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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哥,你们是要钱还是要人?” “都得留下!”黄毛大喝一声,伸手去抓小慧,猝不及防被应以一脚踢开,翻倒在地。 “呦呵还挺劲!” 两人又贴了过来。 应以佯装妥协,实则一把将小慧推开了他们的视线,小慧踉跄两步回头看应以,应以示意她先跑。 等小慧走远后应以一人一个膝踢给放倒了,全都瞄准了脆弱部位踢的。 两人捂着档打滚,好半天没爬起来,应以在他们身上啐了两口唾沫,提着箱子追了过去。 “阿红哥我们掏点钱把他们打发走了……吃不准跟我们到哪儿呢。” 小慧看见应以脸上红的一个巴掌印,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用跑了,他们追不上来,就是追上来了也不能把钱扔在他们身上,不能够。” 脸上热热的,应该是刚出脚出慢了。 “不碍事儿,多扑点粉底就盖住了。” 应以冲小慧笑笑,让她走自己前面,这样就看不见伤了:“还是你带我去,我上回躺着进来的,不认路。” 蓝色的墙和白色的消毒水味凑在一起,忧郁又压抑。 先看到的是小姜和小紫两个,她们穿着紧身的低胸短背心,脸上的妆很浓,还没来得及卸。 她们在门口不停踱着步,见到小慧回来,一个飞身扑了过来。 阿文没在。 小慧先拉着她们问了一通,应以看了眼门牌确定自己没走错后进去了。 本以为紧缺的床位是双人间的,没想到只是输液室的一张床,小彤和好多脸上或是平静或是痛苦的人挤在一起。 边上是个吊水的大爷,床边围着他的妻儿。 小彤闭着眼,毫无生气。好多管子和夹子夹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机器一直在滴滴叫。 他是怎么辨认是小彤的呢,因为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太难认了,而且他不敢认。 眼睛、脖颈、脸颊、耳朵、耳洞,病号服露出来的手臂、手指、手腕,能看到的全部的皮肤,没有一块是肉色。 被纱布盖住的是白色,没能盖住的更多是一缕缕的暗红色的伤口和青青紫紫的淤青。 再是什么他也看不出来了。 要是小彤没受这些罪,她一定能好好睡一个安稳觉。 可是在病房里她才能睡一个安稳觉,他们不该来打扰她。 姑娘们进来了,应以被挤开站在边上。 实在没他站的位置于是他找了杯子给小彤倒了热水,然后想想小彤喝不了水,又把水倒了,反复好几遍,在饮水机边上把行李箱放下坐了。 “阿以哥……”小慧过来,声泪俱下地拉着他,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大网红!你救救小彤!”小紫也来了。 如果他会救人就好了,如果他是医生就好了。但他不是,他只能问:“还缺多少?” “至少要六七万,阿红哥你有这么多吗?” 这话说得,他必须要有啊。 应以去把手术费和住院费交了,小姜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小彤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 本以为小姜不会开口了,但她说:“等医生来查房你问他吧,这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强抢、堵人。 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小慧去买吃的回来,看见几个姑娘聚在外边就是发火:“怎么不看着!你们跑出来做什么?” “医生说要静养着,我只能在外头,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回去了!” “小慧你这一天天的净是冲俺们发火作甚?又不是我将她弄成这样!” 她们确实也没说错,每个人都没错。 应以一直在发冷,大概是医院冷气太足了。比那个寒冷的雪夜更冷些,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医生说了好多好多伤,这处伤那处伤,全都是专业名词,他一个不会治伤的人全没听懂。 不过这句听明白了。 “全身多处刀伤,下体重度撕裂。” 这他妈是人啊!? 小彤被几个人虐了一天一夜,倒在血泊里。 和当时的他一模一样,也不一样。 应以没算到没了他顶着,姑娘们受的苦更多更痛。 可是他回来了,他能做什么?除了看一眼说上两句话,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那年他信誓旦旦地和小姐妹们说他要赚钱,他一定会赚到钱。 赚更多的钱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不是的。 他是为了拥有一个家。 颠沛流离的日子总找不到锁孔,明明手上有那么多把钥匙,也确实插进了那个洞,可是不是正确的解法,拧不开,解不了。 解不了,有了钱也还是解不了,家还是没有,而他管不了的事也还是管不了。 小彤不能吃饭,是用了管子给她送营养液吃,应以多看了两眼小彤,拍了拍她的手。 他给了钱完成了任务本想就这样走的,但她们发现他偷溜又拉着他吃饭,他没吃小慧买的饭,吃不下,就听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又是说孟六找了个男人的八卦,又是聊小慧的私活干得如何,又是小姜小紫今天的妆容是不是不够浓诸如此类没有营养的话。 