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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的灯光落在长庭知的面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外面的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月光浓了,从窗外的缝隙中零碎的射入余赋秋的心怀。 那一刻,余赋秋没由来的想,他要和长庭知,过一辈子。 …… “对不起,妈咪,春春就是忽然很想你了。” 其实是长春春心中的恐慌再也无法遮掩,他根本来不及等到明天,但他年纪又太小,褚宝梨不可能让仅有七岁的他单独出去,他只能想方设法跑出去。 “……” 余赋秋的心柔软了下来,“你在哪里?妈咪去接你。” “没事的妈咪,有个叔叔要送春春去,我把地址告诉他啦,你等着我就好。” 闻言,余赋秋的心稍稍放松了些,长春春没有暴露在大众的面前,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模样,至少,不会冲着他和长庭知来让春春陷入危险。 “春春,你定位开着,妈咪一直和你聊天。” 春春乖巧地应了声。 余赋秋让长春春把地址重复了一遍,确定是家里的地址才放心下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房子,嘴角抿起浅浅地微笑,将门轻轻地关上,锁好。 “妈咪,爸爸是不是在家里等我们了?” 春春在座位上摇晃着脚,眼睛亮亮地,看着外面后退的景色,声音里都带着憧憬:“春春一定要把寄居蟹带给爸爸,他一定会开心的。” 想到那个短信,余赋秋的心颤抖了下,笑道:“爸爸肯定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了。” “妈咪,春春想要吃糖醋排骨,你不知道春春在国外,每天吃沙拉、面条,人都要瘦了……” “爸爸上次说要带我们去S省看风筝节,春春期待了很久,小学的作业就是风筝,我还等着爸爸回家和我一起做呢,做一个大大的小黄人!” 余赋秋在开车的路上,和长春春有一话没一话的聊着。 “嗡——” 导航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自动播放的视频文件。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是暧昧的暖黄色,背景看起来是某个顶级酒店的内部,奢华而私密。 余赋秋蹙眉,以为是手机被入侵了病毒,他想要关闭的那一刻—— 镜头中出现了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长庭知站在那里,侧脸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轮廓,修长的手指拿起黑色的房卡,刷开了房门,‘滴答’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撬动着余赋秋的神经。 长庭知,为什么会在酒店…… 忽而,另一道身影闯入了镜头之中。 那一刻,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紧缩。 余赋秋清晰地看到,在长庭知侧眸,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柯祈安的时候,一向冷淡的神情,以一种近乎柔和的方式松弛下来。 在那双眼里,余赋秋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那是失忆前的长庭知每次望着他才有的眼神。 是他这几个月来,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怀念、拼命想要找回却求而不得的珍宝。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长庭知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带着爱人之间才有的亲昵责备,随即,他凑近了镜头,身影在画面中放大,一把将柯祈安抱了起来。 镜头的角度反转,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长庭知线条流畅的下颚,以及他垂眸的时候,那无比自然的温柔笑意。 这个角度余赋秋太熟悉了。 他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他特别喜欢窝在长庭知的怀中,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他会像一只寻求确认的小动物,每次抬头,用柔软的唇瓣去亲吻长庭知线条分明的下颚,再顺着那凌厉的线条,一路细密地吻至微微凸.起的、性感的喉结。 每当这时,长庭知总会纵容地低笑,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柯祈安的半张脸入镜,他的脸颊微红,眼尾一颗痣漂亮的惊人,他的头轻轻靠在长庭知的心窝处,听着以往只属于余赋秋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如此的自然,充满了保护欲和亲密无间。 余赋秋忽然想到,他照顾长庭知那段时间。 在夜晚的时候,他有一次想要触碰睡着的长庭知,他太渴望去拥抱长庭知,太想感受那份熟悉的温暖了。 明明爱人就在眼前—— 只是抚摸一下而已—— 没有关系的。 我就触碰一下就走。 余赋秋这么告诉自己,他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长庭知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皮肤的瞬间—— 他的手腕被猛地攥住,床上的人睁开眼,眸中尽然是冰冷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想干什么。”长庭知的指节猛然用力,将他的手腕生生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余赋秋不敢出声,他只能尽力咬着唇瓣忍耐自己的痛苦。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长庭知甩开他的手,像是触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物,拿过酒精喷雾,在手上反复地喷了十几次,将喷雾重重砸到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心思,滚。” 余赋秋拖着骨折的手腕,孤零零地在深秋的夜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最终还是没触碰到梦中的温度。 