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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会了? 以后? 他现在是谁,他时而都会恍惚,这样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呢,甚至显得更加的虚伪。 最终,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站在那里。 所有运筹帷幄的城府,所有洞悉人心的锐利,所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在这个僵硬的氛围中,在余赋秋那无声的脆弱面前,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受到陌生的无措。 他忽而有一丝丝的明白,这世界有些谈判,是没有筹码可以用的。 有些目的,是他自己都说不清的。 他真的—— 很可笑。 “春春出了车祸,身为他生理学上的父亲,你来看看他吧。” 余赋秋没有再说什么。 “等等——” 长庭知下意识地叫住了余赋秋,余赋秋按住挂断键的手一顿,抬起眼眸对上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那双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是余赋秋口中的那个长庭知,而是他,是他本人—— 这是他的妻子。 他却从醒来的时候就一直抱着很大的恶意。 “我,我记不得了。”长庭知话语结巴道,“我答应过你,晚上会回家的。”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药,我意识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就在酒店的床上了。” “但我,我真的没有碰他——” 长庭知似乎是想要解释,又怕余赋秋不相信他,“我,我只和你……做过,我知道那个感觉,所以我肯定我没有碰他。” “你一定要相信我。” 以往最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个时候,他却不会组织了语言。 余赋秋神情平静,对于他的话还是没有一丝丝动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面的话。 “他说他是柯祈安,京市柯家最小的孩子,他和我进行了一笔交易,让我陪他去参加仪式,他会给长秋集团进行一个新的项目……” “……所以你是觉得,只是陪他走个过场,就可以得到你想要,这么简单的,甚至不用花费任何代价,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是吗?”余赋秋轻声问,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长庭知。 “……是。” 长庭知小声说道。 “可是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长庭知一愣,他的呼吸一滞。 “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还有一个孩子,虽然你们没有见过面,可是你是他的父亲,他骨子里有你一半的基因。”余赋秋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在出这个节点的时候,你不仅抛弃了我们,还去陪其他人。” “你陪他在山丘看星光露营的时候,你知道春春经历了什么吗。”余赋秋将手中的病例报告给长庭知看,上面写满了长春春全身骨折,甚至更多长庭知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字里行间都透着险些丧命的意味。 “我也是人,长庭知。”余赋秋的喉头哽咽,他拽着被角,呼吸急促,“你不知道我一个在外面,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他,签下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书的感受,我什么也办不了。” “我什么也干不了!”余赋秋啜泣起来,他紧紧蜷缩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办法区分你们,其实,我很早就能区分了。”余赋秋道:“……至少,他不会把我一个人抛在那里。” “……” 心脏好痛。 长庭知捂着自己的心脏,明明他每个月都去体检,各项指标都非常的正常,可是为什么…… 心脏这么痛? 他想要去拥抱前面的人。 “我……我得知消息的那一刹那,我想来找你的。”长庭知艰涩道:“可是,看到柯祈安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忘却了,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什么事情我都忘记了,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占据了我的大脑,直到虞旭接到了你的电话,我才,我才……” 真的很奇怪。 他在怎么说也不会忘记一个商人本质的信念,他和余赋秋达成了协议,那么必然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如果真的要去找其他人,至少也不会出现在明面上,会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和谐。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余赋秋的呼吸细不可闻的停顿了一瞬,他的心脏在此刻狂跳。 怪不得…… 怪不得,他都尽可能把长庭知和柯祈安隔绝开来了,他们两个身份悬殊,一个是在校大学生,一个是已婚的总裁,怎么看都不可能打交道。 在细想先前的种种,只能说明—— 柯祈安知道他是小说的主角受了。 他的命定爱人是长庭知,但他现在的位置被余赋秋所取代了,他要做的,自然就是将一切归于正轨,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铲除他这个外来的bug。 所以春春的车祸并非是意外,尤其可能是人为…… 余赋秋的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长庭知患有情感障碍认知症,而唯一能治愈他的,就是他的主角受。 “……” 手机那头的长庭知珉了抿唇,他眼神略有迷茫,“我不知道。” “我几乎不能感知到情绪的变化,但是……”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情,他的世界曾经是黑白的,由精准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链,明确得失的利弊构成。 再加上他生长的环境,更没有教会他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不懂得如何去感知爱,那种东西虚无缥缈,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难以去理解。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面,只把握在手里的金钱才是真实的,才是可以依赖,可以操控的硬通货。 