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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干涸了,如同泪水。体液粘稠而带着腥气,慢慢变成凝固的斑点。 闭再眼睁眼,时间自低处涌了进来,等待他们落回湿漉漉的正轨中去。 他们出宾馆时日头已经偏西。两个人坐在宾馆附近的快餐店里。他们坐的位置靠近窗户,把来往的行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栖鸿没什么精神。他味同嚼蜡般吃着面前的米线。乐郁撑着腮看他,忽然说:“我答应你了。” “什么……?”李栖鸿发出含糊的声音,困惑的眼神姗姗来迟。 “我们还是分手吧。”乐郁说。 李栖鸿搁下筷子。 “那你刚刚算什么,你又在试图补偿什么吗?我不需要你这样,你……” 李栖鸿的情绪肉眼可见又要失控,乐郁伸手截断了他的话:“不算什么,算我爱你。” 对面的青年瞬间僵硬了。那双眼睛无措地睁大,而后又回到正常大小。 半晌,他偏过头,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 乐郁吹着汤碗,香菜在汤面上浮游着,绕了一圈后又游回了原位。 “你也一样,”乐郁说,“所以我觉得,你说分手是个很好的提议。” 李栖鸿猛然回头,他看着乐郁,而乐郁掰了掰略有酸痛的肩膀,没再躲避他的眼睛。 “那,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啊。你能和我做朋友吗?你昨天还对着我发小吃醋了吧。” “……” “不管怎么说,我把现在的联系方式留给你。我知道,就算我不给你,往后你想找我肯定有你的办法,但你还是别费这个多余的劲了。” “这算是什么……乐郁,你这又算是什么。”李栖鸿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你在蔑视我的决心吗?” 什么决心,纸糊的决心。 乐郁有点想笑。李栖鸿时而露出一点成熟的样子。而他好话没说几句,底下的幼稚脾气又四处露馅。乐郁调出微信界面,把手机推了过去:“你别说那么重。我可能有。我承认我害怕你,也有点恨你。说到底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类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栖鸿按住乐郁的手机,色令内荏:“……那又怎么样。” 乐郁:“你之前不还是挺明白的吗?一口一个‘不是为难我的’,要和我‘一刀两断’。” 他看了眼李栖鸿,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叹气说:“你看,你在这件事上还拎不清。我也一样,所以你说分手挺好的。” 李栖鸿捂住自己的脑袋,没说话。 “怎么了,事到如今,你又舍不得了吗?”乐郁说。 李栖鸿闷闷地说:“我从来就没有舍得过。” 他喝了一会汤,又冒出一句:“你想好了吗?你真的想好了吗?” 乐郁把碗推到了一边:“我想好了。” 乐郁不再对自己的过去严防死守,一些事情从现在的他口中讲出,已经不再让他难以承受。李栖鸿也不像过去那样如同一只二踢腿,随时随地炸成朵不知变通的烟花。 但是他们依旧有些事情没能解决。许多话无法沟通。过去的事情铸成了一道不算高的铜墙铁壁,好像能轻易逾越,又无法即刻推翻。 在此时此刻的二人,人生未来数不尽的变数仍旧难以捉摸。一旦走入这条河流之中,这些情感就越发晦暗不明起来。 李栖鸿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乐郁:“你问?” 李栖鸿说:“你是骗我的吧?你压根不认得何蓉杉吧,” 乐郁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他说的人是谁:“我确实只和你母亲见过几面。” 李栖鸿:“那你最开始,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呢?你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乐郁笑了。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少年意气,只是眉目展开,阴霾骤然少了很多。 他说:“我对你好不好……这个先不论。到你身边是因为什么,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原因,人们通常把这种情况称为缘分吧。” “只是在那时候,我们碰巧相遇了,没有任何原因。你从首都出发到清江,我从羊城到了洪岗再到清江。只是这样。或许偏差一点点,很多事情就不会这样发生。” “至于我对你……说到底,”乐郁迅速且小声地说道,“我想我大约还是有些喜欢你的。” 李栖鸿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乐郁说:“看来你偏爱这个答案。” 李栖鸿回避着乐郁的眼睛。他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街上人来人往,正是周末繁华的时刻:“是啊……我很喜欢。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说这样温柔的话。” 他回避了乐郁的真心如何,仅仅肯定了这种行为让他受用。 李栖鸿在这座城市停留了三天多。第三天下午他要走了。乐郁翘了一节公共课,送他去车站。 九月秋节已至,算不上冷,但天已高云已淡,已经能隐约看出秋天飒爽的轮廓。 低矮的山峦清晰地在视线中连绵。李栖鸿的手朝南方指,说自己的目的地是某片湿地。 乐郁:“湿地?” 李栖鸿:“湿地……呃,你知道什么是湿地吗?” 乐郁:“知道,好歹学了四年高中地理。” 