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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庭知嘴上说现在房价这么贵,买这个干什么,但是我看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有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买了一个小书桌,他就在这里写字……真好看。” “余赋秋,你要努力挣钱啊。” 长庭知初中毕业典礼,他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然后看见了镜头外的某个人,眼睛突然亮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少年长大了,长得好快啊,他说要考最好的高中,以后挣很多钱,让我过好日子。” “……他上高中了,比赛受伤了,我抛下工作,背他去医务室,他说他重不重,说不重,要他多吃点,他不说话了。晚上他偷偷量身高,我看着他一年比一年更高的痕迹,总觉得骄傲又心酸。” 十八岁的长庭知,笑得眉目弯弯,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比着笨拙的v字,他已经长得比余赋秋高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从未被污染得雪。 “他说这个叫约会,什么约会……才十八岁的小孩知道什么,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这棵树很灵验的,他说我们在这里,这棵树会开一辈子的花。” 下一张,是在长庭知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 明明寿星是长庭知,但是却是余赋秋闭着眼睛,长庭知在旁边偷偷亲他的脸颊,蜡烛的光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脸。 “他说他许下的愿望是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偷偷说的,以为我没听见呢,哎呀……” 大学毕业典礼上面,长庭知穿着学士服,他站在楼梯下面,而余赋秋站在阶梯的上面,他们目光相对,长庭知伸开了双手,要接住余赋秋,余赋秋哭红了鼻子,长庭知在笑,阳光照样着笑中含泪。 “他向我求婚了,说这是他向我的第一次求婚,他说他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钱,会让我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东西。” “他说,他永远不会抛下我,会永远永远地爱我。” 一张又一张。 他们还海边下接吻,他们在挪威的极光下求婚,他们在北极上去滑小艇,去非洲追寻候鸟…… 世界的各个角落,巴黎的铁塔、京都的樱花、秘鲁的马丘比丘,新西兰的晨昏…… 每一张照片里面,长庭知的眼睛都在看余赋秋。 在照片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色调忽然柔和了起来。 那是第一张三个人的照片,医院的产房里面,他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长庭知站在床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去碰婴儿的小脸,那种表情和前面的截然不同,是恐慌的、兴奋的、和温柔的。 “我问孩子叫什么?” “他说我叫余赋秋,孩子又是冬天出生,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他说我曾经说过每次的冬天都期盼着春天的到来,所以孩子叫祈春。” “他说想要和我姓,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是我们的孩子,而且……我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所以……还是和他姓吧。” 照片继续。 春春会走路了,会跑了,会说话了。 照片里的场景也从世界各地,渐渐回归到家的花园、客厅和儿童房。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 他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脸颊垂落着,日暮在他的脸上投落下星星点点的碎光,春春站在不远处玩耍,本该是一副温馨的画面,但余赋秋的脸上没有笑容,反而是更为空洞的—— 余赋秋的目光落在了下面的落款,时间正是两年前。 房间里一片死寂。 长庭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笼子的外面,背对着那面照片墙,目光死死地锁在余赋秋的脸上。 他将衣袖卷起,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已经磨损但是却被保养得很好的表——那是余赋秋送他的成人礼。 “看完了?”他开口,声音平静。 “看完了。” 余赋秋把目光从最后的照片移开,转向他。 “想起来了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笼子的边缘。 余赋秋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缝隙中照耀出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余赋秋竟然在长庭知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紧张和无措。 “没有。” 他语气平静。 长庭知顿了一下,手臂紧抓着鸟笼的栏杆,“一点也没有,就连春春你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余赋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我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这些照片,对我而言就像是别人的纪录片,里面的那个人不是我,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承诺‘永远’的傻子也不是我。” “所以,放我走吧。” 他对上长庭知那双瞳孔。 “我已经不记得一切了,我们是过去式了,长庭知,早在两年前,我们就该结束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被你杀死的。” 长庭知黑色的瞳仁紧紧凝视着他,像是深渊中的黑洞,要将他紧紧吸入其中。 他打开了鸟笼,一步一步,脚步清晰缓慢地来到他的面前,拽着他脖子的锁链,目光冷凝:“他没死。” “他只是生病了,失忆了,我会治好他,我会让他想起来——” “想起来又怎样?”余赋秋打断他,没有回手,只是被迫仰着脑袋看他,“想起了我曾经多么爱你?想起来我们有多少美好回忆?” “然后呢?