现实与回忆交织。 长庭知小心翼翼地把柯祈安抱在怀中,动作轻柔的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他把柯祈安抱在床上,一向矜贵有洁癖的男人,丝毫不顾地上的灰尘,昂贵的西装裤触碰到了毛毯的地面,他单膝跪在地面上,就那样仰视着坐在床沿的柯祈安。 这个姿态,充满了虔诚和臣服。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的托起柯祈安的脚踝,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玉器,然后,他一点一点地,为柯祈安褪去了鞋袜。 镜头从上俯视,能看到柯祈安的脚踝处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红痕,或许是轻微的扭伤,或许只是不轻易的磕碰。 长庭知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里面的心疼仿佛要溢满了出来。 他拿起身边的药膏。 ——那是余赋秋随身携带为长庭知准备的药膏。 此刻那个药膏却在长庭知的手上,他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那片红痕上,甚至还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疼痛。 ——“球球,吹吹就不疼了。” ——“球球,你不许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球球,我的球球……” ——“球球,我们就生一个就好了,不生了,真的不生了……” ——“球球,我好爱你,我终于娶到你了,我要告诉全天下,我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哦?你是我包养的情妇?” ——“余赋秋,你这么缺男人?勾引别的男人不够,还凑到我的面前了。” ——“省省吧,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你还要拿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到什么时候?” ——“你真令我恶心。” “安安,疼不疼?”长庭知的话语从镜头中传达了出来。 “余赋秋,要死死一边去,别脏了我的眼睛。” 两种话语重叠在一起,将余赋秋的耳朵振的嗡嗡作响。 余赋秋颤颤巍巍拨打号码,眼神却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长庭知。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余赋秋渴望这只是假的。 全都是他的幻想。 可是,镜头中的长庭知掏出手机,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柯祈安颤着他的手,像是撒娇般嘟囔,长庭知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按掉了手机,余赋秋的手机传来了阵阵的忙音。 余赋秋不死心,还想再打一个,就在这时候。 他听见了柯祈安说—— “阿知,亲亲我。” 余赋秋清晰地看见了,长庭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抬头,要亲吻柯祈安的瞬间。 他再也忍不住,关掉了那个视频。 为什么这么痛。 这比他剖腹产生春春的时候还要痛。 明明早就该知道了结果不是吗? 可是,眼泪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长春春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但余赋秋却没有力气再去回应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或许他是不是不该贪心的? 是不是不该在那个雨中小巷,把长庭知带回家,而是要把他还给他命定的主角受? 其实很早就有迹可循了,不是吗? 他打电话给长庭知,接的却是柯祈安的声音,那边还传来了水声。 他的信息全都被长庭知抹除。 一个人在寒风之中等了很久很久,都再也打不开家里门的时候。 他不是要知道了吗? 他还在挣扎什么? 可是,可是…… 那是他的长庭知啊。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长庭知。 那是他的爱人啊。 他该怎么去放手,任由长庭知爱上其他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 想要一个我的家而已啊。 余赋秋双眼空洞地凝视着河面。 就在这时候,春春的声音冲破了他的耳膜。 “妈咪——!” 余赋秋猛然回神,转头,看见了长春春眼神亮的惊人,他正朝着余赋秋奔赴而来。 就在即将触碰到余赋秋的那一瞬间—— 余赋秋亲眼地看到了,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抛物线般,随着重物的降落,坠落在了不远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不要——!” 那个会像个小粘人精一样,整天跟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声声喊着“妈咪”、清晨偷偷爬上床,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他怀里,再咯咯笑着亲他一口、会在他难过时,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他眼泪,说“妈咪不哭,春春呼呼”、然后抓着他的衣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央求他再讲一个故事的孩子…… 就这么轻飘飘地、又带着千斤的重量,滚落在地上。 鲜红,刺目的血液,从长春春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地面,也染红了余赋秋整个世界。 长春春从家里出来,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个他要给爸爸带的寄居蟹。 而他系在余赋秋手腕上的平安福,在这一刹那。 也落了地。 好疼。 长春春想。 不过没关系,他把寄居蟹保护的很好,爸爸会喜欢的。 爸爸高兴了,就不会离开妈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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