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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被打的奄奄一息,被冻得瑟瑟发抖得自己,余赋秋如同神明一般降临,将他带了回去。 讲那间破旧却被收拾干净温暖的小屋,讲余赋秋为他辅导功课,讲每一个拮据却充满细碎温暖的日夜。 他的语调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浸,手臂松松地环着余赋秋,手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再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存在。 余赋秋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长庭知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配合着故事的节拍。 长庭知讲了很久很久。 讲少年时期青涩的依恋,讲他如何发誓要让余赋秋过上好日子。讲他第一次赚到钱时的狂喜,讲他们第一次旅行的笨拙和快乐,讲那些走遍世界的足迹,讲极光下的誓言,讲春春出生时两人的眼泪…… 他讲的入神,没察觉到余赋秋的身体僵硬着。 在长庭知说着这些话,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昭铭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留下他们各自的身影。 沈昭铭……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和长庭知说的如出一辙。 就好像…… 他真的经历过这些。 长庭知吸了吸鼻子,眼尾微红,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细节,那些被反复回忆镀上金边的瞬间,如涓涓细流,汇成一条河,将他们两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不知道讲了多久,长庭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呢喃。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这里的别墅很远,长庭知公司又很忙,他不得不每次凌晨起来,然后再深夜回来,只是为了能一直陪伴着余赋秋。 余赋秋突如其来的软化,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倾诉的消耗,将他的疲倦翻涌上来。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终,轻轻滑落,枕在了余赋秋的膝头。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余赋秋垂眸,黄昏的余晖投射下来,他的睡颜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偏执和疯狂,此刻竟然显出几分难得安宁,浓密的睫毛再眼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看到他眉间褶皱的眉头,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指腹,轻轻揉开他的褶皱,他的神情静静地看着膝盖上沉睡的人。 每次到了夜晚,长庭知一定会来这个房间。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花园的外面筑起了更高的高墙,阻挡着他的一切视线。 但是从长庭知来房间的时间推算,余赋秋知道他所处的地点一定是非常偏僻,离市中心非常偏远。 长庭知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相拥入眠。 可是余赋秋不想了。 他不想在陪长庭知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但长庭知自从毁了他的婚礼,将他强制带回这个金色鸟笼的时候,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时而抱着他,手指会止不住的颤抖,时而半夜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醒来,一遍又一遍地啃咬着他的皮肤,声音低沉地问他爱不爱他,他是不是真的球球,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是不是又是他自己做的梦。 甚至有时候,他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拿出药瓶,从两颗到后面的五六颗,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 余赋秋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这个药余赋秋经常在过去的两年吃,他刚出院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极度不稳定,浑身充斥着不安全感,如同惊弓之鸟,必须呆在沈昭铭的身边,否则他就会发疯的大喊大叫。 沈昭铭会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长发,告诉他,他在,不要害怕。 就在余赋秋以为他们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沈昭铭的母亲找到了他,她尖锐地划伤了余赋秋的脸,质问他为什么要缠上沈昭铭?!为什么不能放过沈昭铭?!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沈昭铭一脸的抱歉,那一刻,余赋秋什么都明白了。 他开始强硬着自己吃药,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想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这一切。 可是……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长庭知。 在长庭知的故事里面,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他可以不用再害怕一切。 长庭知会给他一切,会为他承受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余赋秋就是一切。 这么深沉的爱意……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心中的情绪翻涌着。 爱吗? 余赋秋问自己。 他并非没有完全记起来,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一天天正在恢复的长春春,从长春春的面容,他就知道,他的眉眼真的和长庭知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不爱长庭知?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被痛苦覆盖,却从未真正消失,这个人的气息,这个怀抱的温度,甚至他叙述故事中的他们,都在撕扯着余赋秋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熟悉的悸动。 