐公司?” “对,叫小林,现在去。” “好的。”曹助起身点手机,“需要帮您约对方的时间么?” “不用。对了,有一件衣服……长款的针织外套,应该在车上,让小林把它包一下。” “好。” 李庶寒起身,没什么表情,西装外套一扣,“王家来人了吗?什么时候提走?” “王董一大早就去钓鱼了,手机估计是静音一直没接,联系了助理,助理跑去湖边找人,现在已经在过来了。” “嗯。”李庶寒叹口气,捏捏鼻梁,很是头疼,“到时候你控制一下,不要闹得太过,记住要时时和张董汇报,咳咳……” “呃,张董不是病休么?……” 严立深握拳轻咳完,斜了他一眼,“你报就是。” “啊好的。李总,司机到了,这边。” 李庶寒跨出会议室,朝曹助挥挥手,“我自己下去,你去总经办看好他,继续骗他说我还没来,一定稳住他。记住了曹助,你今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搞定王并恺。” “好的明白。” “严总,有一位没有预约的访客,对方是张氏的李总。” 严立深从电脑屏幕错开视线,蹙紧的眉头展开。他有轻微的近视,此时鼻梁上正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着一片荧幕光,但还是能看出镜片后的眼睛里片刻的讶异。 “让他进来吧。吩咐其他人不要来打扰。” “那十一点的招标会……” 严立深往椅背一倒,叉上手,思考片刻,似乎因为这个突然的来访而顺水推舟,“交给彭总。” 唐秘书犹豫道,“可是……” “可是什么?”严立深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一次招标会重要,还是张氏的生意重要?彭总有什么异议,让他开完会后自己来找我。” “呃,是。” 唐秘书流着冷汗关上门出去了,正在心里头嘀咕呢,刻音近期内斗越来越明显,简直到了放在明面上炸火药演都不想演的地步——严总手里的艺人拿了演艺大奖,彭总这边心里就不痛快了,他比严总年纪大经验多,还只能是个副总,给严总顶在上头死活升不上去,公司里头都猜说董事长给他画了几年大饼了不见一点实际安抚,所以这会儿彭总正装死不干活,等着上头安慰呢,别说是听严总的话乖乖去开会了,他怕是公司都不愿来,但这事搞不定的话严总又会生气了,谁惨都惨不过自己啊…… 正想着呢,只见迎头走过来一人,唐秘书身高一八三,自诩男人里长得不错高的,也就严总长得比他板正了,可这会儿看这个男人还得抬着头,这头一抬了不得,混血他见过,混得这么漂亮的没见过。 原来这就是张氏那个从外头找回来的李总啊…… 唐秘敬业地收回眼神,微一点头,作指引,“李总,这边请。” 李庶寒在他面前停下,手一抬,把一个纸袋交到他手里。 唐秘接下看了一眼,思考了下,有些犹豫地开口:“这……这衣服没记错的话是严总的家居外套,是需要我帮您放到严总车上,还是您……自己拿给他?” 拜托,作为秘书他只负责处理严总在公司的事务,严总界限分明,这衣服他只在送资料到严总家的时候见他披过几次,他去严总家也就那么两三回,都能见着这件衣服,说明是老板常穿的衣服,私人领域的事物他不好置喙,万一踩了老板的线呢? 他观察这位李总的神色,只见李庶寒微微错愕,然后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衣服,再看了一眼唐秘。 “家居外套?他没在公司穿过吗?” “没有的。” “……你放他车里吧。” 唐秘“好”了一声应下,接过纸袋,心里安慰自己,既然这位李总有这件衣服,说明是严总界限那头的人了,这么一想,他也就不那么紧张了。怎样都好,不影响到自己饭碗,那便都是小事。 唐秘提着袋子,火速离开了。
第8章 办公室门一声响,严立深盯着电脑屏幕目读至最后一行方才抬起头来,只见张氏的李总已经风风火火大跨步走到了办公桌前,或许是来得急,正微喘着气看着他。 “李总,有急事?”严立深微微一笑。 “严立深,我想吃你。就现在。” 严立深看了眼办公室门,此时李庶寒绕过办公桌,把办公椅一推,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坐在严立深的大腿上。 严立深一手握住他的腰,叹口气,“看看场合。” “我不管。” 李庶寒开始胡乱解他的衬衫扣子,严立深把另只手的鼠标松了,皱紧眉头,手掌心握住李庶寒作乱的手,“发什么疯?” 李庶寒停下了,他看着严立深,看对方反光的眼镜片和底下那双失去了笑意的眼睛。眼眶有些一冲一冲地发热,脑袋也有些晕乎,他一撇嘴,把脸转向另一边,带着鼻音,“你不给我就找别人。” 严立深蜷起食指轻刮李庶寒的脸侧,“为什么瘦这么多?不吃饭?” “……” “脸色也不好。” “……” “……被一个小小的王并恺就气坏了身体,怎么跟张氏里的其他人斗?” 李庶寒猛然回过头来,“你知道?” “知道啊,小崽子把情书撒得漫天飞,想不知道都难。” 李庶寒冷哼一声,点了点他的领带结,“严总这么有空对我冷嘲热讽,却没空接受我给你口交的提议,真是高风亮节。严总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我走了,不打扰您。” 说罢就要起身,严立深手上用力,把人压回腿上,压得更紧,“李庶寒,解决不了自己的心情就去找个拳馆打沙包,不要在这里做廉价的上门娼妓。” 李庶寒听笑了,“我以为你知道?我本来就贱,不然我们又怎么会认识?” 他拍开严立深的手站起身,抚了抚西装下摆的褶皱,转身,看见电脑屏幕上放映的资料,正停留在秦淮那一页。他指了指秦淮的照片,“如果是他今天进来给你口,你会答应吗?” 严立深盯着李庶寒,镜片也难以挡住那双眼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一字一句道:“……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脏,你也配提他?” 李庶寒再次回头,很深又很浅地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他的衬衫已经被弄乱了,抹了发胶的头发也因为方才的碰撞掉下来几根碎发在额前,精心熨烫过的西装裤上留下几道褶皱,平添了几分落拓。不得不说,现在的严立深,李庶寒很喜欢,如果是在床上,李庶寒愿意当他最最听话的下贱小狗,悦纳他的所有侮辱,服从他的一切要求。但此刻他的眼神太冷漠,连那种莫名的笑意都不愿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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