应以真得走了,小紫犹犹豫豫地说:“阿文放学想过来见你一面,你等等她吧。” 的确今天没看见阿文。 “她在上学了?” 阿文上了个高中,不过不是考进去的,是一个人去了、年龄合适就能进的希望学校。 但那也是个好去处,应以一听名字还挺远的。就是太远了,不然他也把应花花塞进去。 阿文拿着他给的那两千块钱跑到了离白水村足足有一百公里的地方,并且留在了那里。 但阿文这姑娘其实也只有他当时进红玫瑰那么大,挺不容易的。 阿文听说他回来了,打来电话说什么都要跑来见他一面。 应以在车站等车,过去了两辆车他都没上。 他不是在等车,是在等她们这群人里第一个脱离这个破烂世界的姑娘。 幸好他等到了,阿文从车上下来,表情和小慧见到他的样子如出一辙。 “都因为阿红哥我才能——我才能……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应以扶住她,没给她跪。 “那全是靠你自己,我没做什么。” 大夏天的她却穿了件长袖衣服,应以留心着多看了眼阿文的手臂,以前的伤成了褐色的疤,脸上却是红肿的。 “还有人对你不好?” 应以抓着她的脸,阿文躲了一下但没躲开,眼神又变得怯怯的。 “谁打你你就打回去,你的脸是你自己的,你的命和你的自由也是你自己的,别人好坏与否都对你无关紧要。” 应以看着阿文游移的眼睛。 “我记住了阿红哥。” “我该走了。”他还有一个要处理的烂摊子在等他。 “等等!阿红哥不是说谁打你就要打回去吗?那你为什么不替小彤打回去!?你现在是大网红了,你帮帮她,帮帮我们!” 小姜竟然跟了过来。 那姑娘拉着应以的行李箱拉杆不让他走,两个人展开了拉锯战。 “那你告诉我,我该打谁?地主家的儿子?我怎么打得过太子?” 她身后还站着小紫,那姑娘脸上也挺气愤:“就是打不过……骂也得替小彤骂两句!能让他们掏医药费也好!” 那天就是地主一家都在他也只敢骂孟六,他揍谁谁就能再找两个混混流氓来找他麻烦。 刚拦他和小慧的那两个家伙估计就是孟六找来的,不然也是地主家的人。 如果真是太子的人,那他们想得到什么、想毁掉什么、想知道什么都很简单。 小姜和小紫掉了泪,阿文也鼓起勇气哀求了一句:“阿红哥……”
第76章 停职 斗太子,这个词放在现代看是有点夸张,但在白水村不是个笑话,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应以一直这么认为。 不过现在天都不知道在哪,根本没给他们斗的机会。 富丽堂皇的大门打开,一个管家两个保姆就把他们拦住了。 不是拦,是赶,她们被赶出了门外。 阿文在拍门,那个怯懦的姑娘在大喊,在夏天的黄昏控诉命运和世道不公。 蝉也在叫,只有苏醒的蝉回应她、她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她们重复到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应以自以为看得清明,或许她们也知道这一趟必定会是无功而返,可声音还没有停下。 直到她们说不出话了,应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的力气喊:“高峰!你他妈给我滚出来!高峰!高山!” 应以一脚踹在大铁门上,发出“邦”的一声。 这一脚像是有武林秘技金钟罩一样大的威力,耳膜都激荡起来。 “算了,阿红哥,算了。我们惹不起他们,想惹也惹不到他们……没办法了,没办法……可惜就是小彤,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小紫哭得大喘气。 “是呀,这回害死小彤,我们这喊门也不知道下回他们要害到谁身上,遭了罪也没法子,咱们自认倒霉吧。” 小姜说。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只求小彤早些养好病,本来五个人又四个,变作五个,又变了四个,现在只有三个了,跳不起来也得恢复演呢。” “要是她跳不了,孟六又不知道要塞进来什么人了。” “你说那保险是真会赔钱么?” “赔你的大头鬼啊!你又不是八岁小孩了,孟六手里的东西还认不清好坏么?” 小姜小紫沙哑的你一句我一句接个不停。 没人应门了,阿文一直在哭。 应以让她先回去,她不走,就站在那扇门边上哭。她那件衣服很厚,晒得她满头大汗。 应以也被恍恍惚惚的斜阳晒晕了。 迷乱又燥热的心绪始终不宁,在那一脚中发泄出去,但心里始终有一股灭不下的火,他又狠狠地在门上踹了一脚。 ……门好像都变形了还没有回音。 为什么他们不开门? 为什么他们能不开门? 为什么他们是人?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别? 为什么有人可以一掷千金只是买他一分钟的舞蹈? 为什么有人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朝夕相伴的人拍拍屁股就滚蛋?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种不把女人当人的畜生? 够了! 都够了! “受够了,我他妈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应以再忍受不了,大骂起来。 不就是挨骂吗?他被骂得并不少了,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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