然后我就会忘记你怎么锁着,怎么当着昭铭的面,毁了我的婚礼,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我?还是把我现在当条狗一样养着?!” 他眼睛干涩,没有泪。 “长庭知,记忆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你展示一堆‘甜蜜’的过去,我就要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边。” “那些,那些都过去了……”长庭知的手在轻轻颤抖着,他声音嘶哑:“我只是太害怕再次失去你,我现在在努力改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把我们的过去全都找回来,好不好?” “你看,这个地毯,是你最喜欢土耳其的那个,我买回来了,怕你冷,我现在做饭也很好吃了,我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那个长庭知,可是我继承了他很多的记忆,我,我现在也在努力学着做饭,连吴叔都说好吃了,我……” “有意义吗?” 余赋秋打断他,神色平静:“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用再好的胶水去粘,裂痕也还在。” “更何况,你连胶水都没用过,只是把碎片扫在一起,假装它们还是一个完整的碗。” “然后继续逼我用这个破碗吃饭。” “可是长庭知,我恶心得吃不下饭。” 他静静仰起头看着长庭知。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你毁了我的婚礼,伤害了我的恋人,还在昨晚一遍又一遍的强。暴我。”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重新爱上你这种人?” “或许我们曾经有爱,但现在,我很累。” “我们之间在没有可能了,放我走吧。” “对谁都好。” 长庭知死死地看着余赋秋,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但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没有可能?放你走?” 他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容狰狞。 “余赋秋,你听好了。”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离开我。” “过去式?那我就把我们变成进行时!将来时!变成生生世世!” “你不记得了,好啊,我会帮你记起来。” “你的眼睛只能看我,耳朵只能听我,嘴里只能喊我的名字。” “最后留在你世界里的,只会是我。” "从你把我捡回来的那一天,你就注定是我的。" “你活着,是我的妻子。” “死了,是我的遗物。” “你化成灰,都是我的。” “你逃不掉,这一辈子,下一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他微微俯身,在余赋秋的唇畔下点了两下,“等我们死了,我们的骨灰混在一起,装进一个罐子里。” “这样,就真的永远不分开了。”
第71章 “……” 余赋秋看着长庭知摔门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语:“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和满面墙壁的照片,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照片,明明本该是温情的过往, 他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他那段在医院昏迷的日子,他的昏迷像是一场漫长的潮汛,意识在黑暗的沙滩上时进时退, 而那个人,是潮水中唯一不变的礁石。 余赋秋偶尔能听见声音,那声音透过迷雾, 讲述窗外的天气, 讲述他今天学习到的东西,讲述很多余赋秋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 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世界骤然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憔悴的男人守候在他的床边, 动作熟练地为他润湿嘴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赋秋问他,你是谁。 那个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先是愣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轻, 他说:“我是沈昭铭。” 他说:“是你的恋人。” 他告诉余赋秋:“你只是生了一场病, 等病好起来,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在海外的两年,都是沈昭铭陪伴着他。 他从不强迫余赋秋去回忆过去, 只是牵着那只微凉的手, 一次次踏上新的旅程。 在普罗旺斯,薰衣草田漫山遍野, 余赋秋往着无边的紫色出神,这里很漂亮,但他的心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很违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沈昭铭打断了他,他把那束新摘的薰衣草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看着那双全然是自己身影的眼眸,愣神,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他来过,但心中这股刺痛是怎么回事儿? 沈昭铭摇了摇头,笑意温柔:“没关系,薰衣草的花期很长,就像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去了冰岛,黑沙滩的浪涛汹涌,极光在墨蓝的天幕上变化,绿得如同梦境,u赋秋仰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于寒冷的空气之中,沈昭铭从身后抱住他,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敢牵手,到现在可以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敞开大衣,将他裹进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蹭他的头顶,静静地看着这钻石沙滩。 余赋秋下转头,踮起脚尖,仰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索吻,只是在他的唇瓣刚触碰到沈昭铭的皮肤的时候,他们的动作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停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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