李栖鸿笑了:“那片湿地有很大的芦苇荡。深秋时节应该会很漂亮吧。” 乐郁见过湿地里的芦苇。洪岗县就毗邻一片广阔的湿地,本地居民节假日经常去远离县城的湿地公园闲逛。乘着船在水域游览,能看见苇荡遮天蔽日。秋风萧瑟时,芦花白似雪,簇簇飘扬在水天之间。 湿地公园在夏天荷花开得好,游人极多。乐郁只在秋冬时节去过一次。 那时他刚到洪岗,还不认得李栖鸿。 他们从地铁口走上地面,阳光洒在繁忙的车道上,天空一片晴朗。 乐郁:“走了?” 李栖鸿:“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臂。乐郁摊开双肩。他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头发略长,和几年前似乎别无二致。 李栖鸿走近了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扎实的拥抱。 李栖鸿朝入站口走去。五味杂陈噎在胸膛,剪不断理还乱。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乐郁依旧站在原地,接住了他回望的目光。 “小心赶不上车。”乐郁歪着头笑道。 李栖鸿又往前走了几步。他还没绕进车站,忽然遥遥响起乐郁的声音。 “你照顾好自己。少熬点夜。”青年冲他喊道。 “嗯。我尽量。” “到站和我说一声。” “好,我发消息给你。” 乐郁的手扶在栏杆上,他眨了眨眼,像是把什么从眼前眨掉。 “李栖鸿,祝你—— “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李栖鸿下意识想回头再看一眼。然而他被人群簇拥着进了车站。透过一层玻璃,乐郁和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两个人相视而笑。 随即各自转身,朝前走去。两张笑脸都被心事重重的神色取代了。 安检处的履带繁忙,地下铁的人流不息。他们分开,走入无数行色匆匆的人中间,朝自己的目的地行进。 他们都清楚,山长水阔,就此一别。或许还会重逢,或许此生无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咋都情人节了。不管怎么样祝大伙情人节快乐吧~
第60章 特殊的你 人一生的气运或许也是一种守恒。游戏在年底发售,对于两个人组成的团队来说销量不错,几个月卖了二十多万份。苏静斋那年大四,她纠结了几天,还是和乐郁说:“老郁,我试试去春招找工作吧。” 两人的家庭都谈不上多富裕。理智来看初步的胜利并不能让两个人在此行业立足。苏静斋没有盲目乐观的精神,她还是决定先去做打工人。 苏静斋没有放弃做游戏的想法,她入职了一家游戏厂做文案策划。离乐郁毕业还有一年。他也在这时候为自己的未来发起了愁。 乐初的案底使得他首先排除了公务员。按照他的专业或许他应该回老家做个老师。假如他想和苏静斋一样继续做游戏,他现在就应该开始找实习。 可说实话做游戏是苏静斋的梦想。乐郁对什么事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画画——可是他的水平做不了工业化的游戏美术,他造型和设计不错,色彩一窍不通。游戏中他们扬长避短,作画有强烈的版画与装饰画风格,只用了黑白红三色,所以看不出来短板。而在大公司里只有员工适应公司的份。 苏静斋在淞浦工作,乐郁大三结束的暑假去那找她,顺路见了李栖岚一面。当年的少女外貌变化挺大,她染了头酒红色的长发,穿着修长干练的长裙,精神面貌却没什么变化。 他们在李栖岚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点了三个菜。李栖岚的学校在淞浦,她保研继续读书。昔日的好友久别重逢。李栖岚损了他几句,没多逼问。她轻巧地绕开话题,抱怨起不给学生放假的导师来。 饭吃差不多了。乐郁搁下筷子,踌躇着开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李栖岚眯着眼喝白开水,她慢悠悠道:“我啊,我还行吧。我副业干得也不错,还谈了个男朋友——不是经常换的那种,谈了有两年多了。” “两年多?”乐郁很惊讶,“你这次是认真的?” 李栖岚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乐郁好奇了。 李栖岚:“我不记得你见没见过了,高中学弟。等会我带你去淞浦转转,晚上我们去看他演戏。” 乐郁:“演戏?他是学什么的?K中还有艺术生?” 李栖岚:“说艺术生……你们班难道没有学编导或者艺术史论的吗。不过他是学音乐剧的。反正家里挺有钱的,艺考那会经常跑来跑去上课也能折腾。” 乐郁对音乐剧的了解仅限于初中看的那一场。他刚想点头,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有这个钱,为什么不干脆去淞浦找个学校念书呢?” 李栖岚笑而不语。 两人下午坐地铁,去一片商区乱转。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李栖岚七拐八拐带他进了一栋楼。坐电梯到了顶,眼前是一片带装饰板子,上面贴了三张照片,写了角色和饰演者。两个门在板子左右,门前各有穿着整齐的检票员。 已经有不少年轻女性在门外门内。李栖岚悄悄给乐郁指了指三张照片的其中一张:“喏,这个人。” 照片里的男士被妆造与滤镜裹挟,李栖鸿只能看出是个好看的男的,完全记不住这副五官。 从两个门中的一扇进去,里面是一个有三面观众席的小剧场。李栖岚带着乐郁坐到正对着舞台的那片座椅。两人的位置比较靠后。乐郁环顾四周,看见有不少观众在调试摄影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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