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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这个时候总是蹲坐在浅色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神色放空, 那双眼神没有焦距。 余赋秋抿了下唇,起身, 主动地蜷缩进他的怀中。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 余赋秋第一次主动的示好。 长庭知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动,直到余赋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蹭了蹭,他才有了一点点的反应。 他低头, 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余赋秋苍白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前的衬衫上, 感受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之间,长庭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余赋秋扬起眸子,碍于锁链, 他没有办法回抱长庭知, 只能是窝在他的怀中,轻声说:“抱抱我, 庭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余赋秋愿意并且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长庭知’,不是‘疯子’,不是‘滚’。 而是那个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的称呼。 长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现实是长久的沉默、是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 他看到过曾经最柔软的余赋秋,那时候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时候的余赋秋,也会在这样的午后钻入他的怀抱,脚丫子还是冰凉的就贴着他的小腿,把脸埋入他的颈窝间,含糊地说:“庭知,冷,抱抱我。” 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烧的迷迷糊糊还要撒娇:“庭知,难受……你,你抱紧一点,我就不难受了。” 会在两个人闹了小别扭后,别别扭扭地蹭过来,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抱抱我好不好?” 每一次,只要余赋秋这样软软地叫他一声:“庭知”,再大的火气,都会融化那双湿漉漉地双眼里面。 而现在……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爆起,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轻柔地拥入怀中,他舍不得松手,一点也不舍得。 他把脸埋入余赋秋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里面,“球球。” 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却夹杂着更深的不安,“你……你……” 你终于肯看我了吗? 你终于是…… 长庭知不知道,此刻狂喜涌上了心头,这是他在商界根本无法比拟的喜悦,是陌生的,这比让他拿下了重量级的项目还要让人亢奋,但一丝丝战栗和不安从他的心头蔓延开来,这对于长庭知来说,是一个很复杂又很迷茫的感情。 余赋秋没有回答,只是更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和小心翼翼又想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的力度。 “你,你是想起来了吗?”长庭知的声音颤抖,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余赋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轻动了动,在长庭知的颈窝处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那双眼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却似乎有了温度,望着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 “我,我还是记不起来。” 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里,每晚都要被迫接收浇.灌,肌肤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只是眉目间多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媚意。 “庭知。”他轻声呼唤道,却似乎有了昔日的影子。 长庭知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都放晴了。 余赋秋抿了抿唇,脸颊绯红,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撤了车长庭知胸前的衣物,似乎是在犹豫。 “我……”他的声音更轻了,窗子微微打开,微风从窗缝之中吹了进来,带着微醺的暖意,“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是不是?” 长庭知喉头紧涩,应了一声。 “嗯,我们相识十五年,相爱七年,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裹了裹余赋秋身上的外套,道:“如果过去的两年,我们没有错过,我们马上就要相爱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那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词,“或者讲讲,那些美好的回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柔软,仿佛只是丢了一个记忆的恋人,在向最信任的人索要过去的拼图。 那些伤害和歇斯底里的绝望,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醒来后,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 阳光洒在余赋秋扬起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长庭知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手臂又收紧了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余赋秋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讲给你听。” “从最开始讲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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