那些故事里的长庭知。 专注、深情、视他如命—— 是不是他曾经毫无保留爱过的少年和青年呢? 那份爱太过于深刻,深刻到既便他全部忘记了,心脏还是会传来阵阵的钝痛,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可是……恨吗? 余赋秋又问自己。 恨的。 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婚礼,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生活,更恨他把自己关在牢笼里面,不顾他的意愿,一遍又一遍地侵.犯他。 恨他将自己重新拖回这无边无际的恩梦。 爱恨如同两条死死交缠在一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余赋秋轻轻地抬起抬起指尖,拂开了垂落在长庭知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 也怕惊醒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该有的心软。 …… 他曾经做了一个梦。 他睡不着,外头是无边无际浓墨般的黑,连星星的微光都照耀不来。 他起身,吃了超出负荷的安眠药也依旧睡不着,凝视着外头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余赋秋站在窗边很久很久,看着那落了一地惨白的路灯。 他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这瓶酒似乎被保存的很好,上面还贴着标签,他打开来,倒出一小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口中回荡着酒香。 他忽然走到了另外一个小小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门。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坐在轮椅的上面,望着漆黑的夜空。 长春春的变化余赋秋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说。 才七岁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从一个健全人一夜之间沦为一个残疾人,本该是是爱笑奔跑的年纪,此刻却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被困扰了一辈子。 他似乎接受了自己残疾和要坐在轮椅的事实,他会推着轮椅,在白天的时候出来,面对余赋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要他抱,撒娇着说:“妈咪!春春要抱抱!” 每晚也都会来余赋秋的房门前,对他说一声晚安。 他不再和以前一样,缠着余赋秋要讲故事了。 他好像—— 变成了一个小大人。 一个不哭不闹,安静的小大人。 余赋秋内心的惶恐却像是被无限制放大了一般,他猛地推开了房门,只见长春春小小的身子爬上了露台,窗户大开着,那双软趴趴的腿垂落在台面上,他的手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力量,外头下起了雨,顺着风,滴落在他的身体上。 “春春——” 余赋秋的心跳在了喉咙,手颤抖的不行,步伐虚浮,慢慢地走向背对着他,被雨淋湿了半个身子的长春春。 “妈咪。” 长春春转头,漂亮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春春好像都知道了。” “春春是不是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是不是就是春春的存在,才让你和爸爸走到如今的地步?” “春春以为,只要春春在,爸爸和妈咪就会永远在一起的,可是春春梦到了爸爸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个人还怀了爸爸的孩子,他说春春是杂种,春春只是不小心的弄丢了他的一条鱼,他就把春春丢尽了深海里面,好大的鲨鱼要吃了春春……” “他说春春是不该存在的存在,只有春春死了,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余赋秋浑身僵硬。 他抱着长春春的手顿住了。 这是……剧情的警告? 余赋秋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努力,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会好的,他们还会好的。 但他的坚持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长春春失去了双腿,换来了他身败名裂,坚持下去热爱的事业全部毁于一旦,他仿佛又回到了在精神病院里面被当作拍卖的新娘,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怀着孩子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他的爱人把别人抱在怀里,在漫天的烟花里相视一笑。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服自己可以放下一切的时候,他又得知了长春春双腿彻底残废,大脑遭受重创,醒来成为了一个痴呆儿,害怕他,转而投入了柯祈安的怀抱中。 余赋秋周围的梦境开始不断地变化。 长春春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妈咪……你,是恨爸爸的吗?” 余赋秋只觉得好累,爱意都被无尽地消磨完了,还要带着无尽的恨意彼此折磨下去吗? 他想要放手了。 可是—— 余赋秋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记忆中的痛楚似乎要将他的心脏硬生生地剖开。 他大脑尖锐地叫嚣着。 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上面看到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这里曾经存在一个小生命吗? 可是—— 余赋秋看着自己全身的痕迹和被锁住的四肢。 他最初的愿望,只不过是有一个自己的家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在22号,请假三天,最后期末考复习不完了QAQ
第73章 长庭知是什么时候回想起来的呢? 那是一个在星光璀璨的晚会上, 他的身边挽着笑意盈盈的柯祈安。 自从长庭知发布了离婚声明以来,余赋秋被爆出诸多莫须有的丑闻,贪污、偷税漏税、偷窃柯祈安的毕业设计, 甚至欠工人薪资, 背负上巨额的债务。 最让他推上风口浪尖的——是他那场源于十五年前的黑户证明。 他所有的户籍资料都是虚构假的,他甚至找不到出生证明,找不到父母。 他仿佛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突然出现,留下了自己痕迹之后,又倏然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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