事实也是如此,当他凭借近乎残忍的手段和精明的头脑,将财富和权势累计到令人侧目的程度时候,往昔那些蔑视他,排挤他,与他作对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换上了谄媚的嘴脸,对他百般讨好,唯命是从。 他不需要‘爱’来获得忠诚或者顺从,他只需要足够强大的控制力。 所以,当他目睹常人流露出的情感,内心只有一片漠然,甚至感到费解与厌烦。 他曾在一次酒会上面,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接到电话后,瞬间脸色苍白,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他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剧烈的嚎啕哭声,听别人说,他的妻子在一场车祸中骤然离世。 周围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低声叹息。 长庭知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觉得那些哭声有些吵闹,他拧着眉头,对于这个人影响自己的交际有些烦躁。 那个人他认识,明明自己背着妻子在外面包养了多少女人,搞大了多少人的肚子,无数次对着别人说他的妻子如何聒噪,甚至宣扬他妻子死了他一定会很开心,现在他妻子真的死了,反而在这里假惺惺。 他听见别人说:“明明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失去了才知道后悔,真够贱的。” 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消失而产生如此剧烈的,且显然毫无意义的生理反应。 这既不能挽回损失,也不能带来任何的利益,除了浪费时间,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甚至再去参加葬礼的时候,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机械似的说了句节哀。 死亡是必然的生物学过程,哭泣无法改变结果,有这个时间,不如尽快的处理遗产和后续的事宜,那才是务实之举。 这些在旁人看来充满人情味的,甚至感人至极的场景,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本质上跟一段乱糟糟的代码,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明明该是这样的…… 直到他醒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他爱人的人。 这个人会用温暖的眼神看他,会对他展示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说:“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回来。” 可是——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他在透过他的眼神,在看另外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长庭知觉得厌恶。 他用习以为常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人,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都应该知难而退了。 但余赋秋却不一样。 即便被伤害的满身是伤,他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在车上,他说:“我从未把你们混作一谈。” 他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句晚上会回去,余赋秋就那么开心,比那晚的星光还要璀璨。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又让你感受到了久违的情感是吗?”余赋秋没有听清长庭知没有说完的下句话。 他面色苍白,唇色灰白,整个人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他就会随风一般散去。 这无端在长庭知的心头起了恐慌。 他伸出指尖想要去抓住余赋秋,但最后只能抓到一片无尽的虚空。 余赋秋叹了口气,眼尾泛红地看着长庭知,漂亮的眸子里面尽然是无尽的哀伤,“我知道了。” “不……” 长庭知话音刚落,那张脆弱的容颜就消失在眼前,黑屏倒映出长庭知那张恐慌的脸。 温热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他一愣,不可思议地用指尖拭去泪水。 ……这是什么? 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到余赋秋。 即刻,立刻。 如果他不去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长总?”虞旭拿着文件夹碰到慌乱跑出去的长庭知,“……您去哪里?柯先生说马上过来了,他想要坐之前那辆灰色的车……” “滚。”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暴起,冷冷回头。 “……什么?” 虞旭一怔,似乎没听清长庭知的话。 “我说。” “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要说余赋秋在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他或许前面还能镇定自若地和别人肯定道,是长庭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纷飞的大雪,但上天重新给了他一个机会。 让他生下了孩子。 春春是个非常乖的孩子。 有一回, 他在片场, 刚结束一场戏,家里的保姆打电话来,她支支吾吾地问余赋秋:“余先生, 春春是不是……不太爱动?” 余赋秋一愣,他点开了家里的监控,看见一岁的长春春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落地窗的面前, 睁大眼睛, 止不住地往前爬,下面有人过来了, 他就往前爬, 一次又一次,仿佛在等着什么。 余赋秋一开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以为是孩子新奇,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在那天他下班后,在经过家里的那扇落地窗的时候, 抬眼对上坐在落地窗前, 昏黄的灯光将长春春的影子照的格外长, 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赶忙回家,在他刚打开房门的一刹那,长春春咿呀咿呀, 从落地窗前向他这边的方向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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